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蒙面人
一路没停，鱼子枫和小雪儿气喘吁吁又回到学堂后巷，小门已经被破坏打开了，门板歪斜地倒在门框上，门闩断裂，是有人从外面冲进去的。
鱼子枫向院内偷偷探头，院内一片狼藉，几棵枣树歪歪斜斜，水缸已经被打碎，水流了一地，几个窗户也碎成木屑，但里面毫无声息也不见人影。
“当心点，我们进去看看。”鱼子枫观察了一会招呼小雪儿走了进去。小雪儿小心翼翼跟着鱼子枫，看着学堂被弄成这样子，心里不由地有了些许伤感。
进了屋内，入眼一片狼籍，大多书桌都被弄碎，纸张满地，零落一地的笔杆，一部分都被折断。那个地窖已经被完全打开，鱼子枫向里面看去，不由的长吸一口气，这哪里是地窖，赫然是一条地道，是通向大门的那个方向，看不清有多长。照亮的地方有一滩血迹，是那个大汉的，地道很深，不算很宽，但也够两个成年人并肩行走。
有细微的叮叮当当声从深处传出来，鱼子枫自幼视觉听觉之类的感知力都很不错，声音细微，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鱼子枫看了看身边低着头默不做声的小雪儿，没有提议下去查看。
“雪儿。”鱼子枫轻声开口
小雪儿低着头轻声嗯了一下表示自己听到了。
“怎么了？”鱼子枫继续问道。
“没事，只是看到呆了这么久的学堂被弄成这样，感觉有点伤心，子枫，你说夫子还会再教我们吗？”小雪儿心情似乎非常低落。
实话说夫子放了几天假，让鱼子枫是非常开心的，就算以后都不来上课，他也是没什么关系，但小雪儿不一样，她不想待在那个水深火热的家，她需要这个学堂，哪怕即使一点点正当理由她都会利用，哪怕离开只有片刻，鱼子枫当然明白为什么小雪儿如此失落，马上开口安慰：
“夫子那么好的人一定没事的，一会儿我跟你一块回去，这两天我就骗家里出来陪你玩，正好我也烦了我姨夫的叨叨叨。”
“子枫，你真好。”小女孩又牵起了鱼子枫的手，甜甜笑着。鱼子枫也微微一笑，正经起来竟显得俊秀无比。两人虽然心智早熟，但也是不懂什么情呀爱呀的，只是觉得对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其实各自内心深处已经种下一颗小小的种子，慢慢发芽，只等到哪一天开花结果。
女孩一扫之前的不开心，把另一只手拿了出来，还是那几根糖葫芦，鱼子枫迫不及待拿了一根，咔嚓咬下，哎呀，真香，真甜。
不等女孩再开口，鱼子枫耳朵一动，连忙抱着女孩趴到地上，女孩不明为何，但刹那间，小院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泥土石块崩裂，四处洒落，鱼子枫撑在女孩上方，正好挡住了从窗外飞进来的泥土沙石，不过，糖葫芦已经弄脏了。鱼子枫还是拿了一张纸包起那根吃了一口的，放到怀里。
咚！！一个人影重重落下，当场一口鲜血喷出然后没了动静。鱼子枫抖落身上的泥土，连忙拉着小雪儿躲在角落，自己偷偷朝外面看去，院子的地面裂开一个大窟窿，再定睛一瞧，那落下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从他头顶飞过的“大侠”！
又有人出来了！鱼子枫连忙躲起，摇着头示意小雪儿不要发出声音，然后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老头儿，早就看出你不是个善茬了，看你这身功夫不该是无名之辈。”一个熟悉的声音瓮声瓮气从窟窿下穿了出来，鱼子枫听出是那个之前那个万捕头。
“老万，别叨叨了，这老头是个高手，别着了道。”这个声音有些沙哑，鱼子枫并不认识。
“你们可知这汉子是谁就来杀他？”苍老的声音抑扬顿挫。是夫子！在之前夫子单手抬人时，鱼子枫就觉得他不是平常人，此时一听果不其然。
“难道这窟窿是夫子弄出来的？！”鱼子枫压下这想法继续听去。
