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蛇角 八
“什什么?”听了庄解语的话,所有的猎妖师都愣了愣,不过也有人立即反应过来,马上问道。
可庄解语此刻却不再回答,如果不是在场的所有猎妖师都听到了他刚才的话,几乎都要以为他根本什么都没说。他又坐回了刚才的角落里,缓缓阖上眼睛,闭目养神。猎妖师们个个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就在所有人以为庄解语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忽然睁开了眼睛,眸子里凝着风雪。
“你们有谁知道丘行子吗?”他的声音很冷,似乎连刚刚才收起的杀气都悄悄四散开来,到处弥漫。
丘行子,是他活了二十七年唯一忌惮的人。这个人来历成谜,身份成谜,目的成谜,他看着像是猎妖师却又与普通猎妖师大不相同,他故意接近春辰也不知有什么阴谋。
此人是敌非友。
“丘行子?”听了这个名字所有的猎妖师皆是一头雾水,“没听说过啊!你们听过吗?”
“没呀!”
“没没没。要是有点名气的猎妖师大家伙儿应该都知道。”
没错。做猎妖师这一行的不少,可将这一行做好的却不多,因此,有些名气的猎妖师几乎都是为人熟知。像庄解语,他的名字在猎妖师一界几乎是如雷贯耳。
庄解语沉默了,低着头不知想着什么。短促的缄默让气氛变得凝重起来,一股无形的杀气自他身上流泄四溢,像是刺骨的寒冰,将所有人都冻伤。
都不知道丘行子这个人,可他却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川泽城,似乎除了他和春辰没有人见过他,而这个人到川泽城到底又有什么目的?庄解语百思不得其解。
此人是个祸害。
庄解语眼里闪过一丝凛冽,转瞬即逝。
“那个那个诱饵”庄解语此刻的脸色深沉,周身肆意弥散着一股怎么压制也压制不住的冷气。其他的猎妖师对他刚才提起的诱饵很是好奇,可一个个都不敢多问,一句话说得吞吞吐吐c支支吾吾的。
庄解语低垂着头,他的轮廓冰冷,长睫轻掩,仿似镀了一层冰雪。
他语气淡淡,说道:“诱饵你们无须担心,只要练好封印阵即可,其他的都交给我来做。三日后午时,川泽中心,殊死一搏。”
他们大概是第一次听到庄解语说这么多的话,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等他们回过神时看见庄解语再次闭上了眼睛,好似已经熟睡。
——未名香——
春辰这几日几乎过着老鼠一般的生活,她躲在废墟中的阴影里,撇头看着外面的天,蓝的,有云,很干净,在川泽城里她似乎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明媚的天气。阳光正好,微风正好。
忽然,她的眼前一暗,落下一大片阴影。她眯了眯眼睛,才看清眼前的人是丘行子,他依旧是一身黑色斗篷,狰狞丑陋的脸掩在风帽里。
“春辰,你准备躲在这里躲多久?”声音沙哑,让人不禁臆想,是不是丘行子的脸在毁的同时将喉咙也毁了去。
丘行子这些日子一直缠着春辰,他似乎很想挑起她与庄解语的争斗,起初她听了丘行子的话,确实对庄解语有些怨恨。她不懂这个人的心肠怎么会那样冷,那样硬,她做了那么多,在他眼里却是什么都不如。
她只是他手中的一把刀,一个死物哪里配有感情?
