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枕卧昆仑江湖小，我与苍天同辈交
拔地而起的巨大岩石上，一个年轻人坐在上面托腮沉思，这一年间，天下动荡，为了北去伐匈，皇上在关外御驾亲征，据说要杀穿整个关外草原，直达北海见识一下鲲鹏击水而起的景象。他心中自然也是向往的，可年初传递的密信中交代要他留在行云殿监视和传递魔门的动向。
这少年正是来了魔门的凌影，自从魔主看了密信后，问心无愧一般，把他留在了这里，并告诉他皇帝让他监视魔门的意思，他除了领命别无他选。
一年间，他魔门的机密没有探听到一点儿，倒是把蜀地的风光给看遍了。他知道皇帝也没指望他能得到魔门的机密，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棋子放在行云殿，让魔门行事处处制肘罢了，这一年来魔主也没管过他什么。
可就在十天前，魔主让他和一批人离开蜀地，向西北行来，好像是为了接回他儿子。他当然知道魔门在偷偷搞一些事情，故意把他支开，识趣地他没有反驳，只是把消息递交了上去就随一行人出发了。
前几天都是在野外赶路，似乎时间充裕，另外几人走的不急不慢，他并不是很合群，路途上与他们交流甚少。
从山石上站了起来，他看着眼前给人极强冲击力的大山，似乎巍峨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它，冬季的天气晴朗整条山脉突兀在眼前占据了整个视线，往上抬头看白雪皑皑覆盖着山石，顶处似乎与天空相接。一阵呼啸的寒风吹过，凌影不由眯起了眼睛，这风就好像这座大山随意呼出的一口气。
今天他们才到了这座大山脚下，休整一下还要上山，从他们只言片语中，得知了这山的名字——昆仑。他记起古人有一句诗，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这群玉山就是指的昆仑，据说是西王母娘娘所在仙地，遍地美玉。如今看来虽然没有美玉，但这奇景毫不逊色。
其他人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出发了。这几个人似乎也有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一个其貌不扬的道士给他们讲解了起来。
“这昆仑山自古以来就多有仙踪，据说全真派初代祖师重阳子便是在此得道，后携七大弟子入了中原，创教终南山，这山上还有全真教的后来修的道观用以纪念，其他寺庙神殿不计其数。”
这道士夸夸其谈，确实懂的不少。
“于老道，你个算命的还真把自己当道士了。”
有个人似乎喜欢故意呛他几句，惹得一行人哈哈大笑起来。原来这人是个给人算命的江湖骗子，也难怪，真是个道士又怎么会进魔门。
姓于的老道被驳了颜面不跟那人一般见识，换了个话题说起来。
“少主十八岁就在昆仑山拜师，更是在各个古刹道观之间潜心修炼，如今已是五个年头过去了，以那他的资质应该玄功大成了。”
“嗯！若是每天观想这昆仑山，真气运转大气磅礴，加上少主的资质有可能已经领悟到气游天地的境界了。”
“还真有可能，我们这些人半辈子也达不到的成就，说得我都想早点去见见那小子了。”
“说起那小子，他还欠我五十两银子来着。”
几个相继个人开口，起初还一口一个少主到后来就成了“那小子”。凌影跟着他们也听清谈话，对这个即将出现的少主提起了兴趣。
一行人似乎都有些急切了，运起真气加快了速度。
四周的松柏上渐渐积起清雪，凌影感觉这一路行来，一直是山林，一点人烟都见不到。突然前面领头的老道停了下来，原来到了山腰的一处白雪皑皑的巨大平原，凌影往前望去，阳光照在雪原对于刚从林间穿出来的他尤其刺眼，仔细看去在深处点点金光和红光，应该是一座古刹。
几人适应了光亮，朝着古刹行去。
望山跑死马不是没有道理，虽然就在视线内，还是走了半个多时辰。
寺门大开着，里面只有一个老僧走过来接引他们。几人恭敬地说明了来意，老僧把一行人领进了禅房，凌影也在他们的交谈中，听到了这个少主的名字——顾风情。
老僧似乎说傍晚时分，他会回来庙里看落日，他们只好等了起来，中午老僧送来了斋饭，几人吃过后，就打坐起来。凌影不想和这群人在一个屋子里尴尬，就在庙里转了起来。
这里的庙宇和中原的有很大的不同，中原庙宇装饰辉煌，雕梁画栋，香火鼎盛，金装大佛每天刷着香油，佛门大钟一个时辰敲上一次，怎么光彩就怎么来，而这里建筑虽然也是红墙金瓦，但仔细看已经褪色严重，庙墙厚重高大，朴实无华，铜铸大佛灵气十足，微微垂目悲悯世人。
凌影飞到寺庙屋顶，站到了屋脊上，远处还是那一片白茫茫，就连高处的山上也有厚厚的积雪覆盖，这古刹没有佛钟应该是怕声音震动引起雪崩。
四周安静却不沉闷，有风吹过令大脑一阵清醒，怪不得说这里是修炼的好地方，他现在都有一种心胸开阔之感，一股积郁的浊气被吐了出来，凌影感觉积压了十几年的仇恨都有了一丝缓解。
“十三年了，我凌影已经十九岁，一身凌家真气越来越雄厚，总有一天会达到气游天地的境界，到时我定要虎头寨上下老小碎尸万段，报我凌家血海深仇。”
凌影仇恨涌上心头，真气涌动，整个庙顶的积雪都被震了下去。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实力，让我来会会你！”凌影在屋顶待了不短的时间，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人，身后站着一个眸子漆黑面容俊朗的黑衣少年，少年散开的长发桀骜地披在肩上，话音刚落下，就动起了手。