“上头有命，莫敢不从，不过，您老敢跟朝廷作对真是白读了那些圣贤书了。”这个声音很特别，是之前那个年轻人的。
“哼！能不能代表朝廷不是你说了算，我当年在朝堂之时，还没有你们这些小家伙呢！”
“别跟他废话了，刚刚信号弹发出，他若是有同伙一定也发现了，他一定在等人赶来，大家一起出手。”又一个陌生的声音，叫嚷声很大，旁边的小雪儿都听到了动静。
“哼！你们还不够格！”夫子的声音竟霸道无比，嗖的一下，钻了出来，似乎落到了院墙上了。小雪儿碰了碰鱼子枫，似乎想说是夫子，鱼子枫点了点头。
嘈杂的声音响起，似乎其他人也都钻了出来，有两个人还站到了屋顶上，鱼子枫仔细听来，似乎一共六个人，加上地上躺着的七个，这么多人都来抓那个大汉，也难怪那人满身是伤。
“老头，带着个累赘，你跑不了的。”是那个大声说话的，就在头顶的屋瓦上，一阵哗啦声响，像是有人在故意拿脚跺击瓦片，鱼子枫护着小雪儿蹲在角落，抬头看着。
“外面开阔，大家一起出手！”原来这人是跳了出去，攻击向了夫子。话音刚落，其余人也落到院子里，兔起鹘落之间，又跃了起来，衣衫猎猎作响，夹杂着兵器划过空气的嘶嘶声冲向夫子，夫子从墙上跳下，之间似乎有脚相击的声音，叮叮当当兵器的碰撞声，声音嘈杂了起来。
鱼子枫很难想象带着一个大汉，夫子是如何对敌的，突然外面似乎一阵强风吹过，两人依靠的墙角“咕咚”一声，鱼子枫和小雪儿都吓得一抖，紧接伴随着一声闷哼。不是夫子的声音，打赢了？！
“凌影，万长春，胡老二，你们几个在看热闹吗？”那个声音很大的人又开口了。
“哼！废物，三个打一个还拿不下！”屋顶上传来那个年轻人的声音，虽然他这么说，但还是冲了出去，院子里打斗声怒吼声越来越乱，鱼子枫已经听不出什么情况了。
突然，鱼子枫听到屋内细微的声音从地道里传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反应。
唰——
一个手拿长剑的蒙面人钻了出来，屋内三人六双眼睛都透露出惊讶的神情。蒙面人皱起眉头，却没有理会这两个孩子，直接穿门而出。
“诸位这么多人对付一个老者未免有些过分了吧！”蒙面人声音醇厚，鱼子枫隐约觉得从哪里听过，不过却想不起来。
院子的打斗停了下来，脚步挪动对峙起来。
“哼！此人从密道出来，必定是同伙，大家小心。”这次出声的是那个年轻人。
夫子没有出声，似乎并没有受伤。
“休老，你先走着，我要看看这些以多欺少的阿猫阿狗能不能动的了我李青川。”醇厚的声音底气十足，似乎自己的名字很有分量。
“什么，李青川！厉鬼李青川！”那个大嗓门又说话了，似乎是听说过蒙面人。
“邪魔厉鬼，大家小心，邪魔谢四娘也可能在附近！”年轻人语气凝重提醒着几人。
“青川，莫要恋战！京城不比江湖。”夫子终于说话，声音有些疲惫，刚刚的交手耗费了很大的体力。
“对了，这两个孩子也带出去吧！”鱼子枫心里一惊，连忙拉起小雪儿，唰唰唰，几道破空声在墙外响起，屋子的半面墙整齐向外倒去。全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根本没有人知道这里还藏了两个小孩。
夫子看到鱼子枫和柳雪容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似乎永远那么沉着，心里却在想，这俩孩子总是古灵精怪什么都敢乱来。鱼子枫想也不想拉着小雪儿走到夫子身边。
长剑早已出鞘，银光闪闪，蒙面人宽大的手掌抓着剑柄，长剑慢慢抬起，场中几人后退几步，举起兵器，无比忌惮。
蒙面人盯着那些人并没有回头，手腕抬起，衣袖鼓荡，随手挽了几个剑花，鱼子枫感觉脸颊似乎有强风发出嘶鸣的声音吹过，眯起了眼睛，倏尔，夫子身后的墙壁便破开一个缺口，切断的墙壁整齐倒下，发出轰隆的声响。
鱼子枫之前被墙阻隔没有看到墙壁是怎么被打开的，如今亲眼所见这一幕，震惊地难以附加，紧紧盯着那个蒙面人，许久没有回过神来，心脏直跳血液加速。
