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前夕

    小蚱蜢带人在七虔山守了半天,没见到人影。他虽然是凡人,得益于跟对了主子水涨船高,所以他并不像门内其他凡人那样普遍嘴碎。但风言风语这玩意,不是不想听就能不听的。他毕竟听了一耳朵,一挥手:“走,去一气宗。”

    从一气宗出来,小蚱蜢决定从此多听,甭管是圣人的大道理,还是洗衣婆子嘴里的东家李家。

    小蚱蜢豪情壮志地又是一挥手:“去灵兽宗。”

    叶流星沾光,也有一份。

    江行八面玲珑,这个师弟是亲的,那个师弟也不是白捡的。给涂时昀做衣服时,给舒容予也做了不少,至于叶流星的,裁缝用省下布料拼拼凑凑,也凑出几件上好衣裳。

    看着箱子里的衣服,舒容予稀罕道:“七师哥是知道我们要出远门了,特意备的?”

    小蚱蜢送来两只相同的檀木箱子。

    涂时昀悄悄对比,发现从里到外都差不多。按理说谁都希望别人对自己最好,偏生他觉得厚此薄彼要不得。当然只在他和舒容予之间,于是满足道:“应该是了。”

    江行总是能提前得知消息,再拐弯抹角地提醒他们,不过这次的及时雨晚了,没能展示他江行春雨贵如油的价值来。

    叶流星的日常就是凑合着过,得了半箱新衣裳,当着净昆的面挑挑拣拣,春风得意地选中一件翠绿近乎墨色的武服换上。

    自打来了千量门,净昆彻底的没人疼没人爱。他走得急,匆匆揣上几件法器,其它一概没带。他身上穿的还是千量门弟子统一的深蓝常服,这件洗得发白,袖口毛糙,因为只能眼睁睁地看叶流星穿新衣,自己干咽唾沫做富贵梦。

    这点还不够,叶流星是那种穿了新衣,一定要出门溜达的人。关键时期,身后还跟着阴魂不散的小尾巴,可供叶流星闲逛的只剩下一气宗。

    幸而该小尾巴这几日寝食难安,跟在身后也就安安分分,活脱脱就是一下等弟子。

    一气宗和灵兽宗相比,只有指甲盖大小,剔除参天竹林,只有一间屋。屋外方寸大小的空地,连舞剑都施展不开。

    叶流星原以为这几日不见涂时昀,他是在忙着砍竹建屋。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涂时昀夜宿一气宗的事,如雨后春笋,无人不知。叶流星想他那薄脸皮的师弟,总不会赖着不走,结果一来就见两人凑在一起叽叽咕咕。

    舒容予和涂时昀正为出行收拾行李,带什么不带什么没有分寸。

    涂时昀知道叶流星来了,恍若未闻,借着身高的优势遮挡,在屋外的人看来有些亲亲我我的暧昧。

    叶流星后悔,他不该给不谙世事的小师弟顺男欢女爱的话本进来。

    舒容予终于发现来人,人靠衣装马靠鞍,叶流星收拾齐整,让她都不由得眼神一亮:“师弟,衣裳不错。”

    叶流星几乎凭空变出把扇子,扇来扇去。该扇做工考究,上书“十方会盟”,参加会盟的人手一把,他顺手牵羊了不少。至于那等着四师姐作画或九师姐画阵的素面扇,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他莞尔一笑:“你师弟我一直玉树临风。”哗啦一把收扇,扇尖一点,“只能说是师姐你之前瞎了眼。”

    舒容予随口一夸,没想到惹来蹬鼻子上脸,叶流星的自信从来无端捏造,不给阳光就能自行灿烂。她正点数纸符,闻言放下,冷冷地瞪过去:“师弟,你进来说话。”

    这屋里法阵一个接一个,叶流星不上当,他还不承认是不敢,用大义凛然的语气说:“不,师姐,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我是真不想娶你。”

    几句话的功夫,涂时昀已经把一件常服叠了拆拆了叠,有心人能看见他的手背上淡淡的青筋暴露,可惜都不长心。

    参天竹长不出眼,可它有心地断了,迎着叶流星的头顶,好像替天行道,要罚这个嘴里没把门的。

    这铺天盖地的绿影,净昆是被吓怕了,叶流星还没反应,他一步先跳起来。

    涂时昀二指夹了个什么东西掷出去,参天竹顿时被千万刀齐齐跺过一般四分五裂。有个恰好是个圆,挂在了净昆的发髻上,又惊得他满院乱蹿。

    涂时昀可算把常服叠顺眼了。

    舒容予当涂时昀嫌叶流星聒噪,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的行礼收拾好了没有,没收拾好还有闲情雅致乱跑。”

    小师弟目无尊长,师姐堂而皇之打哈哈,叶流星有苦没处说,生怕真挨了揍,把他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说:“我孤家寡人一个,又不拖家带口的,什么都不带也成。”

