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骗子

    隔了几日,国相府差了人送了好些东西来,珊瑚珠千年人参等难见之物都被苏衍却打发了,一些打发不了的就都塞进了仓库,古生悠悠到了前厅,发现国相居然登门拜访,讲了些台面上的话,谢过王二小姐成亲之日的救场之恩,两人半是尴尬半是试探地喝着茶。

    苏衍却喝了三盏茶水后,淡道:“国相大人误会,那日喜宴收服妖孽的人是一个蒙面人,与苏某无关。”

    国相大人觉得苏衍却执拗不化,但仍是笑脸相对:“苏公子谦虚,本相府内的小厮可是亲眼看见,苏公子身边跟着的女子与蒙面人一同收了妖孽,苏公子就不用打徊了。”

    “是有这么一回事,那只是苏某身边的贴身侍女,向来打抱不平有些降妖的法术,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那便将侍女请到堂上,本相要好好答谢于她。”国相话锋一转,古生知道苏哥哥不想与国相有联系,免去归入太子党的嫌疑,掉头欲走,转念一想,若是将所有的功劳转给蒙面人,也许能够知道他是否是贺晏,可是既然贺晏蒙面必然是有秘密,国相若抓到了什么把柄,对贺晏不利,那就难办。

    古生侧身靠在了门扉上被苏衍却听见了动静,指了丁伯将她带上了厅,国相鼠目微眯,这女子便是苏衍却不娶公主而舍身护着的侍女,长得是绝色,能得苏衍却如此对待,只要讨好了她,苏衍却入助太子,指日可待。

    国相招手换来些宝物送到古生面前,古生抽了抽嘴角,这国相转来收买她倒是勤快,国相满脸堆笑,横肉都止不住的颤动,她连连装作自己命贱,见不得宝物,一见宝物呐,全身难受得很。还神神叨叨说:听老人常说贱身受大恩惠受不住是要折寿的。

    苏衍却抿了一口茶,含蓄笑笑,“古生你退下吧。”

    古生见国相处处碰壁一脸懵住的气相柔柔退下,不料王湘南款款进了厅内拦住了古生的退路,古生一眼竟是有些诧异,这王湘南的气质短短两月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脸上再没有飞扬跋扈的嚣张,有的竟是内敛大方,古生弯了身准备行礼,王湘南却说:“你也不用如此生疏,我们好歹是不打不相识,我成亲那日多亏你出手才免于横祸。”

    国相站起叱道:“你一妇道人家来这作甚?”

    “父亲大人,女儿只是来谢恩公,约古生出去游玩。”王湘南笑盈盈拉着古生,古生朝着苏衍却的方向惊叫了声:“苏公子,你不是说有好多衣服要给我洗的嘛?”

    “公子,我—我还要去打扫厢房,不方便出去游玩呐!”苏衍却倒是大方,“古生安心去,我差别人去洗衣服,打扫厢房。”没有想到苏哥哥有此一言,任由王湘南把古生拉出了府。

    国相大人一脸羞耻愤怒,看计划大乱便噎噎地走了,丁伯献上一盏茶:“主子,你怎么让杜夫人带走了古生。”

    “古生这几天闷闷不乐,这杜夫人显然是故意将古生拉走,古生有了说话的人也是好事。”

    此刻的古生不明所以被王湘南拉上了马车直奔集市,王湘南宽慰:“放心,我父亲大人要做的事我不会做。”

    “哦。”

    “别那么拘谨,两个月前你不是挺能说的吗?今日怎么成了哑巴,莫不是怕我?”

    古生神经跳了跳,尚不能熟悉王湘南的热情,一想起她抽鞭的神气,觉得她很是率性,现在嫁为人妇,倒是通情达理。

    “我瞧出来了你是故意带我出来的,古生承蒙夫人一片好心。”

    “夫什么人,都把我喊老了,瞧着我也比你大不了几岁,叫我湘南吧,我身边没个贴己说话的人,无聊极了,这才想起你,故便来找你做个朋友。”

    古生明了,半吊的心也就沉了下来,“杜将军对你如何,你新婚燕尔,想来也是幸福的。”

    都说结了婚的女孩子最为悲秋伤春,他们家的情况基本是杜衡对凤三没死心,对王湘南相敬如宾。

    马车停在了酒楼,古生和王湘南一来二去,熟络起来一见如故。

    酒至酣处,两个疯丫头的本性全都暴露无遗,身边的丫鬟拦都拦不住,古生大赞从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酒,真是痛苦啊痛快,咕嘟咕嘟地喝下了半坛子,双颊飞红,应了西天的红霞,王湘南也不顾夫人的仪态,撒泼了开始灌酒,“古生,你知道这酒是好东西,可以解忧。”湘南抱着酒坛子挨着古生,两人不一会就滚在一块,她问古生可有喜欢的人,古生摇头:“师傅把我的情根拔了,这辈子是不会有喜欢的人了。”

    湘南觉得好笑也就哈哈笑起来:“喜不喜欢关情根什么事?是心,你知道心在哪吗?”

