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下午第一节课，程楚迟到了。
好在这节课不是什么重要的课，老师看在程楚是班长的份上，在她气喘吁吁地打完报告之后，就直接让她进来了。
这节课是劳技课。按理来说，高二是不应该有这些无关紧要的课，但海市一中注重于学生全面发展，到了高二不仅音乐美术课照上，还多了劳技课。
劳技课又叫劳动与技术课，顾名思义，培养同学的动手能力。通常老师会布置一项任务，同学们自由组成小组完成任务。这门课老师就讲个几分钟，大概介绍一下任务内容，接下来就是同学们的自由发挥。
程楚因为来的晚，同学们大都已经三三两两的组成了小组，开始讨论任务内容。她理所当然的被落下了。
”楚楚，我们组给你留了位子，快过来。”周珊对她挥了挥手。
“好，等我放一下东西”程楚答到。
她快步走向自己的位子，啪的一下把书包扔在座位上，却惊奇的发现自己的同桌正坐在座位上看书。
程楚很快就明白过来。顾渺是新来的，他性格内向，不爱说话，估计没有人找他一组，所以只能一个人坐着看书。
“顾渺，你要不要跟我们一组。”程楚觉得自己有必要照顾一下这位内向的新同桌。
顾渺诧异的抬起头，面前的少女发丝上还带着雪花，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估计是因为跑着上楼，说话还有一些气喘吁吁的。
但她说要跟他一组。
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要和他组成一个小组。他知道自己不合群，从来也是没有朋友的，所以也从不奢望有人能主动邀请他。
就自己一个人，挺好的。顾渺暗暗想到，但他莫名的又冒出点不甘心来。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直直的望着自己，眼神干净而诚挚。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沉默了半晌，顾渺垂下眼帘。
“嗯。”
“好，那我去和他们说一声。”程楚见他答应了，不再是早晨那样别别扭扭的样子，语气也轻快了起来：“你等等我哦。”
说着便跑了过去。
顾渺看着少女跑远的背影，她又黑又亮的马尾辫随着脚步在空中划出弧度，看起来可爱又俏皮。仿佛和他一组是多开心的事。看着她轻快的背影，顾渺觉得自己心情奇异的轻快了起来。
但另一边，周珊那组的人听了程楚的话，面上的表情都犹豫了起来。他们都是很愿意和程楚一组的，但他们实在是不想和顾渺一组，顾渺平时阴沉沉的，一个眼神扫过来，他们都不敢说话，恨不得离他远远地。
“那个，班长啊，我们组再加一个，人就太多了啊”一个小组成员弱弱的说到。
程楚看他们的表情其实就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了，人太多也只不过是找个理由罢了。他们不想和顾渺一组，程楚也不能强求什么。
“那好吧，那我和顾渺两个人一组吧。”说完，就头也不回转身离开了。
这些同学看程楚离开，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怏怏地开始讨论接下来的小组任务。
等程楚回到座位上，就看到少年端端正正的坐着看书，可书页分明还停留在之前程楚刚刚进教室的一页。
顾渺的听力很好，那些人说的话他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的。他本以为程楚会放弃他，加入她好朋友的组。
那组人多，完成任务也会特别快，而且他们大都是班上和程楚关系最好的那些人，顾渺经常看他们围在程楚桌子前笑笑闹闹。
但程楚竟然说，要和他两个人一组？
顾渺的心又热又涨，不知名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内心，这是第一次有一个人这样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他。
他知道她也许只是出于班长的义务，亦或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个热心又温暖的姑娘。但他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加速狂跳了起来。
“顾渺，他们突然说那组人满了”少女叹了口气：“我被踢出来了，只能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了。”
顾渺知道她撒了谎，刚刚还说特意留了位子的，怎么可能突然就人满了呢，那些人话里话外的潜台词不过是在说，程楚可以加入，但是他不行。
她这么说不过是想维护自己的自尊心，让自己不那么难受把。
少女的杏核眼里盛满了被抛弃的忧伤，嘴巴也紧紧的珉着，看起来难过又无奈。
顾渺的心却跳的更快了，砰砰的心跳好似千万匹奔腾的骏马，在他心里飞驰着，奔跑着。他极力地压抑着快的不正常的心跳，想要张口说些什么。
可从嘴里只能干巴巴的蹦出一个“嗯”字。
程楚也不介意他的冷淡，只是坐下来问到：“今天老师的任务是什么啊，我刚刚来迟了没听到。”