凌影一见此人就知道这就是那几人口中的少主，顾风情。不及他解释，黑衣少年就冲了上来。凌影一身灰袍，里面朝廷官服早已脱下换上了一件灰色衣服。见对面一掌打来，也不躲闪，也是一掌击出。
黑衣少年有意留手，两人脚下的瓦片哗啦哗啦的响了起来，咚！庙里一声扫把顿地的声音响起，屋顶安静了下来，凌影此时才发觉那个老僧也是个高手。
顾风情似乎摸准了凌影的功力，身上气势收敛，似乎是想告诉凌影，他把功力压制到与他相等，可以尽情一战了。
两人默契地缓缓收回击出的手掌，然后重新提一气，狂风暴雨的攻势迸发起来。
古刹之上，黑衣对灰袍！
最先出手的竟然是凌影，两指并起，自身后迅速绕到身前，真气震荡之间覆盖到了指尖，犹如一道剑气猛然喷发，身形不停，龙行虎步继续朝着顾风情奔去。
顾风情一脸惊讶，这少年的功法很不简单，竟然让他没到达气游天地就可以将真气在体外凝聚。这记指风他不敢硬接，飞身倒翻，指风贴着他的头颅击空，然而此时凌影已经来到他身前一拳冲了出来，就像是头顶长着一双眼睛一般，顾风情将要落地之前就伸出双手，用胳膊架住这一拳，凌影借力起身，半空中踢腿横扫，出招狠辣，顾风情跺脚起身再退。
没有给他任何出手的机会，凌影落地起身，又是一脚，凌家的撩剑式用到了腿法上，这一击瞄准顾风情的下颌，顾风情后仰再退。落剑式！高高踢起的一腿突然落下，顾风情侧身再躲，顺着后仰单手拍地，又一个翻身落到了屋脊的尽头，退无可退，但他也不需要退了。
凌影一腿落空，已经准好接受顾风情的反击了，但他没想到，来的这么快，顾风情起身就是同样的一招临空劈腿，朝着他胸口而来，左脚后撤，右肘击出，以攻代防。顾风情这一脚虽然被格开，但他还是来到了凌影的身前。
反击开始，如果说凌影攻击起来想一把挥动的长剑，那么顾风情出手就像一把千斤重剑，大开大合，霸气无匹。
每一招两人都对拼凶狠，但凌影明显承受不住顾风情的大力，连连后退，但他气势丝毫不减，明明处于下风被动防御的位置，但没去躲顾风情一招。不过即便这样，退到了屋脊边缘他也没找到反击的机会，顾风情最后一掌停在他的身前并没有把他震下去。
“唉，可惜你的玄功还未大成，不然和你一战一定痛快。”
顾风情似乎很是欣赏凌影这种以攻代防的狠劲，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从屋顶落了下去，原来刚才的动静那一群人已经从房子里出来了，黑衣少年先朝着庙内双手合十鞠了一躬，然后和那几人激动地谈起话来。
凌影此时也落到了地面，他的手臂还有些发麻，这少主果然厉害，两人此时真气还在穴窍运转，气机绵长，可堪一斑。
几人似乎向顾风情说明了凌影的身份，但黑衣少年并没有什么排斥，看着走进的凌影微微一笑，凌影觉得这个少主确实不错，好感度也不由得上升，回以微笑。
“兄弟，魔道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弃暗投明不二选择哦！”
黑衣少年还是人畜无害地微笑着，但凌影的笑容已经僵在了脸上。
黑衣少年看着凌影精彩的表情，哈哈大笑，走过他身边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行几人脸上也有友善的微笑，似乎十分欢迎他的加入。
顾风情几人特地拜别了老僧。
加上顾风情一行人自昆仑往蜀地归去，下山时顾风情一马当先口中吟啸：
“今日，魔门行云殿顾风情五载苦修，神功大成！自神山昆仑再入江湖！枕卧昆仑江湖小，我与苍天同辈交！！”
轻狂放纵的声音不断回响在山间，身后凌影等人还未从少年口中诗句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后面山上就飞出一串念珠，正中黑衣少年的头上，跃到半空的少年哎哟一声摔在地上变成了狗吃屎。
黄钟大吕的声音传来，正是那个老僧。
“闭嘴！乱嚎乱叫雪崩了，我就打死你。”
黑衣少年从地上爬了起来，擦干净脸上沾的泥土，嘴里只敢小声嘟囔：“明明喊的声音比我还大，当师傅还这么无赖！”
原来那个老僧是这少主的师傅，怪不得功力如此深厚，相隔数里还把他打成狗吃屎。顾风情小心翼翼捡起那小串念珠，戴到了手腕上。
“师傅这是舍不得我，给我送个礼物好让我挂念他。”
嘭！
天外又一个雪球飞来直接堵上了他的嘴，震得他瞪大双眼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明显刚才说的话还是被老僧听到了，凌影看着他这个样子，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不过，转瞬之间顾风情就给了他一记雪球绝杀，凌影岂是吃亏的人，两人砸来砸去，在身后之人的欢声笑语中，“风雪满面”下昆仑。
京城刚刚下了一场小雪，朱雀大街下段的一个小院子里，屋内有人正做着晚饭，女孩穿着一件鹅黄色小襦袄，戴着厚厚的棉布手套，拿着一根破旧到秃毛的扫帚一下一下扫着积雪，在这个小院居住的日子她感受的是放松与踏实，又想起那个少年，女孩展颜一笑。
“子枫，我好想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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