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药庄外停靠了一辆平头黑漆的马车, 但并非是出自将军府。
若曦不久之前才从将军府出来, 那个时候府上根本不知道三哥已经回燕京了。他回来之后, 直接就来了药庄？
可是为什么？
若曦心中疑惑, 她还没止步, 腰身就被人一握，她转眼就被三哥抱上了马车, 之后他也跟着上来了。
上辈子两人很亲密, 这个动作再正常不过了, 细一回想，她又还曾骑在三哥的脖子上.......
若曦低着头, 盯着手里的花灯看，一想到从前的荒唐, 她有点不知如何面对三哥了。
崔湛同样沉默着，待马夫驱赶了马车, 他才道：“乔业？这是慕容公子的字, 你是怎么知道的？”
若曦心头咯噔一下, 好在慕容衡前几天的确告诉了她，“是他自己告诉我的。”
崔湛闷咳了一声, 若曦闻声便抬起头来，在对上崔湛幽深的眸子时, 她又低下了头去。
崔湛看着小姑娘光洁的额头，他给了她一点时间缓冲, 过了片刻, 他道：“元宵节已经过了, 你怎的今日还玩花灯？”
他本来昨日就想赶回来，奈何行程太远，刚到燕京，已经天明了。他猜测若曦第二天一定会来药庄，所以才第一时间赶到了这里，正好他也有事情要处理。
若曦不知作何回答，她手上这花灯是想送给慕容衡的，她肯定不能当着三哥的面说实话。
她好像记得三哥与慕容衡素来不合。
头上的发包被人弹了一下，若曦终于抬起头来，“三哥，我.......我就是喜欢这盏花灯，想放在药庄子里，你.......怎么回来了？父亲.......”她又忘记了改口，“大伯父他也回来了么？”
崔湛蹙了眉，“若曦，你在说什么？”
若曦微微一凌，三哥一向消息灵通，这么多日子过去了，他难道还不知道崔若浣才是他嫡亲的胞妹？
若曦又不说话了，她谁都不怕，独独害怕崔湛，“没......没什么。”
见小丫头又胆怯了，崔湛苦恼不已，这要怎么哄才行？她又不是一个孩子，不会轻易被他哄骗！
崔湛看得出来，若曦对慕容衡依旧很亲密，就如他们上辈子的时候一样！
他怎会允许历史重演？
崔湛耐着性子，在冀州这阵子，他精神紧绷，时刻防备，此刻好不容易看到她了，却是险些没有恢复过来，崔湛笑了笑，想让若曦知道他并不凶悍，“怎么不给三哥回信？”
额头又被弹了一下。
若曦疼的皱了小眉头。
她怎么就不记得三哥以前也这样？
崔湛下手自有分寸，他肯定不会伤着她，又问：“我给你寄的东西都收到了？下次要记得回信，听见了么？”
若曦更不知三哥曾经给寄过家书，但三哥不会无缘无故的骗她，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哦。”在不知道事情真相之前，若曦选择什么也不说，万一挑起了任何矛盾，对她可不利。她只是三房的养女，岂能与长房抗衡？
她也不想计较那么多。
崔家对她有养育之恩，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人贵在自知，若曦对自己如今的处境清清楚楚。
这一路上实在是煎熬，若曦除了把玩着手里的花灯，她都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崔湛知道她还在防备，他也很无奈，若非是那个误会，他绝对不会对她做出那样的事。奈何，眼下连个解释都没法说出口。
马车抵达将军府大门外，崔湛先下了马车，之后对着若曦伸出了双臂，这意思是要再抱她下来。
又过了一年，若曦八岁了，她在崔湛跟前虽然还是显的很瘦小，可她骨子里早就是成年的女子，哪里是让人抱来抱去的女娃？
若曦迟疑了一下，崔湛的伸臂已经伸了过来，不容反抗的抱着她下了马车，崔湛没有放下她，却是抱在怀里掂量了一下，“怎么回事？一点都没长？都没好好吃饭么？”
若曦绷着小脸，一双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才好。
崔湛点到为止，走到府门口，就将她放了下来，“走，先去给祖母请安，一会你再跟我去见母亲。”
彼时，若曦很少能够见到安阳郡主，都是崔湛领着她去的。
若曦欲言又止，崔湛便牵着她往蔷薇院的方向走，两人一高一矮，一前一后，外人看上去，还真以为兄妹情深。
