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邯郸(大章)
秦王政十九年十二月初。
伐赵秦军休整,趁着机会,赵楚阳与军医陈式以采购草药为借口,进入邯郸城中。
按理来说,秦军的俘虏,现在九成九的人都在城头干活,哪可能像赵楚阳一样,居然还能到处乱跑。
对此,赵楚阳表示自己也很无奈,谁叫他天生就长了一张欧皇的脸,一来就被王翦看中了呢?
都尉允了赵楚阳三个时辰外出的时间,而从秦军驻地到邯郸城,二人就用了近半个时辰,并且还没走到。
来这个世界两个多月了,赵楚阳还是第一次真实滴体会到秦朝人们的生活,对任何事情都表现得很是惊奇,因而一路上走走停停,耽搁了不少时间。
倒是陈式急得快哭了,“你就不能走快点吗?老夫很赶时间的。”
“哦?”
赵楚阳眉头一挑,露出一口白牙,局促道:“陈大夫急什么?买个药而已,只需半个时辰即可,这还有两个时辰呢?已然足够了,难不成,陈大夫还想做些别的事?”
“你!”
陈式目瞪口呆,一缕胡须都在颤抖,“你不会是想赖账吧?”
“我想赖什么账,陈老倒是说说看?你若能说道个清楚,我赵某人便认了。”赵楚阳双手抱肩,微笑着看着陈式。
他倒想看看,这个老不修好不好意思说出来。
只见陈式呆呆立于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脸色忽白忽红。
社会套路深,江湖人心恶,陈式现在是真真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在社会老油条赵楚阳面前,他反而纯洁得像个孩子!
“哈哈!”
赵楚阳见此,乐得大笑,踏步朝前走去。
能看着别人吃瘪,着实是一件令人开怀的事。
陈式面露纠结与难堪之色,但想了片刻,还是一咬牙跟了上去。
之后,赵楚阳便没有再作弄这名老军医了,毕竟过犹不及,偶尔开开玩笑可以,但开多了,容易得罪人。
两人很快来到邯郸城外。
邯郸城城墙高七丈,东西长两千四百八十步,南北宽一千七百六十步,有户三万余,人口十余万,乃是天下雄城之一。
这等规模的城市在赵楚阳眼里,自然不算什么,心中不起一点波澜,毕竟后世,随便拧出一个县城来,说不定人口都有二三十万。
但,放到这个年代来看,就很不得了了,先秦时代,七国人口加起来,也不到两千万,而一座城池,就有十多万人,已经颇为不易。
不见连从大城市咸阳来的陈医师,也对这座城池啧啧称赞不已,就可知这座城池有多么雄壮了。
城门口有大队秦军士兵来往巡逻,对每个进出城池的人严加检查。
赵楚阳二人身上带有秦军大营签发的凭证,守城卫士倒也没有为难他们,走个过场,就放二人入城了。
二人向城门卫打听了一番城中女闾所在,陈式便拉着赵楚阳兴匆匆地走开了。
“陈老,您慢点。”赵楚阳无奈地苦笑道,也不知道,这老货都这么大岁数了,干嘛还对那事这么热衷,真可谓老当益壮。
“时间紧迫,老夫还有公务在身,不得不抓紧时间。”陈式面无表情地说道,脚下的步伐更快了几分。
赵楚阳闻言,嘴巴顿时一撇。
这话嘴上说说就得了,大家都懂的。您还真打算买两包药回去啊?
他无奈,摇了摇头,只能紧跟上去。
然而,没过多久,陈式的脚步却是突然慢了起来,而且越走越慢。
赵楚阳一个不留神,差点撞到他的背后,“陈老,您这是怎么了?”
只见陈式一言不发,只是缓缓地走着,眉头却是越皱越深。
“小子,你说,我大秦统一六国真的是天命所归吗?怎么老夫却看不出来呢?”
这莫名地一问,问得赵楚阳有点懵,这是发癔症了?
你身为秦国人,居然质疑自己的阵营?吃错药了?
而且,我是赵国人好不好?你一个征服者来问我一个被征服者,你们是不是正义的?确定不是来嘚瑟的?
我怎么说?说大秦是邪恶的,是暴虐的,是违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邪恶势力,你就能说服秦王退兵吗?别逗了好吧!