    舒容予听不出来,涂时昀心思活络。叶流星为什么说孤家寡人又不拖家带口?是不是暗示自己不是孤家雇人,是拖家带口?哪里的家?哪里的口?还不是身边这人。

    同一屋檐下,一直平安相处,此时此刻涂时昀毫无预兆地红了脸,漫了颈。

    净昆取下发髻上的竹圈,心有余悸,丢在地上,跳上去,愤愤地踩了两脚。不过使他更愤懑不已的还是面前一个两个三个,“你们要去哪?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叶流星门神似的,大摇大摆往台阶上一坐:“没有不跟你说啊,又没瞒着你什么。”

    净昆两眼骨碌一转,好像是这个理!

    这几日,灵兽宗山头多了好些弟子,叶流星带着他们千叮咛万嘱咐,这个左膝盖有毛病,那个几个起床一定要跑几圈才肯安分守己。态度认真,干活勤奋,他还以为叶流星本性如此!

    他说:“你们去哪儿,我也要去。”

    舒容予走到门口:“你不是千山私守吗,不怕被治擅离职守?我们可是去都城。”

    净昆左右脚互踢竹圈玩,无所谓道:“谁会管私守离不离开啊,有你们千量门坐镇,能出什么事!”

    他话一出口,意识到有问题,立马闭嘴。

    前不久才出了要命的大事,乃至于好端端的炎夏阴雨连绵。

    净昆有手有脚,他爱来不来爱走不走,谁都管不住。

    舒容予其实想同他探讨做鬼心得,所幸卖个面子:“那你跟着也行,不过别隐身,这次是三师兄带着,他厉害的很,发现你把你当鬼魂野鬼办了,我们也救不了你。”

    净昆满口答应,就差指天发毒誓。只要能出去玩,散散心,他什么都答应。

    容南这次也去的消息,舒容予第二天就知道了。她不知道掌门为什么改口,但想着多一个人多份保障,免得路上厉古对叶流星使袢子,他们只能干瞪眼。

    因确定容南一事,掌门单独来一气宗,劝涂时昀和舒容予不要掺和,安生待在门内。她说:“流星和容南都是有分寸之人,厉楼主应该不会太为难。师妹,你的事还在调查,你相信师姐。”

    舒容予已经习惯了做个鬼,青天白日里不见人就怕就躲了,她做好了一辈子如此的准备,同时又想去都城找最后一丝希望。

    既然俞追红答应诏安是另有所图,那个诏安他的王爷呢?当然绿林豪杰和王孙贵族之间的猫腻谁都说不准,指不定王爷一清二白。

    此举太险,掌门只能想到一个人,脸色不好看:“叶流星出的主意?”

    舒容予估摸掌门认为是叶流星撺掇的,她忙解释:“这是我自己的想法,没跟他提过一个字。师姐,你就让我去吧,有线索固然好,没线索我就死心了。”

    涂时昀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幸亏装乖的本事还在。

    十方会盟持续整整一月,送走了八大门派,只剩下拭武楼。

    直到出发前一晚,舒容予和涂时昀去找鸣东公主说话才得知,为什么掌门会突然松口。涂时昀实在不放心舒容予自行前往,跟着了。

    鸣东公主模样清秀,瓜子脸柳叶眉,总给人竹子成精的感觉。她调侃:“你们两个最近还真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他俩读书不少,缺乏学以致用,一时齐齐“啊”了一声。

    鸣东公主笑而不答,好整以暇,等侍女上完茶和糕点,又迫不及待地示意他们下去。

    舒容予只想着师姐的东西就是好,随随便便拿出手的,她看着就流口水。不过她没法吃,只能生拉硬拽地转移话题:“师姐,前些日子,我们和三师哥吵起来了。三师哥不怪罪吧。”

    鸣东公主今夜真是爱笑,“他就那脾气,你哪天要是见他转性儿,才是真怪罪你们呢。”

    涂时昀打开茶杯,瞧里面的如针的毛尖,白如雪中藏着翠绿。他瞧不出好,皱着鼻子闻了闻,出乎预料的神清气爽,又闻了闻。

    舒容予憨憨地笑:“我以为他生气呢。”她尝试着调侃,“毕竟三师兄肯定想一路护送师姐你嘛,看不见你,他不放心。”

    “你知道三师兄为什么一定要去?”鸣东公主不碰她手边的茶杯,神秘一笑,“他是去向我父皇提亲的。”

    涂时昀被那热茶烫了一手,舒容予失手打翻了好端端的一盘糕点。

    看着两个惊心动魄的人,鸣东公主又是一笑,“你们三师兄提亲要千里迢迢去都城,等你们要嫁娶,就不用跑那么远的路,家门口就是。”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