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融合
冰原地下国的第二层比第一层暖了不少。
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白露正躺在火堆边上发呆，噼里啪啦的火星溅出来，白露脸上甚至有了点细汗。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朝远离火堆的方向挪了挪。
些微的声响惊动了霜降，少年回过头来，眼里因为睡眠过少而有了些许红血丝：“师姐，你醒了？”
白露苍白的面容上扯出一点笑，朝他点点头，善意地隐瞒了自己并未入睡的事实。
亲手害死同门的愧疚混杂着对即将发生的事情的兴奋在面见谷雨之后如同燎原之火，在她的心头燃起，师弟信任的眼神则像一阵风，并未带来分毫的凉意，反而助长了心头的那阵火，愈燃愈旺。
他们在进入二层的三天里已经击退了五波凶兽的奔袭，代价是两位同门的性命。
大师姐云屏郑重地收起了那两位同门的道种，侥幸存活的一些则惊疑不定地盯着白露瞧。
现在唯一拥有逆运分形咒之法，可以在短期内迅速突破的，只有白露一个人。
可这些同门不傻，当时情势所迫，被白露与宁歌二人轮番的斗智牵着鼻子走，如今时间一长，纷纷回过味来。
白露总说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为了玄道宗门，可一个狠辣到可以随时对朝夕相处的师兄师姐下毒手的人，说出的话又有多少可信度？
所以众人默契地不提此事，可也没将身受重伤的白露抛弃在这片荒野。
尽管未曾宣之于口，待到当真危险之时，让白露融合道种也不失为一个保险的法子。
白露的心思玲珑剔透，又怎么会看不穿这些同门的想法？
若是平日的冰原，兴许这些同门真的可以安安全全地带着自己完成试炼，再回到宗门，设法交出逆运分形咒之法也说不定。
可今时不同往日啊。
尽管也是第一次参加冰原试炼，白露却能从作为资深者的大师姐云屏紧锁的眉头里读出些许不祥的意味。
这五波凶兽，来得太猛，也太蹊跷。
凶兽本为独行之兽，这次遇到的五波，却皆是数头凶兽一同袭来，这才让原本应当游刃有余的道门子弟陷入困境。
白露知道，大师姐这次进入冰原试炼，是想进入三层闯一闯的。
这是云屏最后一次参加试炼的机会，上一回她因为实力不足被拦在了三层的入口处，而等到下一次试炼的时候，云屏大概已经被派往同正道宗交战的前哨线。
这也是云屏唯一一次，接近白露兄长埋骨之地的机会。
而白露同样知道，云屏必然的选择。
云屏将道种交托于白露，不过是个时间的问题。
白露并不着急，只好整以暇地等待那个时机的来临。
是第六波c第七波？
还是得再死几个同门？
正在出神的时候，不知是什么促使云屏下定了决心，两天以来第一次走到了白露的面前。
云屏清了清嗓子：“诸位师弟c师妹，听我一言。”
十几双亮晶晶的眸子依言看着云屏，好像一群无辜的小兽。
云屏压下心头微不足道的负罪感，开口：“我是你们的大师姐，不应对如今的情形有所欺瞒，上次我进入冰原地下国的时候，这里的凶兽大多独行，三四个同门就能勉强应付一只，像我们这样的队伍，原本应当在二层所向披靡。”
她的面色变得有些沉重：“可此次却并非如此，不过三天的时间，我们已经折损了立夏师妹和大暑师弟，我相信这出乎了在此所有人的预料，同时也证明了这冰原地下国已经发生了不为人知的异变，二层也已经不再安全。”
“两天前，白露从那位问道宗的前辈处获得了逆运分形咒之法，也唯有她，可以在此地突破桎梏，更上一层楼。我们玄道宗弟子，向来凭借阵法称雄，越是配合默契无间，越是强大，可如今小满走失，立夏和大暑又已经去了，我们也许再也撑不过下一波凶兽来袭，平安抵达上层的安全之地。”
“云屏有个请求。”云屏向着师弟师妹们弯腰，致了一礼，“云屏请求诸位，让我把立夏师妹和大暑师弟的道种交予白露，由她保护我等，回到一层。”
“可她要是不愿意怎么办？”人群里传出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云屏愿承担一切罪责。”
再无人出声。
云屏左右环视，确认无人反对，这才珍而重之地捧出两颗道种，送到白露面前。
些微的光泽照亮了少女苍白的面庞。
白露伸出手，像取下自己早已预定的冠冕。
道种光华大盛，像是受到了什么吸引一般，缓缓靠近了白露的指尖。
少女葱白的指节被映照得近乎透明，如羊脂白玉。
在一旁观礼的玄道宗弟子也不由屏住了呼吸。
白露的眼睛猛地瞪大，仿佛突然遭受了极大的痛楚，冷汗自额角涔涔而下，原本凑得极近的道种也被推远了些。
少女咬牙，极力向前伸出手去，原本不太好的面色如今更是一片惨白，可她仍未放弃，硬生生地又将那颗悬浮在半空中的道种拉近了一点。
就在白露与道种僵持的时候，远方传来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可响了不过一息就骤然中断，那是夜巡弟子最后的示警。
云屏脸色大变，再顾不得白露，抽出剑：“糟了，又有凶兽——迎战！”
白露最终也没能融合道种，而在这一波凶兽的侵袭里，除却最初陨落的夜巡弟子，身边的同门又少了三人。
玄道宗弟子的灵气产自道种，一脉相承，因而一旦成阵，威力倍增——前提是阵法完整。
失去了阵法庇佑c又没多少对敌经验的道门弟子，在残暴的凶兽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伤痕累累的同门回到原本的营地的时候，更为沉默了。
云屏咽下了涌上的血腥味，拍了拍仍躺在地上的瘦弱少女的肩膀：“没事，我们可以再试一次”
白露却抬起头：“再试多少次都一样的莫不语留了后手。”
少女的眼里闪过一丝桀骜不驯的光：“可现在，还远没有到要放弃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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