“陈大人,您老还好吧?”赵楚阳将手在陈式面前晃了晃。
“老夫没事!”陈式瞪了赵楚阳一眼,随后,垂声一叹,“老夫就是有感而发罢了。”
“你看看他们。”陈式指着街上来往的人群。
这时赵楚阳顺着陈式指的方向看去,才注意到,街上来往之人,人人脸上都带着惊惶之色。
尤其是看到赵楚阳二人身着秦人服装,明显在躲着他们。
而且,赵楚阳甚至还从这些人的目光中,看到了隐隐约约的仇恨之火。
更让他惊心的是,他居然看到,不远之处,几名四五岁孩童眼里毫不掩饰的对他的嫌恶之意。
陈式苦笑一声,“看明白了吧?大秦虽然用铁骑征服了赵国,但却没能征服赵人。”
“连邯郸城里一个孩童都敢敌视秦人,那整个赵地c韩地又有多少人是这个心思?大秦,正坐在火口之上啊!”陈式幽然一叹。
这下,让赵楚阳对这个半老头子有点刮目相看了。
陈式眼光可谓毒辣,一眼就看到了秦国最大的弊端。
别看现在秦国如日中天,不可一世,未来,更是一统六国,终结了自春秋以来的乱世局面。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秦王嬴政个人的威权之上的,嬴政在,天下皆安,嬴政死,诸侯尽反!
是故,后世历史线中的大秦,在秦始皇死后不过两年多的时间,就轰然倒塌。
而导致秦亡最初的导火索,或许就是这些六国遗民们当初不经意之间流露出来的仇恨。
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要统一就必定会产生仇恨,想消弭仇恨,就必须耗费大量的时间。
很不巧的是,大秦缺的就是时间。
秦始皇,在统一之后,只多活了十五年而已。
十五年时间,能做什么?大概能将刚刚那个目露仇恨的孩童,变成一个青壮吧?
大秦就像一只浴火焚身的凤凰,不是在火中涅槃,就是在火中湮灭!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重,赵楚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穿越才成了赵人,所以体会不到赵国人国破家亡的痛苦,他更不是秦人,秦国是兴是亡,对他感触都不大。
“哎。”
陈式叹了口气,缓缓转身朝来的方向走去,“我们走吧。”
“陈老,我们这就回去了,您还没去买药呢。”赵楚阳一愣,招呼一声,然而只见陈式佝偻着背,一步步朝城门处走去。
赵楚阳揉了揉鼻子,想了一会,跟了上去。
自邯郸城回来,氛围远远不如来的时候轻松。
陈式与赵楚阳一前一后并列走着,不发一言。
在回去的途中,陈式已经暗暗下了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要给王将军修书一份,言说此间大弊,请他向王上陈情。
虽然他位卑言轻,官不过军中一小小军医,爵不过簪枭,但他亦有一颗为秦之心!不过是上书一份,他有何惧哉?
在营门口,赵楚阳二人缴了出营凭证后,便相互告辞,各自散去。
辞别了陈式之后,赵楚阳二话不说,疾步朝自家帐篷走去。
这实在没办法,三儿脑袋缺了一根筋,将他一人放在家里,委实不放心。
果然,在他刚刚靠近自家帐篷时,就看到一人愁眉苦脸地蹲坐在帐篷门前。
而且,这人相貌十分突出。
一眼看去,不仅颧骨突出,眼珠也突出,上颌也很突出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极品可不就是三儿嘛!
赵楚阳一看到三儿这副模样,心下顿时一沉。
一定是出事了!不然三儿不会这样。
赵楚阳板着脸走近,沉声问道:“三儿,这是怎么回事?”
三儿一听到赵楚阳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来,看到赵楚阳的瞬间,三儿情不自已扑了上去,一边悲愤大嚎,“大人!咱们,被人抢了啊!”
赵楚阳真是有一种哔了狗的感觉,这他才出门半天不到,回来就被告知家被人偷了?
他一张老脸顿时黑如锅底,连脑海里的系统,也在发疯似的嘲笑,让赵楚阳的脸黑得更为透彻。
“怎么回事?”赵楚阳咬牙道,不管是谁来偷的家,敢来就要有被反杀的觉悟。
三儿仍然气愤难消,“您走之后不久,文吏房那几位大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冲进内室,将大人所制的一副麻将,三副扑克悉数抢走,还威胁小人,不许声张”
“文吏房?”
赵楚阳一愣,“有哪些人?”
“都来了,齐大人,王大人,宋大人还有张大人!”三儿咬牙道。
“就他们几个?”
赵楚阳大概明白他们来干嘛了,脸不禁有点抽抽,“咱们的钱没被抢吧?”
“这倒没有?”
三儿想了想,庆幸地笑了笑,“幸好小的提前将那口麻袋藏好了,他们没发现。”
“钱没被抢,觉得很荣幸?”
赵楚阳狠狠敲了三儿的脑袋一下,“他们来抢东西,为什么不揍他们?老子教给你的军体拳是给你摆设的?”
“啊?”
三儿吃了一惊,讷讷道:“可,他们是官啊”
“狗屁!”
赵楚阳气乐了,狠狠踹了三儿一脚,“他们是个屁的官!不问自取,分明是贼!一群蟊贼!”
“下次再有人不请自来,你就给我狠狠地揍,揍到连他妈都不认识他!明白吗?!”
