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玄幽
宁歌也不清楚自己算不算能打，只知道人生很无常。
控风咒因为当初自己对修者毫无了解，头一次用出就被发现c引来不少觊觎不说，原本以为可以留作底牌的体力提升也因遇到危情而不得不暴露在了单飞和莫不语面前。
系统给出的探秘任务里提到过，九州结界中隐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揭开一切假象的线索就在宁歌身边。
宁歌对系统发布的任务隐隐有些猜测——任务的失败惩罚越是轻微，同自己未来的命运越是攸关，相反，大大方方写着失败抹杀的任务，则更像系统出于自身意志给出的任务。
宁歌确信自己身上虽然玄异颇多，却大多源于那场心魔轮回与复生之后的沧溟锁，至于九州结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宁歌至今也仍未搞清楚，只能从结界之名猜测，这东西大约同莫不语曾经困住自己c让人迷失方向的结界有什么共通之处，白露立冬等人倒是知道不少内情，大约是其他修者弄出来的玩意，因而这所谓的线索，恐怕并不在自己身上。
而与自己同行c从任务发布至今仍留在身边的人，就只有小满c单飞和莫不语。
线索可能藏在他们中任何一个人身上，宁歌现在还不愿意为了隐藏实力而冒任务失败的风险。
这三个人，如今一个都不能死。
在周身被瘴气笼罩的同时，宁歌就知道自己并不受这幻象所扰。
在宁歌的右手手腕，心魔所化的金色丝线灼灼闪着光，那绿油油的瘴气甫一近身，就被那金色的光芒弹开，似乎对宁歌毫无影响——宁歌猜测，能创造出轮回幻境的心魔，称之为幻境之主也不为过，在心魔面前，自然也没什么幻境能影响自己的判断。
不，也许不是。
宁歌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侧的暗影，眼里闪过一丝疑窦。
在灵力的世界里，那里分明空无一物，可在宁歌眼里，她却能看到，一个玄色衣袍的长发男人端端正正地靠在铁树边上，面前放了一章几案，摆了一壶酒c两个小杯，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男人抬起头，月色幽幽蔓上他的眉目，浓密的羽睫在面上印下扇形的阴影。
可这是地底，哪来的月光。
男人和周遭的世界好像格格不入，可无论是莫不语还是单飞，都似乎对他的存在毫无感知。
所以，他到底是自己吸入瘴气产生的幻象，还是这就是系统所谓的人格化完成？
似乎感应到了宁歌的念头，男人唇角勾了一丝笑，斟了两杯酒，站起身来。
浓醇的酒香满溢出来，流连在宁歌的鼻尖，久久不去。
男人在自己的天地里c零落的月光下，举起一杯酒。
水色倒映着一轮圆月，晃晃悠悠，他倏然一叹，手一翻，将杯中酒倾倒而出，水里的明月碎作了一地晶莹。
“这一杯，断往昔。”
而后他举起另一杯，遥遥向宁歌敬了敬，尽数饮下。
“这一杯，启新生。”
“宿主宁歌，从今而后，我就是玄幽。”不知想到了什么，他顿了顿，“你的守护者，玄幽。”
他鸦羽般的长发自肩头倾泻而下，月光缠绵流动在他的眼底，宁歌恍惚间竟觉得那眼神有些熟悉。
可宁歌还来不及发问，又被单飞的声音拉回了现实：“阁下，小满呢？”
猎人一面说，一面不怀好意地瞪着莫不语——他对小满留下莫不语的性命已十分不满，此时更不愿意留个定时炸弹在身边。
宁歌感觉得到背后的莫不语缩了缩脖子。
这怪物竟也知道怕死？
宁歌心下暗暗称奇，暂时却并不打算让猎人顺手除了莫不语，或是将她留在此地自生自灭。
虽说当下的处境算不上好，刚醒来就在一头雾水中被五头怪物追逐进了这片离魂引构筑的草原，身边的三人更是亦敌亦友c不可轻信，宁歌却从来没准备放弃系统给出的任何任务——无论是斩杀谷雨大师兄所化的人植，还是探寻九州结界的奥秘，都是她必须完成的事情。
倘若她的推测没错，放弃了这两个任务并不会受到系统的惩罚，却会对未来的自己造成更大的损失。
她甚至对这两件事都有一点计划的雏形，莫不语则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所以宁歌拍了拍莫不语的肩头示意她安心，又指了指身后：“你方才吸入了瘴气，丢了她就往前跑，还骑上了那头蚨虶，我想追都来不及，所幸这位前辈已经恢复了些许法力，得她襄助，我才堪堪赶上，把你叫醒。小满还在后面，方才看着神志还算清醒。”
宁歌这话说得理所当然，身后的莫不语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莫不语自然不想帮忙，更不想为了救这个无足轻重的猎人耗费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法力——可宁歌像是看穿了一切，拿“你不帮忙，我就把你也丢上去”胁迫，她才颇为肉痛地替宁歌凝结了那条黑色的锁链。
她此时的体质无异于一个受了重伤的凡人，混乱大道的力量对医治伤口毫无作用，相比被丢进蚨虶的巨口搏一线生机，耗费点法力自然简单不少。
何况，宁歌方才展现出的巨力已经引发了莫不语更多的兴趣。
正在思量间，宁歌同单飞已经回头找寻了一圈，可无论是方才从天而降的巨熊，还是应在不远处的小满，都不见了踪迹。
他们已经回头跑了上千步，可原本清晰的界限也已消失，宁歌甚至爬上了单飞的肩头极目远眺，可眼中所见，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更远处的景致笼在一片浓雾里，看不真切。
如果不是宁歌如今傍身的感知方式多种多样，无论五感c控风咒还是灵视，反馈回的结果都毫无差异，宁歌也几乎要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
那个自称玄幽的家伙一直飘飘悠悠地跟在宁歌身后不紧不慢地走，他似乎并无实体，即使他的身影直愣愣地穿过一株菌菇，也没有带起哪怕一丝微风或震颤，只有在宁歌偶尔余光瞥到他的时候，他会有所感应地抬头，给宁歌一个温良无害的微笑。
身边的谜团又多了一个啊。宁歌在心底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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