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盐

    莫不语指着宁歌左右七拐八弯的,也不知道是怎么确认的方向。尽管拥有了灵视,此地的灵气在宁歌看来也不过是一团乱麻般毫无意义的线条,别说找到通路,宁歌甚至很难判断这些灵气连接的关系。

    毫无疑问,莫不语知道这个天成之阵的基本运行方式,更知道如何安全地从阵中脱身,可对她而言,冒险斩杀凶兽逼出幕后主使的利益显然远远大过夹着尾巴逃跑。

    宁歌并不意外莫不语的想法,在某种程度上,她和莫不语非常相似——火中取栗固然危险,却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利益,突然出现c可以读清自己心思的守护者更是让宁歌更为警醒。

    身边的谜团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宁歌并不喜欢这些自己完全无法掌控走向的时局。

    何况就算不营救小满,宁歌也无法在这天成之阵中蹲守十日,错过猎杀谷雨和大师兄的最后期限。

    宁歌一路运转控风咒,尽力不碰到离魂引,也不知跑出了多远,背后的莫不语突然拍了拍她的肩头:“再往前就是先前的第一只蛞蝓了,不可力敌,一会儿听我指挥,有多快跑多快。”

    莫不语这招呼打得很突然,宁歌的感官在天成之阵中又被削弱了不少,猝不及防间,还来不及准备,前方一阵熟悉的腥风果然混杂在离魂引丛里袭来,暴起的绿雾中,那只通体漆黑的双头蛞蝓已经气势汹汹地疾驰而来。

    匆忙间,宁歌无法做出其他布置,冲单飞的方向大喊:“单飞,你往南面跑——莫不语,解决了它之后你最好找得到单飞,若是我们和单飞走散,我第一个不饶过你!”

    在莫不语阴测测的笑声里,单飞自知跟不上宁歌的速度,留着也只能拖后腿,恨恨地看了莫不语一眼,依宁歌之言向南方跑去。

    宁歌挥出先前莫不语交给她的黑色锁链,狠狠抽在蛞蝓双头间,那蛞蝓滑不溜手,即使是法术凝结的锁链对它也毫无作用,被软绵绵地弹了开去。宁歌也没期待这样就能伤到它,见两双凶戾发红的眼睛瞪住自己,知道它的注意力已经放在了自己身上,清啸一声,提气顺着莫不语的指引向东而去。

    疾驰之中,宁歌自然无法顾忌身边的离魂引,只一路硬着头皮往前跑,耳闻那蛞蝓伴随着菌菇爆裂之音越发接近,脚下更加快了速度,仗着自己并不受瘴气影响,在菌菇草原中犁出一条沟壑来,宁歌下意识用控风咒抵消了拍打在面上近乎疼痛的疾风,背负着莫不语,像一支一往无前的箭矢。

    “哎,继续往前跑吗?”莫不语好一会儿没有动静,宁歌不太放心,拍了拍身后的怪人,可莫不语木呆呆的并没有反应。

    “她晕了。”玄幽看上去在优哉哉地踱步,可始终缀在宁歌身后,这守护者大约是酒终于醒了,眉目里那天真又无辜的神气消失得一干二净,神色疏淡得像天边的流云。

    “啥?晕了?”宁歌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你不怕这瘴气,她如今法力尽失,同个体弱的凡人没什么差异,自然受不了。”玄幽冷冰冰地答话。

    “能帮我弄醒她吗?”

    “我只是你一个人的守护者,同外界之人无法接触。”

    宁歌扶了扶额头:“那你知道她本来想让我带这家伙去哪儿吗?”

    “看先前的方向,大约是去那只甲虫的方向。”

    “那你倒是带路啊!”所以冷淡什么的果然都是假的,这个守护者空长了一副好皮相,脑子却不太灵光。

    玄幽冷着脸:“右边。”

    宁歌一个急转,在泥地里留下一个深深的足印。

    “我只是睡得久了些,脑子没有不灵光。”守护者欲言又止了几次,终于憋出这么一句。

    哎呀,抱歉,忘了你会读心。宁歌在心里没什么诚意地道了个歉。

    换言之,她仍觉得他脑子不太灵光。

    “再右,前五百步就是目的地。”玄幽不答话了,声音更平板了些。

    宁歌依言前冲,果然看到了那只甲虫爬过时留下的绵长一截纯白轨迹。

    “不过到这儿有什么用?”宁歌在这片雪色的土地上打了个滑,终于得空喘了口气。

    “马上就知道了,信我。”玄幽负手站在一边,黑色的衣袍坠在地上,像雪地里洇开的一片墨。

    宁歌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却不敢完全信任这位所谓的守护者,紧了紧背上的莫不语,准备万一事有不豫随时继续跑。

    玄幽见她这番举止,低垂了眉目,突然向前走了一步:“这是一片盐地。”

    漆黑的蛞蝓携着腥风与绿雾已经赶来,直直冲着宁歌奔驰而来,玄幽直直挡在了它和宁歌中间,背对着宁歌。

    蛞蝓毫无减速的迹象。

    宁歌与蛞蝓的距离已经变得危险起来,宁歌觉得小腿有点紧张,回过头准备背着莫不语跑。

    至于玄幽?他连实体都没有,完全用不着宁歌担心。

    蛞蝓冲进了盐地。

    宁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漆黑的影子罩上了玄幽的身影。

    玄幽半步未退,鼓荡而来的风扬起了他的衣摆。

    他看上去单薄又纤弱,好像下一瞬就要被那黑暗的怪物吞噬。

    这场景如此熟悉,宁歌的理智告诉她此时应该背着莫不语逃走,可玄幽的背影好像有某种无法言明的魔力,将宁歌的脚步定在了原地,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蛞蝓骤然爆出一声刺耳的尖声嘶嚎,好像遭受了极大的痛苦,巨大的身形以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急速扬起纷纷扬扬的盐粒洒在那怪物的身上,十不存一的蛞蝓缩成了一具双头干尸,纯白的盐簌簌落下,像一条锦被覆在它的尸身之上。

    玄幽仍定定地站着,干尸落下的地方恰好在他脚尖前头。

    宁歌舒了一口气——她也弄不清楚刚才那一瞬间她在紧张些什么。

    守护者过了三息回过头,他眼里多了更多晦涩难明的神色,似是怀念,又似是期待。

    宁歌以为他就要说些什么,可他最后只是目光柔软下来,冲着宁歌弯了弯唇:“看吧,我说了,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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