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王子皇孙,辞楼下殿

    文吏的节操是无须质疑的。

    公输羊只是口头威胁了几句,王椽吏等人就如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赵楚阳卖得干干净净。

    “又是这个赵楚阳!”公输羊咬牙切齿,上次就怀疑他是赵国派来的死间,然而不知道王将军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轻飘飘几句,就将此人放了?

    这次,居然还鼓捣出这些歪门邪道,来祸害老夫的学生?!

    是可忍孰不可忍?!

    公输羊怒了,老夫子一发怒,就容易脑子一根筋。

    他抓起地上的一摞竹牌,拉着三人就往外走去。

    “走!尔等随我去见王将军!”

    “啊?公输大人,这等小事,就不用惊动他老人家了吧?”

    然而,出乎公输羊意料的是,他气呼呼地来到中军大帐,却吃了一个闭门羹。

    “王将军今日公事繁忙,不见客,公输夫子请回吧。”守门的大汉将军头都不低一下,扯着嗓子喊道。

    “这?”

    公输羊十分惊愕,最近两天,全营上下都闲得出个鸟,你能忙出朵花来?

    他本就是个急性子,一听王翦不见他,就急了,不管不顾地往里冲。

    守卫的侍卫大惊,伸手就拦,但却不敢动粗,生怕伤了这老夫子。

    公输羊乃是荀子记名高徒,严格来算,还是如今廷尉李斯的师兄,虽然位阶不高,但门生故吏遍布朝堂,真要有个好歹,这些侍卫还真担待不起。

    于是,众侍卫且拦且退,终于叫公输羊闯到王翦的中军大帐。

    不过,公输羊一进大帐,眼前发生的事,却叫他眼前一花,几乎快站不稳。

    “棍三。”

    “且慢,老夫杠了!”

    “将军好运气!”

    “末将佩服,佩服!”

    只见,帐内一行四人,正围坐一圈打着麻将。

    而且,其中一位白须老者,正一脸潮红,笑意盈盈地盯着桌上,这不是王翦,更是何人?

    四人听到门前动静,纷纷转头过来,真巧对上公输羊一副见了鬼的眼神。

    顿时,在场众人都愣住了,气氛静得可怕。

    “将,将军,是公输夫子硬要闯进来的,卑下没能拦住。”守门卫士见此,慌忙跪下,连声告罪。

    “呃。”

    王翦回过神来了,惊讶的脸庞瞬间变得威严严肃,“公输夫子来见本将,所谓何事啊?”

    神特么的严肃!要不是你手里还捏着一张竹牌,老夫还真信了!

    见王翦桌上那玩意,手法与他手上那些扑克如出一辙,就知道,这多半也是出自赵楚阳那个小兔崽子的手笔!

    见到这个玩意,公输就知道,这次,他多半又要无功而返了!

    也不知道那小兔崽子,为何运气这么好,两次都让他躲过一劫。

    公输羊长叹一声,“老夫想说将军切勿玩物丧志,耽误了要事!”

    罢了,连王翦都这样了,再说赵楚阳这事,还有意思吗?

    “咳咳。”

    王翦难得老脸一红,讪笑道:“本将,只是偶尔玩玩,这玩意很需用智,本将与同袍以此锻炼一下反应速度罢了。”

    “真的?”

    “真的!”王翦认真点点头,目光真诚。

    三名偏将也连忙替主帅帮腔,“真的,真的!夫子且放心!”

    公输羊狐疑地盯着王翦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半点不妥。

    “报!咸阳信至!”

    正当二人对峙之时,一名军士突然在门前大喊,请求面见王翦。

    王翦顿时大松一口气,找到了转移注意力的点。

    “传!”

    王翦大手一挥,命来人入见,一面给周围的侍卫打了个眼神。

    那侍卫会意,带着两三个人过来,迅速将麻将连桌带牌一起搬走。

    很快,军士的脚步声在帐篷里响起。

    那人见到王翦,便眼神一亮,单膝跪倒在地,做了一个军礼,“卑下拜见大上造!”

    “免礼。”

    王翦淡淡地说道,“咸阳来信何在?”

