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顾书记介绍的订单
黄永光说：“八千万？是个不小的单子，是笔什么业务？合同出了问题吗？”，钱多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目不转睛地望着厂长助理。
厂长助理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该说不该说，他用征询的目光看着钱多，钱多说：“领导下来走访就是帮企业解决问题的，厂长不在，你就是当家的，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你把麻纺厂的详细情况给领导们讲讲，或许你们不能解决的问题到了领导这里就能得到解决，麻纺厂在肃州市是唯一没有改制的国有大企业，我们要对全厂两千多名职工和家属负责，当着组织的面，有事说事，不要隐瞒，也不能隐瞒，别说厂长不在家，就是在家里，他刚接手这个厂子时间不长，以前的事情也不如你清楚，你别有顾虑，尽管实话实说！”
钱多认为，企业和企业之间打交道做生意，不存在什么隐私和见不得人的事情，该说什么就说什么，有啥可顾虑的？他真心希望自己的大舅哥这次下来走访调查不是走走形式，而是真真切切地帮企业做点实事。
厂长助理受到钱多的鼓励，就开始说了：“五年前，顾书记给我们介绍了一个大客户，和我们麻纺厂签了一笔八千万的大订单，加工生产装玉米用的麻袋，合同上，每条麻袋7元钱，五个月后供货，按当时的行情，这批活要是顺顺当当干下来，纯利润少说也有近两千万，合同签完后，本来很干的很顺利，谁知道两个月后有了麻烦”
厂长助理说到这里，连连摇头，转脸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陈旧的厂房。
“对方违约了？”钱多插话问。
“不是，要是违约的话，麻纺厂就不至于今天这样了，”厂长助理接着说，“干了两个月后，谁也没想到原材料大幅度涨价了，我们给对方加工的麻袋用的原材料是亚麻，亚麻你们知道吗，也叫胡麻，是一年生草本植物的韧皮纤维，这东西对气候适应要求很强，我们一直从缅甸进口，两个月内我们按照合同约定把第一批加工好了的麻袋给对方发去了，谁也没想到，这时候出事了”
厂长助理说到这里，恨恨地跺了下脚，“缅甸亚麻种植区发生了火灾，上万亩亚麻一夜之间烧掉了三分之一，正当我们厂急需亚麻这种原材料的时候，对方却断了货，这是比要人命还要命的事，厂长马上向市经贸委报告这个紧急情况，第三天，厂长和外经贸委的一名同志坐飞机去了缅甸，到了后，才知道失火原因是夜间打雷造成的，那时候是夏季，亚麻种植区正好在雷区里，人算不如天算！厂长差点没急死，人家追在屁股后面要货，这边没有原料，唉，厂长差点急死了！”
钱多说：“生产麻袋不一定非用亚麻，用其他材料也可以嘛。”
厂长助理说：“不行啊，在订合同的时候，对方特别提出来了，说必须用亚麻，不能用其他的。”
钱多说：“这不是有意难为人吗，不就是麻袋嘛，又不是用来装什么精致的东西，为什么这么讲究？”
厂长助理说：“我们当时也提出这个疑问，但听对方的说法，这些麻袋要倒手卖给非洲某个国家，用来装什么农作物的，那个国家对麻袋质量有特殊要求，只认亚麻，不认别的，没办法。”
钱多说：“弄了半天，你们在和二道贩子打交道啊？”
厂长助理说：“人家需要，我们就给加工，管他二道贩子还是三道贩子呢？”
黄永光一直在默默地听，这时候，他问厂长助理：“和你们签合同的这个客商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女的，很年轻，嗯，人很漂亮，细高挑个子，很有气质，”厂长助理便回忆边说，“她带着一个助手，是个男的，三十岁左右。”
钱多一怔：“对方是什么公司的？那个女的是公司法人吗？”
“中华兴盛鸿运有限公司，那个女的不是法人，她有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代表公司和我们签合同。”
“中华兴盛鸿运有限公司？”黄永光疑问道，“这家公司是哪里的？你们进行过考察吗？”
厂长助理说：“厂长认为对方是顾书记介绍来的，肯定错不了，由于对方要货要得急，合同很快就签了，对方很有诚意，合同刚签就把300万预付款打来了本来很顺当的，厂长去了缅甸后，亲眼看到亚麻种植区遭受火灾后亚麻产量损失很大，但没法子，厂子需要啊，厂长磨破了嘴皮子，和那边好说歹说，希望不要耽误了原材料的供应，最后费了很多周折，原材料是凑齐了，但是每公斤亚麻增加了2元钱，这不是明摆着把麻纺厂往火坑里推吗？你们不知道，成本增加2元后，生产一条麻袋要亏损03元，合计算下来，不但一分钱不赚，还要往里搭进去两千万元”
“这属于不可抗拒因素，是例外，合同中应该附带说明，”钱多打断厂长助理的话，“你们应该终止合同履行，麻纺厂是个大企业，在对外业务来往中应该有律师顾问，这点常识，律师不可能不知道吧？”
厂长助理看着钱多，说道：“你这种想法我们开始考虑了，也找了律师，但是不行啊，律师说了，不可抗拒因素只限于合同中的甲方与乙方，原材料供应属于第三方，第三方出了问题，不受合同的保护。”
黄永光问：“这就是说，这笔大单子，你们白白搭进去了两千万？”
厂长助理的表情很痛苦，几乎哭丧着脸：“别提了，别提了！合同已经签了，明知道往里搭钱，也不能不干，否则，要按照合同金额的40赔偿对方违约金，那就不是两千万了，是三千二百万，三千二百万啊领导们都在这里，你们说说，这不是活活要了麻纺厂的命啊！”
厂长助理说完这些，钱多暗暗心惊，他跟张婆婆去麻纺厂开过现场会，当时硬把工商行的李行长拉了去，逼行长给麻纺厂贷款，钱多一直以为麻纺厂由繁盛到衰败，原来的那个厂长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用张婆婆的话说“糊涂蛋一个，肃州市没有比他更糊涂的了”，原来事情并不那么简单，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企业也是如此，想到原来那个厂长被张婆婆轰下了台，钱多有些替他叫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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