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那个女子很年轻
黄永光接着问：“麻纺厂摔了这一跤后，就没能再爬起来吗？”
“厂子受了这次打击后，欠了银行一屁股债，也没有能力再接大单子了，没有钱进原料啊！后来，厂子就慢慢地走下坡路了，张市长分管后，厂子接了一笔海外单子，领导们帮着从银行贷了300万，机器又启动了，工人们都说这笔单子就是一根救命稻草，麻纺厂的死活孬好就这一锤子买卖了，这不，货发出去了，钱没打来，厂长为这事出国要账去了！这事，钱处长知道！”
钱多对大舅哥及考评组其他成员含糊解释道：“可能在某个环节上出了点纰漏，市领导出面帮着协调了，估计问题不大。”
“原来那个厂长还在厂里吗？”黄永光问厂长助理。
“办了内退手续回家了，”厂长助理回答说，“新厂长来了后，本来打算让老厂长当个副手的，但是老厂长说什么也不干，非要提前办内退，新厂长年轻，才三十来岁，见老厂长坚持办内退就不好说多了，结果老厂长刚过了55岁就提前退休了，想想也是，上千人的大厂子在他手里垮了，脸往哪里搁啊！”
钱多和新厂长打过两次交道，知道是个戴着眼镜的国产工商管理硕士，来之前在经贸委当翻译。
这时，黄永光陷入思考中，他自言自语：“中华兴盛鸿运有限公司问题出在它身上”，想了一会，黄永光问厂长助理：“你刚才说，那个委托代理人是个年轻的女子？叫什么名字？”
“卞兰，她叫卞兰，”厂长助理回答，“很洋气，长得很好看，也很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
钱多忍不住说：“厂长也够糊涂的，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带了个什么中华兴盛鸿运有限公司的公章，你们不进行详尽的调查，就冒冒失失地跟对方签合同，有这样做生意的吗？”
厂长助理欲言又止，踌躇了半天，说道：“对方是领导介绍来的，我们还能不放心吗？”，言外之意是，难道对领导还不相信吗？
厂长助理说的领导就是顾书记，在谈话开始时，他提过顾书记，他现在一说领导两个字，大家都知道指的是顾书记。
黄永光转脸对着考评组其中一个人，吩咐说：“你把这位麻纺厂负责人刚才讲的情况记一下！”，那人应了一声，打开一个文件夹，用一支签字笔在上面刷刷写了起来。
钱多这时候意识到，厂长助理说的这件事对顾书记不利，尽管不知道顾书记和那个年轻女子之间有什么关系，顾书记为什么出面让麻纺厂和对方谈生意，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麻纺厂被那笔大订单砸了锅，顾书记脱不了干系，当然，顾书记是好心帮麻纺厂拉业务，但是好心一旦办成了坏事，就说不过去了。钱多从来没听别人说起过这件事，他估计新厂长可能也不知道这件事。
考评组中做记录的那个人合上文件夹，冲黄永光点了下头，意思是记好了，黄永光对厂长助理说：“企业要发展，就必须更新观念与时俱进，麻纺厂是个上千名职工的大厂子，在肃州市算是龙头企业了吧，跟其他兄弟单位比起来，麻纺厂就是老大哥嘛，要起个带头作用，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趴下！企业发展靠创新，传统工艺与习惯性的生产模式已经落伍了，要引进先进的设备生产流水线，学习先进的技术刚才听说，你们现在的厂长很年轻，以前做过什么？从哪里过来的？”
厂长助理说：“新厂长是个硕士生，学工商管理的，来这里之前在经贸委当翻译。”
黄永光点点头，对厂长助理说：“年轻，有朝气，有活力，还是个硕士，很好！麻纺厂就需要这种人才，你们是工厂老职工了，见过的，经历过的，都比新厂长多的多，利用自身的经验好好帮帮厂长！”
厂长助理却说：“厂子最大的困难就是缺钱，你们进厂后也看到了，厂房都是些老厂房，有的房顶还漏雨，中间这条路还是二十年前铺的，要有钱的话，早就砌成水泥的了，这位领导刚才说的话很对，我们也知道，厂子要发展就必须淘汰老设备，上新的流水线，可是没有钱，说啥都无用啊！”
钱多怕他再说下去会把厂长跟着张婆婆出国要钱的事说出来，就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资金不是说解决就能马上解决的，一步一步来嘛，你看，连省里的领导们都下来走访，企业就会有盼头。”
正在说着话，大家突然听到大黄狗的叫声，紧跟着传来吵吵囔囔的声音，大家起身往外看，只见那名打开铁门的老工人领着一群人向这边走过来，大黄狗摇着尾巴跟在这群人的后面，汪汪地叫着。
“是厂里的职工，”厂长助理解释说，“跟着老田来的这些人都是本厂的”，话音未落，门开了，几十名职工呼啦一下子涌进了办公室，老田对厂长助理解释说：“大家听说省里领导来了，都要过来见见领导，我拦也拦不住，这不，大家伙就过来了。”
一下子增加了几十个人，办公室里一点空地都没有了，这些工人都穿着麻纺厂特质的牛仔工作装，工装已经被水洗过多遍了，边角处都发白了，有的工装上满是斑斑的机油痕迹，工人们一进屋，个个情绪激动，站在前面的几个人开始以为钱多是省上下来的领导，开始向他诉苦：“这位领导是省里的大官吧？你可得帮帮我们厂子啊，今天从年初干到年尾，一个子没见，这日子咋过呀！”
“眼看就要过年了，领导可得为我们想想办法呀。”
“实在不行，我们还得去市政府上访去，问题不解决，我们就不回来了！”
黄永光靠前一步，和蔼地对工人们说：“我是省委组织部考评小组的组长，今天来你们这里，目的就是了解了解厂子的经营状况，刚才听你们助理说过了，对厂子的情况大致清楚了，你们放心，麻纺厂是国营企业，有了困难，党和国家不会不管”
一名胡子拉碴的工人激动地打断他的话：“你说的这些话，我们听了不止一次两次了，每次上访的时候，市里的领导们都这么说，结果把我们打发回来，就不管不问了，依我说，当官的就喜欢拿这话糊弄我们！”
胡子拉碴工人的话引起了其他人的同感，纷纷群情激昂：
“对，这是糊弄我们！”
“当官的说话都他妈的一个语气！”
“官官相护嘛，谁拿我们这些干活的小工人当人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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