    那军士闻言,从怀里掏出一张帛布,恭恭敬敬地递到王翦面前。

    王翦接过,打开一看,不由得眉头舒展,淡笑出声,“呵呵。”

    “将军,这是?”一名校尉不解,问道。

    王翦摆了摆手,“李由已经回都面见王上了,王上下诏,命我等班师回朝,并让本将严密看管赵迁,准备在本将回咸阳之后,太庙献俘。”

    “太好了!终于可以回去了!”众将闻言,皆喜形于色。

    没人喜欢战争,即使是被天下称之为虎狼之师的秦军也不例外,如果不是为了捞军功,捞爵位,他们宁愿在家里种种地。

    现在军功捞得差不多了,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呆得够久,再不回去,自家的娃子都要改姓王了。

    众将士早已归心似箭,只是王命未至之前,谁都不敢异动。

    幸好,众人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下令班师的王命等来了。

    众都尉一脸喜色,齐齐站起来,朝王翦拱手请命,“请将军下令班师!”

    “请将军下令班师。”在场所有,包括侍卫和公输羊等文官都朝王翦拱手而拜。

    王翦也是心情舒畅,许久才收拾好心情。

    他用威严地声音发布将令,“命,全军拔营!班师回朝!”

    “唯!”

    王翦的命令如一道旋风一样,飞入秦军各级军士耳中。

    顿时,秦军大营欢声雷动!不少人喜极而泣!

    这样的命令是极其受欢迎的,秦军众将士此时的心情不亚于后世高中生听到班主任说,下节英语课突然换成体育课时的心情。

    命令刚下不过两个时辰,兴奋的秦军士兵就完成整装。

    一箱箱从赵宫搜出来的珠宝,迅速装车。

    上千赵国重要俘虏,也在秦军的呵斥下哭哭啼啼地走出牢房,手上被套上一根绳索,一字站列。

    如果说秦军的心情是英语课换成了体育课,那么这群俘虏的心情大概就是信息课被换成了英语课,还是三堂连上的那种。

    他们大概也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命运,不是被送入秦宫为奴,就是老死于异国他乡,想到这里,他们不由得悲从中来,一时哭声震天!

    可惜,秦国军士不会理解这份心情,他们只在意,这群人拖慢了自己回家的进程。于是铁青着脸,挥舞着马鞭,毫不留情地朝人群挥打去。

    班师的消息传到赵楚阳的帐篷时,赵楚阳就是一愣,他还没来得及找那几个偷他家的混蛋算账呢,这就要走了?

    虽然满腹牢骚,但军令如火,还轮不到他指手画脚,于是赵楚阳还是让三儿赶快去收拾好行李。

    好在他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一麻袋的秦半两,一麻袋的空白竹简和几件换洗衣服,收拾起来也方便。

    当赵楚阳看见三儿扛着两个麻袋在门口等着他时,不由得脸色一黑,“三儿,你把那袋竹子抗着干嘛?”

    三儿被这么一问,有些慌张,“这,这些竹简,还没用过,扔了感觉怪可惜的,所以”

    赵楚阳掩面叹息,“三儿啊,你可知,你右肩膀上的一麻袋钱,随便拿几个出来,就能买一麻袋的竹子,但你拿一麻袋的竹子,能卖一麻袋的钱吗?”

    三儿顿时一愣,呆在原地纠结了半天,“大,大人,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有道理,还不把那袋竹子给我扔了?!”

    中午未时一刻,军中擂鼓,数万秦军将士纷纷往校场集结。

    赵楚阳听到鼓声,向三儿轻声说道:“我们走吧!”

    二人出了帐篷,看到一队衣衫褴褛的人,在秦军骑士的驱赶下,哭哭啼啼,不情不愿地朝前走去。

    这群人中,有老有少,小的不过四五岁的模样,虽然被秦军驱赶,依旧朝着邯郸方向一步三回头。

    赵楚阳知道,他们都是赵国王室宗亲,昔日高高在上,如今却成为了秦国的战利品,将被送进秦宫,成为秦王的玩物。

    所谓:王子皇孙,辞楼下殿,撵来于秦,朝歌夜弦,为秦宫人

    其实,赵楚阳也是一样,如果不是王翦的话,他大概也是其中一员吧,赵楚阳看着他们,心中默然,有点触类而悲。

    待这群人,走过之后,赵楚阳才晃了晃头,小声说道:“我们,也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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