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山河破
有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宁歌虽早就知道莫不语这家伙并没有什么原则，却也未曾想到她内里竟是这样一位俊杰，在一个一直蔑视的凡人面前，这位前辈说跑就跑，一点面子都不要。
可惜她跑得不够快，更拦不住宁歌向自己发问。
这场沿着甲虫身后留下的白色盐地的追击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莫不语面对宁歌暴风骤雨般的问题左支右拙，一面奔跑一面在真言散的作用下将宁歌感兴趣的东西抖了个干干净净，除却宁歌最初想得到的监察者的把柄，还透露出了不少让宁歌颇为意外的消息。
这位前辈在宁歌问到她出身底细的时候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吐出一口鲜血来，骤然加速，消失在了宁歌的视线里。
宁歌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惋惜地停下了追逐的步伐。
莫不语毕竟是个修为高深的修道者，哪怕不说她层出不穷的保命手段，若她当真想对自己不利，宁歌可没把握在她手下逃得命来。
何况宁歌已经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更得到了不少意外之喜，可谓收获颇丰。
四下无人，宁歌转头问身后的玄幽：“你能不能帮我指个路？”
“你要去找单飞？”守护者问。
“不用，那猎人皮糙肉厚得很，让他自己待一会儿也没多大事，我要去找小满。”宁歌胸有成竹。
“不能。”玄幽斩钉截铁地回绝。
宁歌虽早就料到他是这个答案，可还是作出一副不解的模样：“可你刚才还给我指路来着。”
玄幽转过头去懒得看她：“你在想什么，我都听得到既然自己有办法找到通路，又何必求我？”
“反正我的所思所想你都一清二楚，那你说说看，我为什么要这样问你？”宁歌面上分毫没有被拒绝的不悦，继续发问。
玄幽挑了挑眉：“你想试试我到底能读心到什么程度。”
宁歌见他并不介意自己试探他的底细，正要更进一步发问，玄幽面色突然一变：“现在向西，快！”
宁歌知道，这守护者既然态度突变，愿意给自己指路，那恐怕是有什么自己难以对付的怪物正在接近，也不敢怠慢，急匆匆地离开了盐地，向西而去。这回宁歌的背上没了莫不语这个负重，跑得更是轻快，可身后一阵破空的尖啸声传来，宁歌回过头，只来得及看到一闪而过的灰色阴影飞速越过自己，直直向前方冲去。
那是方才离开的莫不语？
黑影一晃而过，比方才逃离宁歌时更快了不少，转眼就消失在了草原深处。
宁歌来不及愣神，身后又传来咔嚓咔嚓的啮咬声，宁歌硬着头皮往前跑了一段才又回过头，却见那头银白色甲虫就在不远的后方，它并未振翅飞起，反而半截身子都埋在泥地里，巨口将沿路的离魂引混杂着泥土一起吞下，身后的银白盐带绵延了不知多远。
若说杀死头一只恰好被单飞伤到了弱点的蚨虶出于运气，早已知晓蛞蝓畏惧盐分的莫不语让宁歌将蛞蝓引诱至此处是早有图谋，那这只莫不语看到了都只能逃窜的煞星显然并不是宁歌如今能轻易对付的家伙。
“我现在弄不死它么？”虽说玄幽大约并不愿意帮助自己斩妖除魔，可宁歌觉得问问也不亏。
玄幽抑制住翻白眼的冲动：“这甲虫叫山河破，无坚不摧，无物不食，所过之处生灵尽灭，一身甲壳堪比灵宝，也只有真仙猎杀过一只虫王，未了拿它的壳做了护身法器，你说你弄不弄得死？”
“真仙怎么弄死虫王的？”宁歌脚上半点不慢，好在那甲虫虽然不论宁歌怎么变向都缀在身后，可似乎忙着啃食地面，并未以最快的速度飞起。
玄幽神色有些怪异：“这虫子肉身强横，却未入仙道，不通灵智，真仙在虚空里布了个迷阵，它绕了一整日也没绕出来，就饿死了。”
宁歌差点笑出声，可本能地觉得有什么不太对：“若这家伙当真这么厉害，又怎么会被那幕后黑手操控？何况方才五头凶兽一起出现的时候，它分明对旁边的灰色小蛇有些忌惮，这可作不得假。”
玄幽略一思索：“这虫子被操控倒是不意外，它再怎么强横，不具灵智，也只是头畜生罢了，山林间的老虎尚且会被顽猴戏耍得团团转，又何况这只虫子面对的兴许是个智计百出的修者？你别看莫不语跑得快，若这头虫子并未被高人操控，莫不语光靠混乱结界就能让它屈服。至于你说的灰色小蛇我是你进入这离魂之原后才苏醒的，并未见到，可若我猜得不错，妖族之中，血脉为尊，那条小蛇兴许是什么上古妖族王脉的后代，其余妖族受其血脉压制，自然毕恭毕敬。”
妖族？那又是什么？
宁歌知道此时不便细问，默默记下这个称谓，暂且按下心头疑窦：“那我们如今在向哪儿跑？我甩不掉它，由它跟着终归麻烦。”
玄幽脸一红，清了清嗓子：“我也不知道。”
“啥？”
玄幽板着脸正色道：“我刚才只是随便指了个方向提醒你跑，具体如何应对，还要由宿主自行考虑，不可过于依赖守护者的能力。”他这话说得字正腔圆，又是宿主又是守护者的，简直同系统平日发布的提示不相上下。
宁歌一口气堵在了喉咙口，硬生生从齿缝里憋出句话：“那我这个不成器的宿主可真得感谢守护者体谅了。”
玄幽明明听得到宁歌的心声，面色却八风不动：“哪里哪里，应该的。”
既然守护者靠不住，那宁歌只有按自己的方法来。
熟悉的兴奋感再次充盈了宁歌的躯体，她干脆地转过身面对那只名叫山河破的巨大甲虫，目光一寸都不离开它庞大的身躯，脚步却分毫不缓，仍向着原来的方向倒退着飞奔。
灵力涌进宁歌的双眼，无数错综复杂的线条在她眼前徐徐展开。
事已至此，不如玩一波大的。
比如——破了这个天成之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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