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月出惊山鸟（五）
众人回头，见柳尚青抓着喉咙狂呕，心下也是一阵恶寒，纷纷泼掉了手中的茶水，景致听了刚才迎福的话，看着杯中的水越发慎人。
“不是的，各位仙爷。”迎福搀着乔老爷，连忙解释，“在刨完了那水口之后，庄里大大小小的水井，又恢复了蓄水。并不是那那泡了尸体的水啊。”“自此之后，庄内毫无异常了？”廖俏问道，方才她差点一口水喷出去。
“好像是没了。”迎福有些犹豫。
“你若不如实相告，可令我们犯难。”肃宁曾多次做出品茶的样子，听了这档子事后脸也是上一块青一块白。
“大少爷死的不明不白的。府里急着发丧，就算有，也不会有人注意到的。”一提到少爷，那乔老爷终是挺不住了，“啊呀”一声昏死过去。“各位仙爷有什么事问纳财吧，我先扶老爷进去了。”迎福拜了拜，叫上了几个家丁进了里屋。
被点到的那个纳财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看样子不是一个外向的人。“你们俩的名字倒是有趣。”楚天枢道。“是，我们是一同入府的。”肃宁和廖俏都欲与其交谈，又不好同时，肃宁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廖俏也不谦让。“进来几年了？”“是打小和少爷长大的。”“那，你们挖出尸体的时候，是早上吗？”“嗯。”“那头天夜里可见过少爷？”“这我不知道，少爷更喜欢迎福。一直是他服侍的。”“你呢？”廖俏敲了敲桌子。“我我跟着老爷。”
“咳咳。”柳肃宁咳嗽了几声。廖俏看向他：“请。”“你见过那个算命的吗？”“见过几次。”“描述一下。”“他个不高，挺年轻的，冷不丁的瞅一眼还像个孩子。一身黑，带着个兜帽，看不清脸。”“这么年轻，你们老爷信了？”肃宁古怪的眼睛紧盯着他。“本来是不信的，但是民众总来庄里请愿，就死马当活马医了。”“那他为什么走了？”肃宁接着问道。“找到水口之后，他装神弄鬼地算了算，说第二天是个好日子，他不能多留。”“你倒知道是装神弄鬼，真的走了？”“反正没人在庄里再见过了。”纳财低头看着鞋。
“你怎么知道的，记得这么清楚？”廖俏身后的景致反问。“这”纳财支支吾吾，“我一直跟着的。”“老二，你可有疑问？”廖俏摆弄着衣服，楚天枢看了一眼廖俏道：“尸体有几具？”“五五个。”纳财神色大变，苍白的脸密布着汗珠。“亲眼所见？”“嗯”“都认识吗？”“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怎会不知，你都看见了？”廖俏眯着眼。“那那都不成不成人样了啊都都是虫子泡烂了都烂了啊。”纳财跌坐在地上，一脸惊恐，身子不住的发抖。
见状，廖俏也不好为难他：“我们也没什么要问的了，给我们找间屋子，今晚住下了。”“噢，噢。”纳财擦了擦汗，松了口气，“跟我来吧。”“那柳师哥，我们先告退了。”廖俏带着少年们行礼，柳家的几个小辈也站了起来。肃宁怪眼一撇，低头一笑，拉住了趁乱逃走的柳尚青。
纳财带他们进了一个偏西南的院子，就连忙走了，仿佛不想与他们多待片刻。“这院子可真邪性。庭院正中立一巨石，乃是腹中暗疾，子孙病坏的征兆啊。”楚天枢打量着小院的各个角落，随手又扯下了一堆藤蔓，踢了踢墙角的花架，“白虎方，白虎动。琐碎事多。”少年们静静听着，每一次和家族的大弟子们出来，都是不小的收获。
“饕餮呢？”廖俏转了个圈，“刚才我怕人家不让它进来就让马夫牵走了，今晚我们是要住下了，还是把它叫回来，看个门也是好的。诶，你，对，小橘子。”廖俏叫住了一个孩子，“你去把饕餮带来。”这几天廖俏和少年们打得火热，记名字很废脑子于是就起了一堆代号什么小苹果c小橘子c大粽子还有叫白开水的，楚天枢再次无语了。
“‘大哥’，柳家来的都是什么人啊？特别是柳尚青的那个师兄。那个眼睛”景致抱腿坐在了台阶上。看着眼前俊秀的少年，廖俏仿佛看见了几年前的自己。“章台柳家，剑门六家世族之一，修毒的，宗主是柳懿，柳尚青的大哥。他有个得力的助手也就是柳宗的大弟子柳肃宁，天生异瞳，一眼瞳黑，一眼瞳白，据说可以看见世间一切妖邪。”廖俏缓缓道来。
“那我们廖家呢？”
“廖家修的是通天之术，问天卜卦。”楚天枢插话道。
“‘大哥’，那其他几个家族呢？都是什么啊。”少年们都挤了过来。
“还有畿辅江门，督川孟氏，苍梧常家和杜坞君氏。”“是不是我们廖家最最最最厉害！”少年一口气说了好多个“最”字。
“当然。”廖俏唇角绽开一抹微笑，眼里闪烁着光芒，这正是她所期望的，也是廖家应该做到的。廖俏的实力众人有目共睹，假以时日名扬四海也未尝不可。是天赋异禀，给了她欲擎天的野心。
“‘大哥’，‘大哥’，我回来了。”“汪汪唔汪汪。”小橘子牵着狗跑来，一人一狗踩得竹叶满天飞，一团墨色的影子从远处窜来撞到了廖俏怀里，还吐着舌头蹭来蹭去。“‘大哥’，我听纳财讲，柳家人今晚也会住下，不过他们现在已经出去了。”小橘子说。“去哪了？”“没问。”“傻啊。”廖俏鄙视地看着他，“这样吧，大家先休息休息。一会儿我们也走。”“嗯。”众人点头。
楚天枢带着孩子们清扫屋子，廖俏盘腿坐在院子里，望着巨石沉思。乔家的事疑点重重，势必与那算命的逃脱不了关系，很有可能是他操控而他人现在仍在岚齐。挖土挖出了死尸，不知是死去多年还是新鲜的，毫无疑问，乔少爷已经丧命。到底是鬼怪作祟还是人为，恐怕不会至此草草了结。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现在已是狂风大作，树枝一声声拍打着窗户，像是警告。一瞬间，廖俏觉得，自己被人拖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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