“明,明白了。”
赵楚阳很头疼,他发现他严重地高估了那群赌棍的节操。
事实上,他也没打算把这东西捂多久,因为,无论是扑克还是麻将,只要将其花色记住了,任何人都能做,所以根本捂不住。
但是,他没想到那群赌棍居然连山寨这步都省了,直接来抢!这就让他怒火中烧。
“呵呵,你们不是喜欢玩吗?”
赵楚阳冷冷一笑,抬眼看向文吏大帐,“是时候让你们了解一下,什么叫做千王之王了。”
此时,文吏大帐中。
因为临近班师,一众文吏早就将闲杂琐事处理了个大概,也就是说现在正处于一个空档期。
但是,由于公输羊这个老古板没走,众文吏也不敢擅自离开,都苦着脸在自己座位忙活,也不知该忙些啥,总之,表现出自己很忙的样子就行了。
公输羊坐在首案,低头聚精会神地审阅着一份公文,时而皱眉时而舒展,然而,此时,他却是听到帐内传来一阵低声嘈杂。
“对三,要不要?”
“不要。”
“要不起”
“咳。”
公输羊眉头一下皱成一团,清咳一声,“噤声!”
“”
帐篷中果然安静了下来,公输羊满意地点点头,又低头审阅公文了。
没过多久,底下又传来小声嘀咕声。
“一个钩,要不要?”
“这个要,款上!一个剑!”
“大你”
公输羊:“”
他火冒三丈,他说话不管用了是吧?
公输羊悄然起身,他倒要看看是哪个鳖孙敢在帐中喧哗!
公输羊寻声而去,蹑脚而行,没发出一点脚步声。
在帐中某处,他终于找到声源所在了。
“再来,再来!一对九!”
“来就来,怕你不成?一对枪。”
“奉陪到底,一对戟!”
若是赵楚阳在此,看到他们这样斗地主,必定会掩面而叹。这群人,玩high了,哪里会管自己是地主还是农民,是个牌都出啊!
只见那三人,正眉飞色舞,盯着案下那堆竹牌,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
除此之外,还有数人在旁边围看,看得兴致勃勃,但他们就机灵多了。
一人余光一瞥,看到了面沉似水的公输羊款款走来,顿时吓得不轻,“大,大”
公输羊冷笑一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那人顿时不敢言语了。
旁边一人埋怨道:“周兄,你发什么疯,卧槽!公,公”
那人也注意到了公输羊,面色陡然一变。
“走!”
“溜了,溜了!”
“”
很快,围观的群众都发现班主任呸,公输大人来了,全都脚底抹油,在三息之内散了个精光。
把中间那几位,毫无遮拦地暴露了出来。
众人站得远远的,将脖子伸的老长,面露期待,兴致勃勃地等着看热闹。
而蔡椽吏等人,还在兴头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切。
“一对五咦?王兄,你们有没有觉得,突然冷了起来?”张椽吏仿佛感觉到一阵冷风从背后吹来,吹得他心里有点发毛。
“哪来什么冷风,张兄大概坐太久了,身子发麻了吧,把你的帽子戴上,不就行,了,吗”
王椽吏正要打趣张椽吏两句,抬眼却看到站在张椽吏身后那张阴风扑面的脸,瞬间石化,然而,他的手似乎无意间,抚动衣摆,将案下那堆竹牌刚好盖住。
齐椽吏也看到了,吓得捂住手里的牌,一动不敢动。
时隔多年,他们终于记起被班主被公输大人支配的恐惧。
“王兄说得有道理。”
张椽吏笑了声,将放在一旁的狗皮帽子整整齐齐地戴在头上,“果然不冷了!”
他看了王c齐二人,疑惑道:“你们愣着干嘛?出牌啊!”
王c齐:“”玛德智障,你能有点眼力境不?这时候不说话会死啊!
王椽吏与齐椽吏眼里充满祈求之色,死死盯着张椽吏。
“既然你们都不出,那我出了啊!”张椽吏兴高采烈道。
“一个剑?”
“”
“一对钩?”
“”
“一个三?”
“”
王椽吏与齐椽吏终于绝望了,泪流满面。
请问,野队组到一个猪队友,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然而张椽吏依旧无视了王椽吏两人疯狂递过来的眼神,兴奋不已,“一个二!”
“哈哈,出完了!给钱!”张椽吏摊开两只手,伸到两人面前。
王c齐:“”你特么就是一个二!
王椽吏:“,给你个头啊!我们快要凉了,知道不?!”
齐椽吏更是悲愤,心里乱吼,被公输羊逮住就算了,还偏偏碰上你这个猪队友,老子是和你一队的!我们都是农民!是农民啊!你向我伸手干嘛!!
“呵呵。”
突然张椽吏身后传来一声冷笑,让他身体一僵,“不错,很精彩,要不要老夫替你们写一道表扬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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