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碎星
宁歌有这样的想法自然不是毫无根据的。
在莫不语的解说里，虽然并无修者可以复现天成之阵，其成因里兴许还有其他修者忽略了的东西，可毫无疑问，它仍是个基于灵气运转的法阵，既然如此，它就是可以破坏的。
既然依靠低温将此地的离魂引全部冻死可以破解这个阵法，那就说明离魂引本身就是支撑这个天成之阵的重要组成。
山河破无物不食的特性让它在这法阵之中横冲直撞，可兴许是幕后之人的控制，它虽在阵中经过的地方并不少，可似乎都避开了关键之处，并未对法阵的运转作出任何改变。
宁歌最初也确实好奇，为什么莫不语和玄幽都可以在阵中辨识方向，寻找到既定的目标，自己却不行？
照理来说，具有灵视和控风咒能力的宁歌，虽然并不具有他们所谓的修者特质，可真遇到事情的时候，她相信自己的能力并不会比任何修者逊色。
可即使拥有灵视的自己，也仅仅能看到身边物体之中蕴含的c蛛网般错综复杂的灵气线条，它们流动在每一件物品的中心，美则美矣，更远方的物品看不真切，灵气却依旧明晰，宁歌光是弄清楚哪一道灵气属于哪一株植株已经费尽了心思，更多关于法阵的信息，宁歌是断然无法辨别的。
因此，问题的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了。
宁歌面上带了点笑，闭上了眼睛。
还是被“灵视”这个称谓误导了啊。
谁说灵气要用眼睛看的？
远与近c大与小，属于视觉的距离感皆已消失，宁歌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了一片空寂的黑暗里。
而后，黑暗里出现了光芒。
最初是一点一点的微弱星芒，枝枝蔓蔓的翠绿色好像一根根丝线被慢慢点亮，串起了一颗颗星辰，盘旋环绕在周身，缓缓移动，这片浅绿色的星海好像一团迷雾升腾而起，其下是黑色c宛如岩质的地面，地面上纵横交错着赤金色的脉络，如同海水涨落一般起起伏伏。
起伏的地面下的灵气带着玄奥而高妙的韵律，与星辰的移动应和，如梦似幻。
浅绿色的星海里，另有几颗星星引人注意。
一颗较近的浅灰色的星辰好像暗影，穿行在星辰的间隙里，悄无声息，宁歌知道那是莫不语。
一颗赤色的星辰也在不远的地方，它的颜色略显黯淡，大约是小满——也许还受了伤。
最近的则是银白色的一颗，始终跟在宁歌身后，不远不近。
宁歌心里畅快，对将要做的事情更多了几分把握。
她脚步不停歇，却悄然转变了方向。
向着最近的一颗绿色星辰。
身后的甲虫似乎有些犹豫，可还是慢慢吞吞地跟上了宁歌的脚步。
那颗星辰似乎感应到了宁歌的接近，慢慢吞吞地转了向，沿着一根丝线向另一颗星辰靠拢而去。
这就是莫不语提到的，幕后之人可以操控这座天成之阵的证据？也难怪她宁可逃跑，也不愿当真将这座法阵毁去了。
宁歌心里冷笑，脚下一顿，而后骤然加速——她可不贪心，没有这样的顾忌。
星辰的移动颇为缓慢，身后的甲虫愈加迟疑，就在它的主人还在犹疑的时候，宁歌已经踩上了那块星辰所在的土地。
甲虫仍不肯前进，身后的盐越堆越高，宁歌眼看那颗星辰又要离开，干脆甩出莫不语给她的漆黑锁链，凑近了将甲虫口边的土地抽了一圈，清出了一块空地。
山河破的形体庞大，质地又近乎灵宝，因此维持身体的运转，必须从山河灵脉中提取灵气和矿物，供养自身，同时消化已经食用的矿物，留下无法吸收的盐分，如若没有补给，即使是山河破的虫王也活不过一天。
大虫有些焦躁，向前挪动了一点，又啃下一块土地，身后断断续续落下了一点细盐。
它的补给并不多。
宁歌变本加厉地又在它面前清出一块空地，甚至过分地将锁链甩进了大虫的口中，抖出些许叮叮当当的矿石。
这就把它惹毛了。
山河破一抖银白色的双翅，骤然离地而起，嗡嗡地飞速靠近宁歌，一个俯冲就要将这不知好歹的人类吞噬干净，宁歌掐准了时机，控风咒掀起一阵猛烈的风来，她向后一倒，借着风势急速退后，再次接近了那颗绿色的星辰。
山河破扑了个空，更为恼怒，腾空而起，这次俯冲得更为迅捷，宁歌故技重施，鼓动狂风将自己吹离了原地，巨大的甲虫落进泥地里，破碎的离魂引又掀起一阵瘴气。
轰隆！
灵力的世界里，第一颗星辰应声而碎，整个星海都因为它的消失而黯淡了一瞬，宁歌的周身出现了一片不为绿雾笼罩的黑暗。
宁歌听到了自己畅快的笑声。
那阵法似乎想补救些什么，又有两颗星辰飘飘荡荡地游移过来，绿色的雾气再次升腾起来。
不过，真要比速度，宁歌可不怕这些慢慢吞吞的星辰。
一回生二回熟，终于摸清了法阵运转的宁歌破坏起来肆无忌惮，兼之那头山河破已经被宁歌彻底激怒，仿佛已经脱离了它主人的掌控，速度飙升了好几倍，宁歌被它追着跑也有些吃力，好在这大虫飞不了多久就要落下地啃食些矿石补充所需，一条白色盐带如雪练，断断续续地在大地上绵延开去，在宁歌的灵视里，好像在绿雾里劈斩出了一条被黑暗充盈的道路。
黑暗的区域越扩越大，就在宁歌志得意满的时候，躲躲藏藏的莫不语终于艰难捱过了真言散一个时辰的时限，出现在了宁歌面前。
“前辈好啊。”宁歌现在已经不太怕她，心情不错地打招呼——莫不语原本就受了重伤，一直未得机会痊愈，又因为真言散及逃避山河破的追击，数次动用了秘法，想来损耗不会小，此时说是强弩之末也不为过。
何况宁歌也已经掌握了灵视的正确用法，如今代表莫不语的那颗星辰，甚至比受了伤的小满还黯淡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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