她本是想和顾渺多说几句话的，毕竟自从他来到班级，他们之间的对话简直是寥寥无几，大多都是她说，顾渺听着，偶尔也只是蹦出一两个字。
可顾渺并没有回答她，只是径直递给她一张纸，上面完完整整地记录了老师布置的任务标题，还有任务要求等等。
程楚把他们两人的任务分配好，就去领了材料，和顾渺分工合作起来。
他们两人分工清晰，手脚又利索，没过多久本来四个人的任务他们就完成了。交作业时还得了一个高分。乐的程楚高兴地顾渺说：“下次我们两个再一组吧。”
还有下次吗？顾渺心中一阵愉悦，忙不迭的点头表示同意。
程楚见他慌忙点头，平时冷硬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急切与渴望，莫名的点反差萌。
也许新同学只是面冷心热，程楚悄悄地想。这更让她燃起了要好好帮助新同学的决心。
很快下课铃就响了，周珊跑过来拉她一起去上厕所。可在半路上，周珊又是歉疚又是后悔的和她道歉：“对不起啊楚楚，刚刚没帮你说话，下次你早点来和我们一组吧。”
“没事啊，你不用道歉。”程楚漫不经心的说到：“不过下次我和顾渺说好了，还是和他一组。”
周珊惊道：“为什么？楚楚，他那么可怕，平时板着脸，阴沉沉的，上次李静找他说话，他跟没听见一样，直接就走开了。”
“我觉得他挺好的，只是不爱讲话，你们对他的偏见太大了，我感觉他人还不错。”程楚认真的说。
“是吗？”周珊半信半疑地说道。
程楚又对她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通，话里话外都是说的顾渺的好话，她希望他可以多交一些朋友，不要总是独来独往的。
周珊听了程楚的一堆彩虹屁，慢慢的也察觉出一点不对劲。
”诶，不对啊。“周珊挑了挑眉说道：”你才跟他同桌多久啊，就知道他是个好人了？而且之前我看你们也没说话啊。”
“哦，我知道了。\"周珊仿佛发现惊天大秘密一样瞪大了眼，道：“你不会是，喜欢他把？”
她暗自在自己平日爱八卦的小脑子里进行着头脑风暴，这个顾渺虽然人阴沉，又不爱说话，可是长得倒是又高又帅，学习也还算不错。说不定他们的小班长就是在第一天就对他一见钟情了，要不然怎么会主动去和他坐同桌，而且楚楚最近的学习也下降了的厉害。
她自以为自己参透了其中的关窍，激动的在路上拉着程楚的手连蹦了好几下，说道：“楚楚，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我的嘴最牢了。”
“我，我不是，我没有。”程楚没想到她这么能联想，惊的瞪大了眼，反驳道：“我真的没有。”
“哎，我懂，我都懂，你不要害羞，我不会说出去的。”周珊连连保证道。
这可是楚楚的初恋啊，她和楚楚从初中就是好朋友了，后来又一起考进了海市一中，这几年来楚楚可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那些表白的也都是以要好好学习为理由拒绝了。
程楚还想解释，但上课铃已经响了，他们只得飞速的跑回教室。
下节课可是班主任的课啊啊啊。
直到放学，程楚也没找到机会向周珊解释。中间的下课时间，程楚被班主任叫去帮忙，而放学之后，周珊更是一眨眼就不见了。
反正周珊保证不会讲出去的，她应该是可以相信她的，吧？
等她到校门口时，司机王叔已经在车上等了许久了。见她来了，赶忙下车殷勤地为她开了车门。
“谢谢王叔。”程楚微笑着说道：“麻烦您了，下雪天还大老远的来学校接我。”
“楚楚客气什么呢，大雪天路滑，天又冷，公交上人挤人的，我送送你多好。”王叔客气的说。
程楚虽然家境优渥，但父母也不会过分的溺爱，平时都让程楚自己坐公交回家，除非天气太冷或是下雨下雪，才会让司机送一送。
下雪天路滑，王叔安全起见，开的比平时慢了许多。
程楚看着窗外。
马路两旁的树都挂上了皑皑的白雪，放眼望去洁白又无暇。人行道上的雪还来不及被扫去，厚厚的积了一层。
突然一个身影映入眼帘，是顾渺。
少年套着学校的冬季校服，消瘦的身子背着大大的书包，人行道上积雪厚，所以走起来格外不容易。他没有打伞，就这样一步一步艰难地，缓慢地，在雪地里行走，满天飘洒的雪落在他的头上，肩上，远远望去像个雪人似的。
程楚心里一阵发酸。
她知道他过得不容易。下午班主任桌上的档案还历历在目。
童年丧父，少年丧母，在学校被同学孤立嘲笑。跟着唯一的亲人来到海市这个陌生大城市，他一定很不习惯吧。
而且看起来，这个唯一的亲人对他似乎也不是很好。要不然，怎么会让他在大冷天里独自回家，又怎么会连早餐也不给他准备呢。
他甚至连一件厚衣服都没有，一个人在这零下几度的雪地里走着该有多冷啊。
程楚想让王叔停下车来，但又随即想到，停下车来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让他上车，送他回家，抑或是给他一把伞？可她隐隐觉得少年并不希望别人看到他如今的狼狈处境。他宁愿冷着冻着，也不愿透露出一丝一豪的脆弱。
就像是那天早上宁愿饿着，也不愿承认自己没吃早餐那样。
漫天飞雪中，程楚望着少年的身影逐渐缩小，最终化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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