第六章 葬花谁吟
吴痕脚下生风，一步十丈，快速向着拒马河跑去，他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
拒马河上，平日的舟船都已不见，今日这一段拒马河被几位公子包了下来，这几为公子都是有大来头的人，燕京城几大世家，位高权重，无人敢惹，因此今夜河上只有一艘花船。
此时花船上，四个公子一脸笑着，面带回味之色。
“没想到那小娘子还是个雏，王公子今天可是好好享受了一番，令老哥我羡慕得很”
“哈哈，宋公子折煞老弟了，这小娘子你我皆有享用，谈什么羡慕”
“哎，王公子这就不对了，你可是第一个上的，一个雏儿那感觉都不同，怎么能吃干抹净就不认账了”
几人说说笑笑，乘坐前来接送的小船离开。
吴痕赶到拒马河畔时候，只有一个女子站在那花船船头，那女子一身红色霓裳，点饰的薄纱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柳三娘，做不得傻事，赶紧回来”
吴痕心急，他也是个不怎么会说话的人，不会劝人。
那女子转头看着吴痕，微微一笑，这笑很美，让两岸虫鸣寂静了三分，这笑很凄凉，让夜穹上的月光冷了三分。
“吴少侠，三娘在此等候，是有一桩心愿未了”
“希望吴少侠能带走素素，帮我找到素素的亲人，三娘有诸多牵扯，而且一个女子不便行走江湖，还望吴少侠答应”
吴痕急切地喊道：“柳三娘，你先从那船头之上下来，素素的亲人我帮他去寻”
吴痕可以踏水而行，但他不谙水性，一个前世走到了天下第二的人竟然不谙水性，这话听来难以置信，可他真不会，他很想踏水过去救下柳三娘，可又怕还没走到柳三娘便会跳下船头。
“多谢吴少侠成全，还望少侠帮我照顾好素素”
柳三娘不再看着吴痕，而是转头看了江面，夜风拂过她的头发，三千青丝与红色霓裳一起飘动，她的神色显得有些哀伤。
红色霓裳，这本是她最喜欢的一件衣裳，穿上的时候最美，可她现在觉得有点脏，今夜穿来，本是为了见那书生，可那书生只给她喝了一杯茶便离去了。
那茶中下了药。
“以前我只道这世间负心多是读书人，可惜我错了”
柳三娘的声音在清冷的大河上飘荡，听不见回声。
“原来负心只是读书人”
她凄婉一笑，纵身一跃，仿佛是翩舞的蝴蝶，却在最高处坠落，一袭霓裳落入河中。
吴痕一叹，他救不了，也不想救，柳三娘心已经死了。
夜很寂静，河水平缓，看不见那一袭红衣，只有片片桃花飘落水中，随水东流。
红消香断有谁怜，宁静的苍穹下，似乎有女子幽咽的哭泣，又似乎隐约传来了那传世的葬花吟。
一个大汉甩开了手里的酒坛子，摇摇晃晃地跑过来，一个猛子扎入河中。
“柳三娘”
“柳三娘你给爷爷我出来”
“那黄皮书生不要你，老子要你”
大汉的身影在拒马河中起伏，他寻了许久，波涛拍打在他身上，他的声音渐渐沙哑，挥舞的双臂渐渐力竭。
大汉爬上了岸，一身湿透，呆滞地看着河面，很久之后，突然哭了出来。
他参过军，在秦燕两国边境打过仗，身上插满十多根箭矢的时候不曾哭过，一个营的好兄弟死绝的时候他不曾哭过，跑江湖给人走镖，一身被刀剑砍得血肉模糊的时候不曾哭过。
“柳三娘，来世找个好人家”
拒马镇，青楼外，吴痕静静站立，一个时辰前他看到那个书生进了青楼，心中便有不妙感生出。
吴痕来这世界十六年不曾抽出刀，今日他去铁匠铺子买了一把趁手的长刀，他为这把长刀感到心痛，万物有灵，它不该沾上这么肮脏的血。
那些青楼女子看着拿刀的吴痕都有些惧怕，哪怕这位公子长的挺俊，此时也不敢去招惹他。
吴痕缓缓走进青楼，面无表情，长刀泛着冰冷的光泽，仿佛回到了那片梦境，回到了那个天下第二的无痕，那些风尘女子发出一声声尖叫，都远远地跑开。
吴痕径直上了二楼，站在一间屋子外，里面正传来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推开房门，更是不堪入目的画面。
书生正在一个女子身上起伏，他头上青筋浮现，面色有些扭曲，还有一些快意，双手用力掐着身下那女子，掐得她雪腻的肌肤青一块紫一块，对于走进来的吴痕浑然不觉。
吴痕长刀划过，那书生一声惨叫，从女子身上滚落，捂着鲜血淋漓的下体，他从此不能人道。吴痕一脚踢在那书生肚子上，书生被踢出了门，撞断了二楼的栏杆，倒在了一楼大厅内，浑身是血。
