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杯酒离魂
莫不语被宁歌拍醒的时候脑子里还有点恍惚,侧过头去看到雪白的盐地和一边蛞蝓的干尸,这才心下了然,知道这个凡人想必又以什么特殊的方式脱离了险地。
可这怎么可能?她是怎么做到的?
莫不语深知,自己凭借着多年的潜修c无数次的失败,才凭借对灵气的理解,得以在天成之阵中来去自如,甚至有自信在那幕后黑手的掌控下全身而退,可宁歌只是个——凡人啊。
对于莫不语这样的求道者,没有什么比未知之物更有吸引力,这个叫宁歌的凡人,在初见时并没有给莫不语留下多深刻的印象,她平凡得仿佛只是路边一块灰灰黑黑的顽石,可这不过寥寥几日的时间,这凡人就好像经由妙手雕琢,已经蜕变成了莫不语都忍不住感兴趣的姿态。
她身上的谜团太多,不论是以凡人之身役使法术,还是方才展现出的惊人体能,都足以证明她并不仅仅是个凡人。
若是可以,莫不语想做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把宁歌拆开看看,到底是什么赋予了她这样惊人的能力。
可她不能,至少现在还不能。
莫不语的眼神又滑过了宁歌的右腕,眼里不自觉地闪过一丝忌惮。
宁歌被莫不语看得浑身不自在,不用想也能推测这家伙脑子里又在转悠些什么奇怪的念头,清了清嗓子:“你刚才吸入了太多瘴气,我没了你的指引,只能昏头昏脑地向前跑,结果那头蛞蝓跟着我进了这片雪地就在那边变成干尸了。”宁歌摊了摊手,“麻烦解决了一个,我们先回去把单飞找回来,再把其他三只也给宰了就行。”
莫不语赞同地点点头:“道理是这样没错,可我没说过我能找到单飞啊。”语气听着无奈,面上的表情却是有恃无恐的。
宁歌眯了眯眼,身后的玄幽虽读懂了她的心思,却不发一言。
不过,即使不用玄幽确认,宁歌也知道莫不语在说谎:“前辈若是执意如此,那就恕宁歌无法再与前辈同行了。”言毕行了一礼,干脆利落地转身,好像当真不在意少了莫不语这么个向导。
“年轻人行事果然毛躁。”莫不语在身后不咸不淡地评论,“不过,难不成你真的觉得,你能离开此地?”
话音刚落,方走出几步的宁歌感知到了空间里微妙的变化。
灰黑的灵力如蛛网一般瞬间布满了整个空间,上与下c前与后仿佛在一瞬间颠倒交错了十几回,莫不语仍然静静地坐在原地,未曾挪动分毫,仿佛只是轻轻拨动了一根琴弦,此方天地便已然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感觉宁歌熟悉得很。
上次遇到的时候,所有在结界里的人都失去了“方向感”。
这是莫不语的结界,她所修习的混乱大道的显像。
五感与控风咒在这结界之中都并没有多大的作用,宁歌早在上次就已尝试过一次,而最新获得的灵视——宁歌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
灵视兴许可以破除这一切的虚妄,前提是宁歌通晓道法。在使用灵视的瞬间,宁歌看到的世间像一块被打碎的琉璃镜面,无数尖锐的剔透碎片都飘飘荡荡在一片漆黑的浓雾里,漫说方向,只是一眼她就险些迷失在了那晶莹的迷宫里。
毫无疑问,光靠自己是出不去的。
宁歌瞥了眼站在一边的玄幽,却没开口求助。
这家伙自称守护者,字面上看,应当是守护自己的人。
且不论系统对自己到底是祸是福,权当他说的一切都是真话,到目前为止,他统共主动帮过自己两次。
第一次,他告诉自己,莫不语传授的修法并不会让她走上歧途。
第二次,自己被蛞蝓追击,唯一的指路者莫不语陷入昏迷,不知路途的自己极有可能力竭之后被蛞蝓追上杀死。
宁歌暂时的推断是,只有与系统发布的强制任务相关,或是自己性命攸关之时,这位守护者才会提供他认为必要的帮助。
可无论是击杀谷雨大师兄,还是探寻九州结界的奥秘,短期内的任务都并无失败惩罚,这位守护者如今的无动于衷恰好从侧面佐证了宁歌的猜测。
系统并不在意那些无失败惩罚的任务。
宁歌并不期待玄幽能突然良心发现伸出援手,因而看上去,摆在她面前的,只有凭借自己的能力同莫不语周旋c或是设法脱离此方结界两条路。
宁歌勾起一丝笑来。
可她偏偏两条路都不想选。
宁歌慢悠悠地盘腿坐下:“倒是要多谢前辈替我下这个决心了,宁歌原本也不想为些庸人之事奔波,只是同行一场,聊尽些心意,可惜此方没有好酒,否则同前辈对饮于这天成之阵中,倒也是件难得的妙事。”
听得酒字,玄幽面上的表情僵了僵,却仍维持着云淡风轻的姿态。
莫不语见宁歌也不挣扎,妙目里闪过一丝兴味:“要酒?那还不容易?”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信手折了一株离魂引摆在手里把玩,又另折了一株丢与宁歌:“接好了,这世上最上品的佳酿。”
那菌菇在空中慢悠悠地飘过来,宁歌看得到它上面环绕着一层浅灰色的灵气,到得近前,宁歌伸手接住,灰色的灵气就顺着指尖进入了宁歌的身体。
熟悉的倒错感再次袭来,宁歌忍下些微的不适,睁眼再想看那菌菇,却见自己手里抓住的哪是菌菇?分明是一个小巧的碧玉酒盏。
酒盏里盛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浓醇的酒香盈盈满溢出来。
这味道可真是熟悉得不能更熟悉。
它不是宁歌见过最上品的佳酿,宁歌却在轮回里早已喝过了几百回。
在那经历了无数次的新婚之夜,徐凉清润的眼里难得沾染了醉意,端起的就是这样一杯酒。
宁歌低敛了眉目,定了定神:“前辈的混乱大道竟有如此妙用?倒是方便得很,如此佳酿,不知可有名字。”
“未有。”
宁歌又嗅了嗅酒香:“离魂引作盏,酒即幻象,不如就叫它杯酒离魂。”她分毫不介意这酒来路不明,微抿了一口,一点轻红飞上双颊,她赞了一声,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敬前辈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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