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出发
出发的日子定在月末,一个月的倒数第二天,不是个大吉大利的日子,按理应当定在月初,讨个彩头。
然而面圣提亲和训练弟子都马虎不得,权衡之下,一日两日都要提上日程。至于究竟在何日出发,是否吉利,无心的你不提我不言,有心的……到时候再说吧。
修真者行路,除非有飞行法宝或是本身修为高,能够逍遥御剑。寻常修真者,还是要倚靠双腿或是驴马之类的牲畜。
尤其是这次,还不能寒碜。精挑细选数百名优秀弟子陪衬,备下丰富聘礼,舒容予估计掌门的风絮川逝楼都装不下。
当然名义上依旧是拭武楼请公主回京。
掌门担心叶流星的安危,在这种小事上,不想压拭武楼一头。得饶人处且饶人,该给面子给面子。
舒容予和净昆都着寻常弟子的深蓝常服,策马跟在叶流星身后,夹紧尾巴装鹌鹑。与厉古和容南相比,叶流星堂堂一宗主,带着俩豆芽菜般的弟子远离众人。
似乎,这三人是因为寒酸才自觉离群索居。
有还不如没有,叶流星不安地转头,分明想赶人,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消磨着光阴,舒容予面色不改地把半睡半醒的净昆一指头戳回去,口水都快滴她新衣服上了!“小师弟一个没有,你一连得俩给你当跟班的。”绿意盎然,她朝不远处扬了扬下巴,“没看见他正羡慕吗?”
羡慕也能如刀如剑,叶流星闻所未闻。他打了个颤,心想光天化日妖魔退散,有啥好怕的,于是顺着所指望过去。
涂时昀面上安安分分地跟在容南身边,实际上他的不耐烦已经惊动了所有人。
千山没有康庄大道,聘礼马匹等只能用法术运出山,剩下的路都要一步步走。
鸣东公主华丽的马车的已经到了,容南正殷切地等候公主本人,身边人的不耐烦惹得他心火中烧。年轻人一点规矩也没有,外人面前,还如此没教养,丢人现眼。
容南压着一股浓重的怒火:“待不住就自行离去。”
他身后跟着的都是一同上阵杀敌的亲信,生死情分面前,所谓的师弟不值一哂。亲信们纷纷附和,倒不明目张胆,但这“冰清玉洁”的“大家闺秀”应该经不住任何冷嘲热讽。
涂时昀正了正上半身,羞赧不过一丁点儿,飞速即逝。意气风发的眉眼上,那点异色浮光掠影,到似点缀。他波澜不惊地说:“师哥,是我不好。”
开口认错,主动低眉顺眼。伸手不打笑脸人,容南冷哼一声,也不好再说什么。
离得远,听不见,但看得见。
叶流星忽的说:“你瞧三师哥,像不像街头恶霸调戏小媳妇?”他打了个僵硬的兰花指,神色没多少凶神恶煞,装街头恶少的经验倒是丰富,“嘿嘿嘿,小娘子你就从了我吧。”
舒容予:“……”
她从善如流地收起刚泛滥的同情心,一声不吭,瞄一眼,混不介意。
叶流星见调戏起来却如石沉井水,没劲,悻悻然转头。
舒容予将面上的从善如流汇入脚上,见马臀就像看叶流星那张百变的脸,福至心灵地狠踹一脚。鞋底还留下个脚掌印,恨不得烙罪魁祸首身上。
马受了轻微惊讶,马蹄乱蹬,掌印横陈。
叶流星此时此刻想着他堂堂一宗主的面子,强行压下马匹的躁动,可算怕了舒容予这个口不对心、面不对口的。他摸了摸鼻子,策马前进一步,拉出些距离,避免这小姑娘心狠手辣,二度偷袭。
净昆像马一样打了个浅浅的喷嚏,把自己惊醒了,茫然无措地看着眼前流水一般运来大箱货物,问:“你们要把我卖到哪儿?”他左环右顾,身边只有舒容予,忙如落水之人,死死抓住她的衣袖。
——最近受惊着实太多次,动不动就一惊一乍。
舒容予才胜一局,心里正美。没想到普天之下大人都好“卖”孩子,还真有孩子信以为真。她活动筋骨,懒懒散散地说:“卖去都城,贱卖一文三斤。”
净昆松开手,揉揉眼睛,舒容予以为他回过神来,为梦中不择言辞而羞愧,谁想到身边一阵窸窸窣窣,她奇怪地看着净昆策马靠近。
这个嚣张跋扈的鬼修,焉了吧唧也藏不住金贵风韵,比无依无靠的小兽好不到哪去,他一靠近,舒容予倒是觉得可怜兮兮。
“要卖一起卖,两个要的上价。”
敢情还做过小摊小贩!知道怎么赚钱要价!舒容予忍住把他一脚踹到天边的冲动。
净昆睡醒了,开始无聊,蹬鼻子上脸:“容予,我们一边玩吧。”
舒容予纹丝不动:“叫师姐。”
净昆一点脸也不要地背叛师门:“师姐,我们去玩吧。”
舒容予没想到他跟叶流星混久了,也臭不要脸,咬着牙说:“自己玩去。”
自己玩有什么意思,净昆挨挨蹭蹭,挤过来:“我们去找时昀一起吧,你看他还看过来了,肯定也无聊!”