书生惨嚎，眼泪鼻涕都出来了，混着鲜血看不真切，他浑身骨头断了数根，已经无法爬起来，只能蜷缩着躺在地上，看着吴痕，眼中满是惊恐。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有误会，肯定有误会”书生浑身颤抖，不停哀求着吴痕不要杀他。
“有误会？这话给柳三娘说去”
吴痕冰冷的声音传到书生耳朵里，他瞬间就绝望了。
当时柳三娘于他有意，他看得出来，不过柳三娘曾是青楼女子，他怀疑她不贞洁，所以当那几个公子找他商量的时候他答应了。那几个公子是燕京城的人，结识了他们，或许自己从此就飞黄腾达，况且那几位公子还给了他一笔银子，让他可以来这青楼逍遥一晚。
吴痕抓着书生的一只腿，拖着他缓缓走出青楼，向着拒马河边走去，那大汉还在那里。
没走一半，一队流云宗青衣弟子现身。
“少侠，我流云宗方圆十里内不得行凶，这是规矩，还望少侠见谅，放了手中那人”
一听此言，书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叫到，声音嘶哑：“各位英雄快救我，这个人要杀了我，这是不顾流云宗的规矩啊”
吴痕淡淡地道：“这人害得柳三娘失了贞洁，投河自尽”
流云宗的这一队青衣弟子面面相觑，他们自然是认得柳三娘的，几乎都在那家酒楼吃过饭，都被柳三娘调戏过。
为首那人对着吴痕抱拳，开口说道：“今日我流云宗没有规矩，少侠自便”
说完，一行青衣弟子转身离去。
“你们快回来，流云宗的规矩，老祖宗定的规矩啊，你们不管了吗”
书生状若疯狂，不停嘶吼，哪里像是个读书人。
吴痕抓着书生走到拒马河畔，一片波涛，夜色下的拒马河很宁静，河畔坐着一个红着眼睛的汉子，吴痕把书生丢给了他，转身离去，还有一些人他要杀。
自从觉醒了前世记忆，吴痕变得有些不同，前世的无痕，杀人数万，一身带血。
拒马河下流，离柳三娘自尽的地方不过十里路程，一艘楼船正在驶离。四个公子哥坐在船上，推杯换盏，美人相伴，对明月抒怀，好不惬意。
两岸青山中，一个黑衣男子正在快步前进，那黑衣男子身后背负着一把长刀。
追赶了两个时辰，吴痕终于看到了那艘楼船，已经是深夜，依然是灯火通明，欢笑一片。
这便是江湖，你杀了人，就得有被人杀的准备，前几日他不来这拒马镇，那柳三娘便是白白死了，素素姑娘倾城容颜，还是一个瞎子，可以预料到她的悲惨下场。
女子长得美不是错，生在乱世才是错。
吴痕看着缓缓驶过的楼船，一脚踏在青山上，整个青山仿佛都震颤了一下，他冲天而起，一刀劈下，庞大的刀气透出数十丈，一身灵力运转到巅峰。
“好胆，敢行刺京城四大家族之人”
一只灵力巨掌从船房上升起，接住了吴痕那一刀。
两相碰撞，船体不稳，有些摇晃，而周围的河水更是寸寸炸起，发出惊天巨响，船上众人一片惊呼。
吴痕踏水而行，手持长刀，不断逼近船房，冰冷的眼神看着船上众人，一身黑色衣袍被吹拂得猎猎作响。
四个老者从船上齐齐跃下，一同踩水向着吴痕奔来，手中灵力喷薄而出。
四个公子哥在家族里面都是二世祖一般的存在，纨绔弟子，家族都不看好他们，没什么资源，整日混吃等死。这次偷偷跑出来，每人还是带上了一位灵境的侍卫保护自己安全。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是四个人，吴痕此时有些捉襟见肘。
五人转战于河面上，水花飞扬，丈宽的水柱不断冲天而起，灵力激荡。船上，四个纨绔子弟和他们身边的妖娆女子竟然没有丝毫惧意，正在拍手叫好，举着酒杯，不停碰撞着。
吴痕冰冷的眼眸看了一眼船上，手中灵力不断灌入长刀内，刀身都在颤抖，终究只是一把凡刀。吴痕把刀抛了出去，刀身炸碎，一个老者吐血倒飞，身上数十道血痕，落入水中，寒冷的河水被染得猩红。吴痕得势不饶人，一掌拍在水面，正是那老者落下的地方，水面炸开，猩红的血水和断肢四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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