崔湛回府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安阳郡主的耳朵里，她正在给崔若浣挑着春装的料子，闻言后，先是一愣，“三少爷回来了？还是跟八姑娘一起回府的？八姑娘不是去药庄了么？”
下人如实答道：“回大夫人，的确如此，小的亲眼看见三少爷带着八姑娘一道回了府，眼下就在老太太屋子里请安呢。”
安阳郡主眸色一暗，“哼！这个若曦！还真有本事，小小年纪就不知道学好，承武日理万机，她竟然想着法子把承武给叫回来了！简直是岂有此理！”
屋内的一应下人都不敢说话了，安阳郡主一直不怎么待见若曦，这是府上皆知的秘密，现在真正的七姑娘回来了，若曦自然更不讨喜了，而且严格的算起来，若曦现在是三房的姑娘，那么大房的下人更没有必要替她说情。
这厢，安阳郡主对身侧的崔若浣道：“浣儿，母亲带你去见你三哥，一会你可要机灵一点，要不然，什么便宜都让若曦那丫头占去了，你要记住，那是你的三哥！”
崔若浣点了点头，她已经从下人口中获知，三哥是怎样的一个人物，对三哥既是敬佩，又是崇拜，“母亲，浣儿知道了。”
*
堂屋内，崔老太太坐在上首，手中的念珠时不时转动着，她眉目慈爱，道：“承武啊，你身兼军令，这次突然回京，会不会欠妥？眼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将军府，你切不可让某些人有机可趁。”
崔湛在下首的圆椅上落坐，冀州一行让他冷峻的脸上又多了一层英气，“祖母放心，孙儿这次并非是为了私事。今上已经知道孙儿回京，不会让任何人抓着把柄。”
崔湛做事谨慎小心，崔老太太对他很是放心，方才不过是随口一问。她看了看身侧的若曦，深知有些事是瞒不过崔湛的，从她嘴里说出来，总好比过让崔湛自己去打听的好，“承武啊，有件事，祖母要跟你说清楚。其实，你........”
崔老太太话音未落，容嬷嬷就过来通报，“老太太，大夫人和七姑娘来了，说是来看三少爷的。”
七姑娘？
崔湛的视线又落在了若曦身上，她此刻还在转弄着花灯，好像外界发生的一切都跟她无关。
小若曦，我不在的这阵子，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从药庄到将军府这段路，足可以让她向自己说清楚，她却是只字未提！
这一点才是崔湛此刻真正不悦的地方。
崔老太太见事情瞒不住了，道：“让她们进来吧。”又是一阵长叹，“承武啊，你也听见了，其实若曦不是你七妹，你的亲妹妹已经找回来了。”
崔湛紧蹙的眉头预示着他并不高兴，待安阳郡主进屋，他还是起身行了礼，“母亲，儿子本打算一会就去看您的。”
“三哥哥。”女孩儿好听的声音怯怯的唤了一句。
当崔湛的视线落在崔若浣发髻上的珊瑚石珠串上时，他一瞬间就明白了一切。那东西是他亲手挑选的，独一无二的一份。
安阳郡主拉着崔若浣坐在自己跟前，对崔湛道：“承武，这是你妹妹，你不在的这阵子，母亲把她找回来了，你们兄妹两个是不是长的有些相似？”
安阳郡主想让崔湛知道，崔若浣才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
“三哥哥？”崔若浣又喊了一声，三哥如所有人描述的一样高大英俊，器宇不凡。她回府有一些时间了，还从未见过比她三哥还要好看的男子。
崔湛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不喜不怒，他淡淡应了一声，“嗯。”
崔老太太哪里不明白安阳郡主此行的目的，她浩浩荡荡的过来，无非是想让崔湛知道崔若浣的存在。
其实，这件事并不急于一时，安阳郡主的举动让若曦无地自容。
崔老太太心有不满，为了将军府的安宁，她不便跟安阳郡主正面冲突，道：“承武，现在若曦已经过继到了你三婶名下，她现在是三房的嫡出姑娘，你三婶待她极好，你不用担心。”
崔湛还是很平淡，目光在若曦脸色一扫而过之后，道：“孙儿知道祖母疼惜若曦，我怎会担心？再说了，七妹妹虽然回来了，母亲也依旧是若曦的大伯母，不是么？家中又不会有人苛待她。”
若曦坐在一侧，一动也不动，或许别人没有察觉，可她总感觉三哥有点怪异了。
安阳郡主闻言，如同吃了一口黄连，但也只能硬生生咽了一口气下去。
崔若浣一直眼巴巴的看着崔湛，却见她三哥并没有她想像中的待她热情。
崔老太太再度打破僵局，道：“承武，你这次回京要待多久？冀州那边近况如何了？”
