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蚨虶

    宁歌眼前,百步之外,碧翠的菌菇铺展开一片草原,这些“离魂引”已经长得一臂高,随着微风摇摇晃晃。她拍拍单飞:“离魂引被踩碎,会怎么来着?”

    猎人定睛一看,虽是黑夜却也已经看得清楚,他咽了口口水:“会放出致幻的瘴气,让人深陷幻境”

    猎人话音刚落,身后一阵腥风袭来,五头凶兽已经气势汹汹地出现在了视线内。

    从左而起,头一只是通体漆黑c生着双头的蛞蝓,比寻常冰骆驼都大了两三倍,直立起来有四五个单飞那么高;第二只同蛞蝓差不多大小,是只长了密密麻麻c几十上百对节肢腹足的蚨虶,每根腹足上生了一只滴溜溜转动的眼珠,金色的背脊上纵生着三道漆黑色的纹路,自生着獠牙的口器而起,没入股间;中间的终于不再是奇形怪状的虫子,而是一只毛色棕红的大熊,凶戾的双眼充血,前掌狠狠拍在地面上,涎液滴滴答答地顺着嘴角落入泥地里;第四只看着娇小,是一只生了一对蝠翼c在空中盘起身子的灰色小蛇,可身边的两只怪物却似乎对它有所顾忌,默契地离这小蛇远了不少;最后一只是通体银白的甲虫,两瓣背甲耸起,在空中发出嗡嗡的轰鸣,身后绵延着一条雪白的道路,好像一切都被纯白的大雪掩埋,它走过的地方再无一丝生机。

    五头凶兽看得单飞头皮发麻,宁歌已经当机立断,一拉二人,冲进了离魂引构筑的草原里。

    三人尽力避开大棵的菌株,宁歌当先引路,御使控风咒轻柔地排开左右的菌植,左冲右突地靠灵觉寻找菌株最为稀疏的路途,可刚跑出几十步,腥臭的气味再次袭来,身后沉重的脚步声砰砰地响,宁歌推开身边二人,就地一滚,避无可避地碾碎了三株离魂引。

    追来的是那只熊!

    宁歌屏住呼吸,不愿吸入那离魂引放出的瘴气,却见那头熊顺势一扑,落入菌群之中。只听砰砰爆响不绝于耳,被它压在身下的那些离魂引被同时引爆!

    绿色的烟雾只一息就将四人所在尽数笼罩,单飞连滚带爬地扛着莫不语向前走,方走了几步,肩上一轻,他迷迷糊糊地回过头去看,只觉得眼前一亮,蒸腾的云气鼓荡在脚下,脚尖的触感轻轻柔柔,好像行走在棉花上,脚踝没进云朵里。

    行走于冰原落下的冻伤的双脚如今像被泡在温热的泉水中,暖意沿着脊背窜上脖颈,单飞打了个激灵,又舒服地叹了口气。

    “铮——”

    遥远的东方,一座白玉宫阙矗立云端,随着云海波涛沉沉浮浮,丝竹合着筝音,奏出的仙乐顺着那波涛飘飘荡荡,像流水一样潺潺溜进单飞的耳朵。

    灼烁的金乌从云气里钻出来,敛起硕大无朋的双翼,落在单飞身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脚尖,示意他上来。

    “可是宁歌阁下”单飞下意识地觉得有什么不太对,近日的经历已经逐渐褪色,模糊得像童年记忆里微不足道的剪影,桑格尔的暴雪c红裙的贵女c冰原的修者都影影绰绰得像被笼罩在浓雾里一般,看不真切,而身边的金乌却真实且灵动,它生了三对复眼,黑漆漆的眸子不含一丝杂质,定定地瞪着单飞。

    那眼睛里像有无数暗流涌动的旋涡,将单飞最后的清明卷走,单飞懵懵懂懂地跨坐上金乌的背脊,金乌一振羽翼,驮着单飞就要向东而去。

    “你给我——停下!”清亮的声音像一声惊雷打在单飞心头。

    单飞眯着迷蒙的睡眼向声音的来处看去,只见一根黑色的锁链缠住了金乌的尾羽,锁链的另一头牵着一个穿着玄道宗蓝白道袍的少女,她背着个黑袍人,死死拉着锁链,禁锢住了金乌的行动,眼里的狠戾让单飞不由心惊。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幻境!”她咬牙切齿地喊,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说话。

    “单飞,给我坚持住!”单飞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你别忘了,你为什么留在我身边!”

    留在她身边的目的?

    这最后一句话像是打破了无形的壁障,模糊的记忆霎时清晰,森冷的触感无孔不入地钻进骨髓,云雾散去,绿色的瘴气又回到了身边,锁链那头的宁歌拽着的又哪里是什么金乌?分明是那只百足蚨虶,足上骨碌碌转动的眼珠子齐齐对准了单飞,生着獠牙的口器正悬在单飞头顶,腥臭的味道激得单飞作呕,清醒过来的猎人恢复了平日的敏捷,险之又险地向侧方一滚,避开了咬下的巨口,顺势拔出腿边的短刀,狠狠地就着百足蚨虶最近的一颗眼珠刺下去。

    却听百足蚨虶痛嘶一声,受伤的眼珠爆出了黄色的脓液,那脓液腐蚀性极强,只听嘶啦一声,单飞的半边袖子已经空荡荡,猎人抬头瞧见蚨虶一张巨口又要咬下,心下一狠,手中利刃狠狠刺入了蚨虶脊背上稍显柔软的黑色纹路,而后干脆放松了对身体的控制,拽住刀柄,一路顺着蚨虶的背向下滑去。

    蚨虶的背部意外的柔软,单飞手上仿佛浑然不着力,飞速滑下的同时在蚨虶背上留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蚨虶的嘶吼哀鸣声里,更多的黄色脓液从伤口涌了出来,眼看就要将单飞吞噬,单飞正闭目等死,忽觉脚上巨力袭来,拉住他的脚腕,将他整个人甩了一圈,丢到了地上。

    单飞七荤八素间看到宁歌还没收回的一只手上还抓着自己的鞋子,另一只手拽着的漆黑锁链猛地一紧,四人高的大虫竟被她轻轻松松地拽离了地面,宁歌手一收c又一抖,已将那蚨虶带着涌出的脓液尽数卷起,丢到了十步开外,又喷溅出一团浓厚的绿色瘴气。

    单飞惊得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

    “阁下原来您这么能打的?”猎人顾不得尚未脱险,结结巴巴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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