春辰其实很累,她才活了十年,却觉得体会了人一生所有的苦楚。她有时候会想,或许什么时候她忽然想不通了,就一刀结果了自己,就像上次那样,还差一点点,弯刀就可以割破她的咽喉。
“春辰,你知道吗?庄解语他今日就要封印句荒了?”丘行子诡异地笑。
“什么?他要对付句荒?可现在还是正午,句荒可是沉眠在川泽湖底。”春辰失声道。
丘行子依旧在笑,他的笑声很怪,像是乌鸦的叫声,粗劣嘶哑,“不是你提醒了他吗?他用了诱饵。”
“诱饵?什么诱饵?”春辰连忙追问。
“春辰,你一定猜不到。那是一只千年的瀛蛇之角。”
“它属于你的母亲。”
——未名香——
确实,庄解语所用的诱饵是一只瀛蛇角,这只千年的瀛蛇之角承载了一只瀛蛇千年的情感和修为,比起仅仅活了十年的春辰合适许多。
当庄解语双手握着那只瀛蛇角走到川泽的时候,一共四十九个猎妖师已经全部到齐。
“庄解语,你真的要入阵眼?你可要考虑清楚,此次一去,九死一生啊!”站在他身边的是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猎妖师,这个人心眼不坏,上次险些被庄解语掐死也没有怀恨在心,反而一脸苦口婆心地说,只是配着他那副粗犷的容颜,看着甚怪,“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你身边那个小妖怪明明可以”
只是这人的话还没有说话就被庄解语打断了,“我意已决,无需多言。”
庄解语立在一片金光下,眸子里倒映着流光溢彩,忽然,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耀眼。他蓦地笑了一下,嘴角轻弯,他很少笑,可笑起来却倾倒众生。
终于,他低下了头,紧了紧手中的瀛蛇角,抬脚往川泽走去。湖边停着一只小小的竹筏,他踩了上去,无风自动,竹筏往湖中心漂去。
孤零零的竹筏停在宽阔的川泽中央,庄解语一身白衣落在其中,身影朦胧,微风轻抚,衣袂摇曳,此刻的他如一个遗世独立的仙。
“起阵!”湖边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猎妖师高声一吼,所有的猎妖师都动了起来,剑指苍穹。
庄解语最后往某个地方遥遥看了一眼,他所看的地方空无一人,他眼里却明明有人。
罢了,罢了。
庄解语轻叹一声,收回目光。
他手捧瀛蛇角,指间翻转,瀛蛇角悬空而起,滞于他双手上方。下一瞬,他十指相扣,灵活多变,顷刻结出一个复杂的印法。食指合拢,于胸口相错,与此同时,一道耀眼刺目的白光自他指尖凝结,蓦地变大,贯彻苍穹,白光罩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下一刻,天摇地动,湖底深处兀自响起一声高唳,仿佛肃杀的刀剑乱号,响遏苍穹。
只是一道高唳,便带起怒号狂风,几乎都将湖边结阵的猎妖师掀翻,可庄解语却纹丝不动,只有大风卷起他疯狂乱飞的衣袍黑发。这个时候,湖面漫起黑雾,肆意弥散,与庄解语周身的白光相纠缠。
此刻没人看得到庄解语的动静,没人知道这黑白笼罩下到底在发生这什么,生死全靠庄解语他自己。
天,原本蔚蓝的,有云的天在此刻暗沉下来,黑云压顶,天空似乎只在头顶,触手可及。多端变化只在一瞬。伴随着句荒高声尖唳的还有电闪雷鸣,雷声虺虺,电光闪闪,风雨乱潲,飞沙走石,似乎连湖水都在翻滚沸腾。
川泽的天变了。
一个巨大的东西从湖面冒了出来,重重黑雾缭绕,没有人看清它的模样。忽然,一条像是尾巴的东西横扫而来,犹如巨大长鞭,卷起千涛骇浪直直击向湖边结阵的猎妖师。一尾下去,人已倒了大半。他们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血从口里呕出,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就在那长鞭般的巨尾再次抽动起来,电光火石之际,一根银白色的锁链从黑雾白光缭绕之中穿了出来,狠狠刺过它皮厚如铁的长尾。句荒一声高唳,穿透云霄,紧接着冲向庄解语的方向一声怒吼,它咧开血盆大口,似乎想要吞噬万物。
黑雾白光四散,将句荒也笼罩其中,庄解语和这个上古妖兽处在黑白之间,没人看得清他们谁强谁弱,只是偶尔传来句荒那响彻云霄的尖唳。
见此刻胜负难分,湖边站着的络腮胡子的猎妖师粗鲁地摸了摸嘴角的血液,再次大吼一声,“结阵!”
虽然已经倒了大半的人,可在死亡面前,人的潜力却是无穷的。他们明明贪生怕死,却在此刻团结一致。
几乎在结阵的一瞬间,有万道电光闪下,如银蛇飞舞一般,道道光痕,像是天幕裂开的口子。
句荒再次一声高唳,刺耳欲聋,在只剩少数的猎妖师之中又有一半的人几乎崩溃,他们的口里c眼里c鼻里c耳里都流出血液,那模样凄惨异常。可他们却偏偏死撑着没有倒下,用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完成了阵法的最后一步。终于,他们支撑不住了,轰然倒地。
句荒的尖唳在此刻戛然而止,猛地坠入湖底,血在湖水中四处散开,红的,刺眼的红。
天忽然亮了,与白光相纠缠的黑雾也在此刻尽数散去,一切都明亮起来。庄解语依旧站在已经破烂不堪的竹筏上,只是他原本纤尘不染的白衣在此刻变成了血红,满身血液,不知是他的还是句荒的。
血,到处都是血,地面c湖水,形成了真正的血海。
庄解语动了动,四周杀气尽散,一口血从他喉间喷了出来,神魂溃散。终于,他再也支撑不住了,颓然倒下,了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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