崔湛一身玄色锦衣，日光从外面照了进来，正好落在了他的肩头，他的侧脸是背着光的，显得有些消瘦，这就愈发衬的严肃了，“过几日就离开，父亲还在与冀侯周旋，只是朝中有人想议和，关键就看今上的意思了。”
冀州若反，其他几州必定附而反之，到时候再镇压就难了。
若曦猜测，三哥回京，恐怕也有这个原因在内。
堂屋内的气氛一度冷场，安阳郡主担心崔若浣胡思乱想，就先带着她离开了，回去的路上，她哄道：“浣儿，你三哥就是这样的人，你也别往心里去，等你三哥忙完这阵子，他会陪你玩的。”
崔若浣不懂国家大事，她道：“可是我怎么觉得三哥他还是对若曦与众不同？母亲，若曦到底哪里好了？我难道不讨人喜欢么？”
安阳郡主心疼的不得了，崔若浣现在不亚于她的命了，“好浣儿，你怎会不讨人喜欢呢，就连你祖母也喜欢的紧呢，你三哥是做大事的人，等他闲下来，会对你好的。”
崔若浣满心憧憬，“是啊，三哥还给我寄了那么多好东西，若曦就没有！三哥肯定更喜欢我。”
安阳郡主敛眸，对身侧的婆子吩咐了一句，“去跟三少爷说一声，让他一会来见我！”
安阳郡主见不得崔若浣受一点委屈，更不能忍受崔湛对崔若浣不好！
她必须得找他好好谈谈！
*
和老太太说过一番话之后，崔湛去了若曦现在居住的地方，他四处看了看，比打战时还上心。见若曦的处境还算过得去，他便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三哥，你今天怎么去了药庄？”若曦很好奇。
崔湛对她的那点小心思，简直一清二楚，“我听说慕容衡中毒了，这次是专门送解药回来，加之王重阳老先生的医术，他的双腿很快就好。三哥这么做，你高兴么？”
原来三哥千里迢迢回京，还有这个目的！
若曦为难了，她到底应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扪心自问，慕容衡不再落下腿疾，她当然高兴了。
可如果说实话，三哥就会不高兴了。
若曦昧着良心，道：“三哥这次回来，我更高兴。”
这句话无论真假与否，都取悦了崔湛，他笑了笑，方才脸上的阴霾消失殆尽了，哪里还有严肃的架势，分明是个和善的邻家哥哥的模样。
若曦杵在原地，想找个借口，让崔湛离开。他一直待在她跟前，对她而言是一种负担。
崔湛环视四周，突然问：“汤圆去哪里了？”
若曦做了亏心事，那只畜生是三哥送她的生辰礼物，她却统统给了崔若浣，这件事肯定不能让三哥知道，“它.......它许是迷路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崔湛并不恼，反倒被她逗笑了，“是么？那乌龟和鹦鹉也一并迷路了？”
若曦：“.......应该......应该是的。”
崔湛在小花厅坐下，一手捞过若曦的细腰，抱着她坐在自己膝头，样子十分亲密。
杜娘和玳瑁看傻了眼。
八姑娘已经不是三少爷的嫡亲胞妹了，这样抱着真的合适么？
玳瑁呆住了，杜娘拉扯了她的衣袖，示意她先出去。
若曦姿势坚硬，双.腿.合.拢，双臂亦然，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小脑袋垂着，丧气道：“......三哥，我.....我真的是大姑娘了。”
崔湛又捏了捏她头上的发包，“哪里大了？我看你根本就没长！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告诉我！”
她和他曾经那么好，她从几个月大的时候，他就天天抱她了，现在却是怎么也回不去当初的光景了。
转念一想，他寄回来的东西都落入了旁人之手，恐怕就连书信也没有收到吧？！
崔湛眸底的冷意一闪而逝，他又笑道：“只要你别走丢了就好。三哥一直都是你三哥，切不可胡思乱想，听见了么？”
若曦茫茫然，盯着不远处的盆栽发呆。
崔湛的大长腿结识无比，她坐在上面，实在是不舒服。
“三哥，我该去做课业了，还有药方子没有誊抄呢。”她委屈巴巴道。只想尽快从三哥身上下来。
她反抗的那点力道，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不亚于落叶飘在湖面，连层涟漪都激不起来。
崔湛抱了抱她，不是因为时隔大半年才这么想她，而是那漫长的大半辈子........
