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约定
“小满不在此处，那他在哪里？”
宁歌沿着阵法的北面边缘一路跟随着代表小满的那道气息一路寻觅，终于抵达目的地时，却发现面前仍然除了一望无际的菌菇草原，什么都没有。
她再次闭目展开灵视，确信自己同小满的位置完全一模一样，有点傻眼。
身后山河破的咆哮声又传来，宁歌从风里判断出了它的动作，轻轻巧巧地避过凶兽的致命一击，无奈离开原地，开始带着这头大家伙绕圈子。
背后的莫不语心情似乎不错：“原来你只是可以感应到灵气节点的位置？我还险些以为你当真可以看穿这座天成之阵了。”
宁歌觉得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前辈还要休息多久？宁歌体力不支，可能背不动您了”
莫不语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咳咳，现在的后辈可真是心急啊，要摆脱这头山河破，和你要找到小满这两件事情，其实本是一桩。这头凶兽显然是受到了他人的操控，光凭借我的混乱之道，无法让它停下对我们的追逐，因为我并不知道控制它的人是谁。”
“那前辈的这大道可真是鸡肋”宁歌嘲讽。
“大道本质便是如此，有所强c有所弱，又哪里有什么毫无缺陷的道法？比如你看这天成之阵，拿来困人固然再好不过，可它偏偏无法被完全掌控，无法离开原本的位置，就只能做个固定不动的陷阱，逼迫他人入阵而已，但凡有点道行的修者，都不会中这种诡计。”莫不语趁机给宁歌普及自己的歪理邪说。
“既然有点道行的修者都不会中这种诡计，前辈您又是怎么落到这般田地的？”宁歌不屑。
“我这是艺高人胆大，跟你们这种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的凡人完全不一样。”莫不语理直气壮，“我们说回小满——这座天成之阵，自然并非你所能感应到的灵气节点这么简单，我们如今所处之地，只是在这阵法的表层，从未真正进入阵法。正因如此，虽然你原本已经借着山河破的力量将表层的灵气节点破坏了大半，可这阵法仍能自我修复，回到最初的状态。接下来，跟我的指示走就行了。”
宁歌闭目感应，果然如莫不语所说，原本被自己凭借山河破毁灭的绿色星辰又不知何时冉冉升起，成了同最初一般无二的浅绿色星海，缓缓运转，被自己强行开辟的黑域已经不见了踪迹。
宁歌在心里暗道一声惭愧，自己到底还是托大了，竟然以为这样就能毁灭这座阵法。
玄幽感应到了她的想法，开口安慰：“你原本的想法也说不上有问题，倘若真能在它自行修复完整之前一力毁灭所有表层的灵气节点，隐藏的里层阵法也会自然显现，虽不讨巧，却也是个破阵的法子。”
宁歌撇过头，向飘飘荡荡c自称是一缕孤魂的守护者回了一个笑，又在心里到了声谢，脚下分毫不停，跟着莫不语的指示又开始左左右右地绕弯。
这次她谢得真心实意——自己破阵的目的本身与系统并无关联，更不影响自己的生死存亡，所以玄幽原本不必告诉自己这个消息。
可他还是说了。
宁歌不至于妄想方才言谈间就与玄幽成为了朋友，但这不妨碍这份善意成为一个好的开始。
她对这守护者仍怀有疑虑，但到底不如最初那般戒备。
兴许是因为玄幽所说的那句，“同你一样，不过是它役使的奴仆而已。”
倘若玄幽所说的一切并非虚言，那他不过是个和自己一样的可怜人，被未知的力量操纵了行止，囿于命运的囹圄不得解脱，就连可以交流的对象也只有作为系统寄宿者的自己。
我并非孤独一人。
这个认知让宁歌的心里稍微踏实了些许。
“宁歌，在我面前，你大可不必耍那些心眼。我能感觉到，你并不喜欢这样。”玄幽这话来得有点突兀。
宁歌尽力让自己对于玄幽的善意思绪自然地浮上，又压下了一切恶意的猜测。
玄幽还在继续：“你昨日说，真是可惜，我只能同你说说话了——可我不觉得可惜，甚至觉得很幸运。”
“在你想到回到京城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过去。”这男人的声音深沉得有点讨厌，“很抱歉，我也许不当说这些，可若说我落到今日这样的地步全是咎由自取，你却完全不应当承受这样的命运，我原本以为，你会以一个凡人的身份过完此生。”
“你说这个，是想嘲笑我么？”宁歌不知道玄幽是怎样听到自己的声音，可她猜自己的声音此时大约尖锐得有点难听。
“并非如此，你只是不记得”玄幽似乎想说出什么，却最终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你只需知道，我绝不可能害你，今后只要系统的规则允许，我都会尽全力帮你，就够了。”
可惜，他说的话，宁歌半个字都不信。
“好，我信你。”宁歌小心翼翼绕开了关于信任的真实想法，抬起头看着玄幽的眼睛：“玄幽，从今以后，我不再猜忌你，你也不要欺骗我，好不好？”
玄幽定定地看着宁歌，带了三分惊喜，像是这话来得太过突然，以致于他忍不住再次确认。
宁歌的眼神清澈，没有丝毫躲闪。
“那——就是个约定了。”他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求证。
宁歌几乎感觉到讥嘲要从心头满溢而出，可她仍将心绪定格在这个约定之上。
“嗯，我说话算话。”宁歌听到自己心里这样的回答。
玄幽扬起嘴角，眼里都带了笑意。
“最后一步——向右！”莫不语的指示传来。
宁歌扭过头，不愿再触及他那个纯净澄澈的笑容。
身后的莫不语终于蓄完了力，一道灰色近乎实质的劲气炸碎了一片离魂引。
那片离魂引，若宁歌的灵视没问题，恰好是最亮的那颗绿色星辰。
经劲气激发，这颗星辰闪亮得更为耀眼，恍惚间仿佛一轮巨日升起。
深绿色的雾气里，传出了莫不语最后的粗嘎嗓音：“凡人，准备好了，你即将进入的这个，才是真正的天成之阵！”
说好了别再叫我凡人的呢？
宁歌还来不及反驳，眼前好像被蒙上了一层阴影，光线c灵气c风带起的气流c身后山河破的怒吼都突然消湮。
这座天成之阵的里层阵法，又迎来了两位新的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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