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月出惊山鸟（四）
岚齐虽地方偏僻，但贸易往来并不少，街边的房舍不如九河富丽堂皇但也简朴修齐，可见当地的庄主也为百姓废了心思。
乔老爷家不算难寻，一路跌跌撞撞四处打听，也就摸到了方向。眼前这个白墙青瓦四进四出的宅子，就是乔府。那门外已栓了几匹马，相必柳家人早就到了，一旁的柳尚青兴奋的指着：“那就是我肃宁哥旳马。”说罢连爬带滚地到了人家大门口。“开门，快开门。”柳尚青对着院里的人喊着，“快点啊，把门开开。”“谁啊？”一个下人模样打扮的人出来了：“等等啊，呦，这位爷是”小厮上下打量了一番，见来者不凡，这身打扮清早也是见过的。在往后看去，黑衣紫袍，盘发玉冠，一眼便知这是九河廖家的气派。小厮连忙敞开门，冲着后面吼了一嗓子：“来人牵马，仙爷们来了。”打后院立刻出来了几个人从廖俏他们手里牵走了马，“您放心，马给您好生伺候着。”开门的那个小厮说，“来，跟我进去吧。早上呢也来了几位，在堂里坐着呢。”
那小厮带着廖俏和柳尚青他们从大门走了进去，顺着铺着青石板的路绕过了一小片竹林，直径走进了大堂。“等等。”柳尚青顿住了脚步，他向堂内瞥了一眼，就看见了一片青底绣白的花样，随即一个抬头，对上了一双异瞳，左黑右白，“肃肃宁大师兄。”柳尚青见到他扭头就跑。站在一旁的廖俏伸出脚，绊倒了柳尚青：“跑什么。”“哎呦”柳尚青扑倒在地，左手抚着腰，右手指着廖俏，一脸的生不如死，“你这是要把我往虎口里送啊。”一抹墨绿色的身影从堂内飘出，水漾墨的黑缎鞋轻轻在柳尚青脸前两三寸的位置站定。“尚青。私逃出宗，该按家法处办。”低沉沙哑的男声从头顶传来，柳尚青皱着眉头看向肃宁，他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其中一缕还被挑染成了白色，一双阴阳异瞳泛着凶光，看到栽得头破血流的柳尚青目光到柔和了几分。“破相了。”肃宁淡淡开口，朝廖俏的方向抱拳施礼。“肃宁师兄。”廖俏拱手回礼。“还不起来了？丢人。”肃宁拂袖而去。廖俏一行人跟着进了大堂，丢下了灰头土脸的柳尚青。景致于心不忍，将他扶了起来，“走吧，进去。”
堂内，众人按着门中辈分排了顺序坐好，左边一水的九河廖家，右边一水的章台柳家。绿紫对峙，廖俏暗暗与楚天枢交换着眼神。“怎么回事，乔家人怎么还不来？”“稍安勿躁，我们再等等。”“可否要与柳家人交谈几句？”楚天枢一个眼神还未回来，肃宁抬了下眼皮：“廖总座，有什么想问的说吧。”这人会读心术？廖俏心中纳闷。“不知柳师哥可否了解到了什么？”她与柳肃宁在世家的宴会也是见过的，既然打了几份照面，就也不算陌生。“不曾。”肃宁淡淡道。廖俏顿时觉得头上青筋直跳，让我问的是你，不告诉的也是你。把人当猴耍吗？肃宁倒是悠闲地看着她，嘴角轻挑。挑衅吗？廖俏一记眼刀飞了过去。肃宁不置可否，端起茶碗，细细品尝，将大半张脸埋在了热腾腾的雾气之中。
“各位，我家老爷到了。”之前的那个小厮搀扶着一个人从后面转了过来。廖俏坐的位置，正好看清了那人的全貌：身材矮小且瘦弱，脸上皱纹满布，一双羊眼在面部最为突出，腮边是长短不一的枯黄须，头发花白。“乔老爷不惑之年，怎这幅模样？”楚天枢问道。“说来惭愧。”那声音如蚊子般纤细，怕是加重些就会扭断脖子，“我这是愁白的。”“哦？何事竟令您一夜白发？”肃宁问道。“唉，我实在是不敢在想了。迎福你和几位仙爷们说吧。”乔老爷仰头摊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脸痛苦地不愿提及。“哎。”那小厮服了服身子。
“岚齐是乔家祖辈生活的地方，托廖仙主的鸿福，乔家子孙满堂，祖荫繁盛，地方虽偏僻但几百年来不曾出过一件大事，也没有出过像各位仙爷的人物。”迎福顿了顿，接着说，“今年却不一样，自打芒种以来，老天没下过一次雨，老爷还特地为此请了尊龙王。”“停。”廖俏说到，“我们只管降妖除魔，驱邪避祟，可没说管下雨。”她随即指了指天，“那是天家的事。”坐在后面的少年们也暗暗偷笑。
“不是的，不是的。”迎福争辩，“庄里几个年轻人也说老爷迷信。可这时候来了个算卦的先生，说是岚齐有龙脉，水都被龙吸走了，他能抓住龙脉。于是我们找了几个青年人，跟着那先生去寻龙脉了。”
听到此处，肃宁狂笑起来：“要说这算卦的，谁有你们廖家主神呢。谁都知这行走江湖的卦师。”他看了廖俏一眼，“都是骗子。”“仙主自是有通天之能，否则我廖氏也不会有料事如神的美称。”楚天枢接到。“那你怎么不待在家里算上一卦，跑到这做什么。”肃宁饶有趣味地看向楚天枢，“嗯，廖二座？”
“噗嗤，世人当称柳肃宁行事果敢，手段很辣。百闻不如一见，原来却是个孩子心性，总要与人斗嘴。可见流言确实不准，迎福，你继续。”廖俏不紧不慢地说道，肃宁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令人称奇的是，在庄外二十里的杏花铺，当真找到了水源。一锄头下去，一大股水涌了上来。老爷本以为这事算是平息了，可谁知”迎福又看了一眼倒在椅子上呻吟的乔老爷。“那个水口好像被堵住了，又不再出水，正巧那算命的走了，老爷心想那就带人再将水口往下疏通几尺，也许就有水了。谁知！竟刨出来几具死尸啊。”听到这乔老爷失声痛哭：“我苦命的儿啊。”“老爷”迎福声音颤抖，用袖子抹了抹眼泪，“其中一具就是我家少爷的。”
另一边的柳尚青却摔了茶碗，大喊一声：“这茶是不是死尸水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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