太长了，永无尽头的黑暗。
他为她夺回了本属于她的一切，可最后自己还是孤家寡人，他只是失了灵魂的未亡人，一辈子都在守着一座孤冢。
片刻之后，崔湛深吸了一口气，才将若曦放了下来，“那好，你先忙，我办完事再来看你。”
若曦很想告诉她三哥：大事要紧，你不用来看我了。
但话到嘴边，若曦只吐出了一个字：“哦”。
*
北苑，日照当空。
院中的下人却是个个人心惶惶，后脊背发凉。
管家常胜被带了过来，他见院中跪了一地的小厮，遂是明白了怎么回事。
常胜刚要上前一步，崔湛却是抬腿就给了他一脚，常胜年纪并不大，还当壮年，却是依旧连连后退了几步，最后跌倒在地。
“你大胆！谁给你的权限，敢动我的东西！”崔湛几乎暴怒道。
常胜忙从青石地面上起身，却又挨了崔湛一脚，再度爬起时，他已经有些踉跄了，“三少爷！您打死我吧。”其余的话，他便不再多说了。
安阳郡主是主子，三少爷也是他惹不起的人物。得罪了哪一个，他都不会好过。
崔湛并非暴戾成性，只是有些事是他不可原谅的！
“说！你还为大夫人做过哪些事！若有半分虚构，大夫人也保不住你们一家老小！”崔湛冷喝道。
在场的小厮当中，已经有人唇角挂血，一看就是方才受过刑了。三少爷平日里待人不算刻薄，但谁若碰触到了他的底线，那么他的容忍心会大打折扣。
常胜并不怕死，他曾是将军府的家生子，没有主子提拔，他不可能当上大房的管家，家中上有老母，下有儿女，他思量了片刻，才道：“回少爷，大夫人只是吩咐了我去寻回七姑娘，除了那几封家书和木箱子，再也没有其他事情了。”
崔湛负手而立，院中的梧桐树已经开始抽青，但依旧萧条凄楚。
凤凰栖梧桐，将军府种了满园的梧桐，都是为了一个她！
“滚！再有下次，我绝不饶恕！”崔湛饶了常胜，这是在给安阳郡主的面子，他不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但对其他人的情义都是止于表面，独独偏爱那人。
片刻，崔敖走了过来，他立在崔湛身侧，面带恭敬，他的态度不像是对待自己的堂兄，反倒更像君臣，“三哥。”
崔湛侧目，那眸底的愠怒只增未减，“哼！连你也想瞒着我！”
崔敖解释道：“冀侯狡诈歹毒，我也是担心三哥分心，不过有祖母护着八妹，我也在暗中盯着，所有暂时没有通知你。”
崔湛长吁了一口气，道：“这次你跟我一道去冀州，是时候让你崭露头角了，我怀疑军中有细作，需要你暗中调查一番。至于大哥和二哥，你若是发现任何可疑之处，立即向我通报！”
崔敖微微低头，“好，我知道了。那八妹她.......她一个人在府上，我有些担心。”
崔湛一个冷眼射了过来，道：“我会处理好再离开！”
*
北苑这边闹出了很大的动静。
姜程耐不住寂寞，第一时间跑来见若曦，贼兮兮道：“表妹啊，你三哥太可怕了，我可听说了，你三哥一回府就惩戒了府上的小厮护院，就连管家和回事处的伙计都没有幸免，还当场打伤了两个人，现在已经被人抬出去医治去了。”
若曦捧着医术，一双大眼瞟着屋顶的横柱发呆，“..........”只希望三哥做的这些事都跟她没有关系。
姜程又继续道：“表妹，你不如跟我一道回岭南吧，我在岭南也算是小有名气，你跟在我身边，可以横着走，我家中没有姊妹，你若跟我回去了，就是我姜家的千金大小姐。到时候，我再把姑母也接回去，谁还稀罕将军府！姑母这些年待在将军府也是受了罪了，咱们一家人远走高飞吧。”
若曦：“.........呃？”一家人？还远走高飞！
姜程说话从来都是这个不正经的态度，玳瑁已经见怪不怪了，“表公子，您怎的说这话？我们家姑娘好端端的人儿，您可别把她教坏了。姑娘还在学医呢。”
姜程摇了摇他的折扇，忽略了玳瑁的话，继续给若曦洗脑，“表妹，以我看，将军府就没有正常的人，你三哥绝对不可信，他太暴力了，你就不怕他？”
