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妖族
“你这暗号到底是留给谁看的？”玄幽终于忍不住发问，这是宁歌第六次在莫不语的视线死角里留下印记。
宁歌并没有说话，把背上的莫不语往上托了托，尽量让自己不要思考计划中的事情。
玄幽，你能猜到我的想法吗？
玄幽沉默下去。
宁歌的脚步略微轻快了些。
看来玄幽的读心确实有极限——他兴许只能感应到自己此时此刻心头的想法，却无法回顾过去的记忆。
这个发现让宁歌心头绷紧的弦微微松了点。
她顺手留下了第七个印记。
小满虽在阵中迷失，踪迹却仍有迹可循，就在这片天成之阵的北方边缘。
山河破仍然坚持不懈地跟在身后，宁歌一刻也不得歇息——莫不语说她有办法让这头山河破丢失目标，可她如今伤势尚未复原，无法施法控制这么大一头凶兽。
宁歌已经有些习惯这怪物的节奏，甚至觉得这个憨傻的大家伙有点耿直得可爱。
毕竟，只要它能动动脑子，换个方向截胡自己，那保持着前冲速度的宁歌必然避无可避。
可它只会慢慢吞吞地跟着宁歌一面跑一面吃土，偶尔吃饱了飞出来耀武扬威一下，再一头扎进泥地里。
“这山河破倘若一直这么吃下去，会不会把整个世界都给吞了？”宁歌突发奇想，倒是没说出口——她可不想再费事同莫不语解释自己一个凡人是怎么知道的山河破的底细。
“你不是挺讨厌我听到你心声的？”玄幽的声音里有点气闷。
这守护者竟然还在纠结这事儿？宁歌心下有点好笑：“你可以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么，我却听不到你的，这可不公平。”
“那也是宿主与系统契合度过低的问题，责怪守护者也没什么用。”他的声音原本低沉，说这句话带了点冷意，少了醇厚，多了清高。
可惜人也太小气了些。
“我还以为你就是系统的代言人来着，怎么，原来你和系统不是一个整体？”宁歌见守护者难得愿意谈论关于系统的事情，自然顺杆爬地想多查探些消息。
“代言人？”玄幽冷哼一声，“我不过是千年前殒命的一缕孤魂，机缘巧合被这沧溟锁吸纳其中，同你一样，不过是它役使的奴仆而已。”
宁歌倒不介意玄幽将自己也囊括进了奴仆的范畴——毕竟，被系统的任务控制着生死的自己，原本便同奴仆没多大的分别。
可千年前的一缕幽魂这个说法倒是很新鲜。
“系统的奴仆，很多么？”
“如今不过你我二人。”
宁歌摇了摇头：“那可真是可惜，你也只能同我说说话了。”
“若山河破一直这么吃下去，吃个千万年，兴许还当真可以突破先天的桎梏，飞升成仙，进而吞噬这整个世界，可惜的是，这基本不可能发生。”玄幽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回答了宁歌最初的疑问，显然不想搭理宁歌难得的怜悯，“修者的世界有一个定律，天生灵智者为先，因此在修行一途上，人族的精进速度远超于未得开灵的妖族，人族之中，最为惊才绝艳的那位真仙，不过堪堪修炼了数百年，寿数还不到身后这头山河破的十之一二，却已经破了人仙之隔，这可不是什么巧合。”
“妖族尚在之时，族中的修者必须不断突破先天的藩篱，褪去鳞甲c献祭血肉，祭炼一点先天灵智，化形数阶，重生为人形，才可堪堪追上普通人修道的速度，也并不是因为妖族觉得当人比当妖更好。”玄幽嘴角扬起一丝嘲讽的微笑，“不过是因为妖族的仙路，已经被他们自己斩断，唯有化为人族，才可获得一丝仙缘罢了。所以这山河破，就算放到千年前，也是最难修行的那一类，妖族的越是强横，蜕变为人就越是艰难，又怎么可能同修道者相提并论，飞升成仙？”
宁歌听到这里已经有点糊涂：“所以妖族到底是什么？”
玄幽愣了愣，垂下了眸：“不是什么重要的家伙，它们只是早已消湮在了过去的族类，如今你所见到的这些凶兽，不过是苟延残喘在这片冰原里，妖族的最后遗族罢了——当然，这些连先天灵智都已丢弃，空留一副的家伙，就算摆到他们祖先面前，恐怕妖族也不会认同这些同族。”
宁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妖族的遗族？系统给出的斩杀谷雨和大师兄的奖励，就是龙族最后血脉的线索，听你的意思，龙族倘若也是妖族之一，那它最后的血脉岂不是同这些凶兽别无二致？”
玄幽微微蹙眉：“龙族虽属妖族，却是妖族之中的王者之脉，据我所知，那位真仙横压一世之时，便屠尽了龙族，埋骨在此，做成了一座巧夺天工的九州结界，待我出生之时，龙族已经绝迹于世，系统从何处获得的龙族最后血脉的线索，我并不知道，不过既为王者之脉，诸多神异，兴许不至于堕落至此也说不定。”
二人一路言谈，玄幽兴许是为了获取宁歌的信任，变得更健谈了些，宁歌的心里却有些沉重。
玄幽看似想到哪讲到哪，句句话却不离上古那位真仙。
这算是系统给出的提示吗？
面对系统，由不得宁歌不深思。
被妖族自己斩断的所谓仙路，又是什么？
可既然玄幽不说，那必然是还未到自己应当知晓的时候。
至于九州结界——宁歌心里更是突地一跳。
在莫不语中了真言散的时候，宁歌自然没放弃这难得的机会，向她询问了有关九州结界的秘密。
真相比她想象得更为耸人听闻，宁歌甚至没有找到机会深思，静想这一切的各种蹊跷，系统发布的任务仍纹丝不动。
探寻九州结界的秘密，线索就在自己身边。
莫不语说出的，并不是自己所需要的线索。
显然莫不语知道的所有关于九州结界的内容也只有这些，即使宁歌更换了几种问题的方式，她给出的答案都别无二致。
宁歌回望了一眼南方的京城。
半年后，她会回去。
那是宿命注定的一场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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