这是鱼子枫第一次见到武功，他心中对成为大侠的向往或是说执念，从此在脑海中跳动不已，久久不息。
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鱼子枫才回过神来，是夫子示意他向外面走去，丝毫不担心那几人来追，好像只要有那个人拿着剑在前面挡着，就没有人再敢冲上来。
离开了学堂，夫子并没有走太远，钻进附近的一个破房子里，抱着柳雪容夹着大汉跳进后院的一个枯井里。鱼子枫看了看井的深度，也直接往下跳去，夫子放下柳雪容，还没招呼鱼子枫，就看见鱼子枫落向自己身后，身形轻盈，甚至落地时悄无声息。
到了这个年纪，经历了许多，很少又能让他休杞感到震惊的事情了，即使刚刚的交手他也是冷静至极，可是看到眼前这个孩子，他实在没有把持住，瞪大眼睛，露出惊讶的神情。
“夫子，原来我们这里有这么多条地道啊！”鱼子枫没有注意到老人的神情，打量起四周，感叹道。
休杞毕竟养气功夫极好，发觉失态的一瞬间就恢复了原来的古井不波，只是偷偷打量着这个神奇的男孩。
“这还是原来那条密道，从这一直走就会走出城外，不过可能来不及了，我们得赶紧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夫子看了看胳膊下夹着的大汉边往前走边说道。
鱼子枫若有所思，拉起小雪儿，往前走去，漆黑的密道里并不是很平整，鱼子枫跟在夫子身后，提醒着小雪儿哪里有坑哪里有突起的石块。夫子走在前面，对这个在学堂相处了不长时间的孩子升起了很大的兴趣。
终于远处通道上方的泥土空了一大块，还有一束光照到地道里，这次有一条占着半个地道的台阶斜斜通上去，夫子走了上去，推开石板，向外走去。
走在台阶上，鱼子枫最后看了眼脚下继续通向远处的地道，也与小雪儿一起走了出去。
又是一处荒废的庭院，不过这里似乎曾经布置精美，像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宅子，鱼子枫想了想，自己走了并不远，应该还在朱雀大街的下段，也不知道曾经哪一个达官显贵住在这里。
夫子在院子里闭着眼站了一会儿，向宅子外面走去，鱼子枫在身后忍不住开口：
“夫子这地方不错，为什么不在这里救治一下这人呢？”
夫子并没有停下脚步，但还是如平常讲解问题一般解释道：“这条密道已经被发现，很有可能被人循着找过来，我救的这人名叫杨泰之，他自己昏迷前进入龟息假死的状态，必须找懂医术的人来救治，我还做不到。”
鱼子枫虽然听不懂什么是龟息假死，但听明白了为什么不能待在这里，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对呀，我早应该想到的，我脑子怎么这么笨。”
小雪儿看着鱼子枫如此姿态，忍俊不禁。
夫子轻车熟路地带着两人从一个隐蔽的墙洞出了宅子，往南城门的方向赶去。
鱼子枫和小雪儿仔细打量身后的大宅，终于想起，原来是他没出生之前就被朝廷封起的那所大宅子，宅子主人是以前皇帝还在的时候当的大官，据说某天一夜之间一家老小被鬼魂拖去了阴曹地府，闹得人人害怕，从此就不住人了，听人说里面还时常发出恶鬼磨牙的声音。
鱼子枫和小雪儿想了想只觉后背汗毛竖立，赶紧跟上夫子，七拐八拐，看到周围没人时，直直走入一家店的后院，鱼子枫认识这里，这家店叫做春芽茶馆，老板像个读书人，不过鱼子枫一直觉得那读书人是考不到功名才开茶馆的。
推开门走进一个房间，似乎是店家的卧室，夫子掀走被褥，将杨泰之放到了床板上。
“啊”
鱼子枫震惊地叫了出声，叫到一半，自己连忙抬手把嘴堵上。他突然想起，读书人老板的声音身形与之前的蒙面人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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