若曦心事重重，她总感觉三哥这次大发雷霆跟她脱不了干系。她一点也不想惹事，若是能安安稳稳的长大，再找到亲人，就是她最大的心愿了。
崔老太太也听闻了北苑的消息。
容嬷嬷劝道：“老夫人，三少爷向来说一不二，这一次估计要跟郡主干上了，这可如何是好？老奴还听说郡主自私扣下了三少爷寄回来的家书。那些原本是要给若曦的。”
崔老太太撵动着佛珠，长叹道：“安阳也是个可怜人，要怪就怪她太心大了，她自己的儿子，她都不曾了解过，承武岂是能随意糊弄的人！这次是她惹出来的事，她自己看着办吧！”
崔老太太这个态度是不打算插手了。
其实，容嬷嬷心里清楚，以三少爷的性子，就算是有老太太从中劝说，也起不了作用。
“三少爷将府上的小厮换了一批人，他这是要夺权了。”容嬷嬷道。
崔老太太眯了眯眼，倚在藤椅上沉思，半晌才道：“承武是崔家子嗣当中最懂谋略的一个，也最像他祖父，他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安阳贵为郡主，但终归只是个妇道人家，有些事太过局限了，她被自己的仇恨蒙蔽了双眼，做事情不顾后果，也是时候给她一点挫败，否则家宅如何能宁！”
容嬷嬷明白这个到底，日后老太太西去，将军府就是安阳郡主当家了，老太太这是想让她走回正途。或许三少爷这次的整顿会让她明白做人的道理。
强权并不能一味的解决问题，安阳郡主从来都没有顾及过别人，她一直以来都是在一意孤行。
*
崔湛的一系列动作让安阳郡主勃然大怒，安顿好崔若浣之后，她就命人去请了崔湛过来问话。
其实，母子二人鲜少心平气和的谈过话。
上房众下人皆低垂着脑袋，谁也不敢多看三少爷一眼，待崔湛刚踏足前厅，一阵瓷器摔碎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崔湛踩着脚下的碎片，径直走了进去，安阳郡主当着他的面又掷了一只青瓷杯盏，“承武，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崔湛稳稳的站定，他早就比安阳郡主高了，他随了崔储征，身形如柏如松，道：“母亲，不是儿子心里没有您，而是您没有把儿子当回事！”
安阳郡主闭了闭眼，愠怒未减，“你糊涂啊，浣儿才是你嫡亲的妹妹，若曦她什么都不是！我不过是将浣儿的东西拿了过来，我做错了么？以前你根本不知情，可你现在都知道了，你怎么还执迷不悟，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态度让浣儿很不开心！”
崔湛并没有排斥崔若浣，他只是不喜欢安阳郡主做事的方式，妹妹是妹妹，若曦是若曦，根本不是同样的情义，他道：“母亲，您说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您想让我也厌弃若曦？母亲根本不止厌烦她吧，您还怕她！可是为什么您会怕她？”
安阳郡主顿时止了话，她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你胡说些什么？”
崔湛继续道：“母亲不说，那儿子帮您说，您是害怕当年的事都捅出来，祖母和父亲若是知道一切，他们会怎么想？还有我那个失踪的外祖父！母亲，您到底还想逼走多少人？！”
安阳郡主身子颤了颤，跌坐在了东坡椅上，“你.....你给我闭嘴！”
崔湛站在那里，他深吸了一口气，“母亲，儿子并不想这样，都是您逼的！”
安阳郡主陷入魔咒一般，嘴里喋喋不休，“不是我！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啊.....”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