    古生摇了摇头,面前的湘南走了叠影,她指了指湘南的右边,随之倒了地,王湘南一时触动便开始忍不住流泪。

    “杜衡你可知我把心放在你那,你却视而不见,我有多难过。”

    她指向了上方,啪得一声被一双十分有劲的手抓住,王湘南愣住,眼泪刷刷夺眶而出。

    杜衡一身武将的服饰,像是刚从练操场刚摔完跤过来,他板了脸,冷了话头:“你怎可如此胡闹?”

    王湘南看了真切:“杜衡,你总是说我胡闹,我是胡闹,这不是让你好有理由休了我。”

    “你说得可是真话?”杜衡已气得发抖,古生忙劝住:“当然不是真话,喝了酒当然是胡话。”

    古生明明看见杜衡眼中的担心,这两夫妻也真是奇怪。

    随后杜衡就将王湘南抱走了,湘南被杜衡扛着还连连摆手跟古生道别来着,古生喝得神志不清,走下楼的时候摇摇晃晃,分不清东西南北。

    天色已晚,幽暗到没有一丝月光照拂的巷子映在古生眼里一片黑漆漆,几道剑光从屋顶闪过,古生警觉有人在跟着她,脑子里纵然昏沉,但她还是记得苏哥哥府宅的路,可是走到苏哥哥府宅,必须经过一条暗巷。

    跟着她的人很多,正是十二辰道士。

    月光倾斜从云端露了出来,在巷口和巷内划出来一道明暗的界限,一半是混浊,一半是清澈,古生的心跳得不停,默默念了三道静心术,恍然一阵来势汹汹的剑气从她的脚底升起,响如晨钟的声音穿过巷子,“妖女,识相的还不乖乖受死。”

    古生顿住,凛然转身就见十二辰道士一一站好了阵列,古生斜了一眼,也不多说借着酒劲唤起了术法,“甭废话了,我身边没人护我,一齐上吧。”

    古生生生的打了个嗝,“你们想要我使什么?茅山道术,还是花开万里,天灵地术不错,嗝——”

    果然是酒壮怂人胆,古生完全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十二辰举剑而上,面目狰狞。

    就在剑戳穿屏障之前两个黑影翩翩而下,佛桑的鸟盘旋的空中点住了子辰的剑,身后窜出来翻飞缭绕的剑花,一动一静带出龙吟之气。

    蒙面人扫堂腿掀起了一阵灰尘,撒豆成兵,十二辰道士目瞪口呆,“是茅山道术!”

    “你是何人?”子辰稳住了身形,似乎是猜到了来人的真实身份起了杀心,却被丑辰等兄弟拦下,旋即腾空飞走了。

    古生摇摇晃晃见一道黑影身姿修长逆着光,看不真切,横冲直撞被贺晏拉了回去,面具之下紧紧抿住的双唇,死也不放手。

    他严厉又担心的声音从面具之下传出来,“这才几日,你便学坏喝起酒来。”

    古生便打嗝便说:“哟,这个小哥——嗝——说起话来真像那个骗子,嗝。”她的手攀在贺晏的肩上,又猛地离开,却被贺晏锁住不得不弹了回去。

    古生脑子一震,酒清醒了点,她闻见了他玄色袍间的那股暗香,他带着面具,他说话像贺晏,他腰间的玉佩。

    贺晏以为她喝得糊涂,皱皱眉:“骗子?”

    古生犹记身体深处的有些东西突然涌上来,头疼欲裂时吐了贺晏一身,吐后从斜角望了巷口铮铮的马蹄声,“小哥,有人来寻我了,你救了我,嗝——他会赏你的。”

    酒劲上头难受得厉害,苏衍却拄着盲公竹缓缓走来,双手抱拳,平静沉稳的声音响起,“天岷宗宗主,别来无恙。”

    古生脑中嗡嗡响起,天岷宗宗主?!贺晏怎么会是天岷宗宗主。

    “苏庄主答应我保护她,就是这么任由她醉到街头,遭人杀害的吗?”贺晏眼中一汪深潭有了怒火,剑指苏衍却。

    佛桑动怵叫住贺晏,苏衍却依旧眉目平和,盲公竹一点,地玄之气冲向了贺晏的剑,贺晏剑一偏,古生抓着贺晏袍子的手也松开,苏衍却的脸映在月光下显得逼人,“放开她,你有你的选择,我有我的方式,你无权干涉。”

    贺晏从来不知苏衍却有如此神力,他之前从来都没有露出一星半点,只是觉得他孱弱文秀。

    古生抬头推开贺晏,身子一歪一倒开始胡说八道,“来喝酒,今日我们不醉不归。”他既然不希望她认出她,她便装醉,她既然把她留给了苏衍却,她便好好留在苏宅。

    可是她做错了什么?明明半个月前他说栀子花开,归来之日。

    贺晏玄色袍子在月光翕然下晃过几道冷光来,他握着欲倒的古生又放手,古生的手牵走了他腰间的瑶田玉,贺晏没有察觉,只是直盯着苏衍却,半晌转身就领着佛桑消失在夜色中。

    茫茫雾气起了,苏衍却从丁伯手中接过外衫披在了古生的身上,古生木然手握着瑶田玉,红绳凌乱玉上泛出了道道冷光,刺了古生的眼。

    凄然自语:“他真的是贺晏。”

    “酒醒了,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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