舒容予真不懂她自己冰冰凉凉,同为鬼修,净昆怎么像大暑正午的烈阳,烧得慌。她白了一眼:“他是想找你玩,关我什么事。”眼神不受控制,不由自主地望过去,四目当空相撞,刺啦的火花仿佛无聊良久的幻觉。
那目光,也灼灼似烧。
她纳闷,小师弟也是个大太阳?
舒容予被两大太阳照得差点脱水,聘礼核对完备,鸣东公主迟迟到来。可算不用再持续无聊,终于能上路。
拭武楼厉古带人在前开路,容南带着亲信护在鸣东公主马车四周,暂时顾不上涂时昀。他见无事,便悄然策马离开。
结果就见净昆对舒容予,可谓“不依不饶”地“拉拉扯扯”。
他们两个干脆不骑马了,随便找了个车尾并排坐,舒容予的身份摆着,无人敢管。
虽然不惧日头,被晒得还是不舒服,舒容予几乎躲在净昆遮挡的阴影里。
涂时昀无端补充了许多画面,仿佛执法堂里铁面弟子,大公无私地挤进俩鬼中央,浑然不觉他一个人的格格不入。
舒容予以为他是在三师哥那受了气来寻安慰,还没开口,叶流星就策马过来,不耐烦地说:“你们三个怎么回事,不愿意骑马就分开坐,马车多的事,没看见这马都快被累得口吐白沫了?这才刚上路,还有的要走呢。”
千量门的马匹能被这点分量压得口吐白沫,这个叶流星又没事找事。
舒容予正想开口,容南找了过来。
容南骑得马并非凡品,喂过灵丹妙药强行开智,比寻常马不知高出多少。
涂时昀勉强能看,舒容予和叶流星不上台面,容南大恩大德地赏了舒容予一个眼神,趾高气昂地说:“你师姐在车里闷得慌,你去同她说说话。”
他们师兄弟各做各的事,各捞各的钱,比不上鸣东公主一掷千金和容南耀武扬威,江行财不外露,只有他们几个是真的穷酸。给东西是给东西,要零花就是两码事。
把她当个解闷的玩意,舒容予自知不能拒绝,低眉顺眼地答应下来,跳下马车,骑上马,溜溜哒哒。
容南吩咐完掉头就走,已经望尘莫及。
涂时昀亦步亦趋,赶上来:“师姐,我去找三师哥比剑。”
舒容予疑惑:“比剑做什么?”
涂时昀攥紧拳头:“他打不过我。”
“输了丢脸?”舒容予心知肚明,“我要是他,是不会跟你打的。你说又说不过他,他还人多势众,明知丢脸,还要打?他不傻,你傻!”
她说着,还伸出手指,戳戳涂时昀心口。
一截白指如暖玉烙上心口,安心静气一刹变味,成了意动情生。
见涂时昀面色不善,舒容予以为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看着容南已然策马到了马车边,灵机一动:“看师姐给你报仇去。”
涂时昀“啊”了一声,万分不解。
“三师哥心思都在四师姐上,自然是师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舒容予在小师弟面前最会装腔作势,随时随地信口胡诌,“这人嘛,就不能落在‘情’字手中。”
她心虚地眼神都不敢乱瞄,怕糊弄不住,怕不懂就问。
这骗小孩的本事丧心病狂,就像净昆信了“卖小孩”,涂时昀十之八\\九……也信了吧。
鸣东公主的一辆马车,顶了浩浩荡荡的半壁江山,简直像个长了腿的房屋,而不是叫十六匹马拉着。
容南低头侧身,口吻柔柔道:“师妹来了,你们说说话,有事叫我,我不离远。”
车厢里挂着金粉帐幔,随着车辆颠簸飘出一角,如云似雾。鸣东公主幽幽地应了一声,又怨怨地嘱咐:“你可不要太忙,觉得累就去歇息,活都给下人做,万不可再亲力亲为了。”她还想伸出手,碍于人言可畏,忙不迭收回。
容南叫着一举一动刺激了,从来正色当头的脸上犯起红晕。侍女关上车窗,他天赋异禀地盯出许多滋味来。
挡得住凡心,挡得住凡物,挡不住一味幽香扑鼻。
直到许久,容南才收心敛性,对不远处的舒容予招手,示意可以进去了。
“风风火火的叫我来,却磨磨蹭蹭的。”舒容予一面低声抱怨,一面手脚并用地爬进去。
立即有侍女开门,讨笑:“舒姑娘可叫我家公主好等。”
舒容予说:“等三师哥还是等我呢。”
这段情,瞒得住千量门上上下下,瞒不住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见舒容予大大咧咧,都忍不住笑。
涂时昀盯着舒容予进了马车,恋恋不舍。正在转身某一瞬间,仿佛有力道抵在后脖。刀起头落的冰冷感让他一个机灵,抬头找不到人,才发现容南策马朝队伍前端赶。
刚才,一定有杀意。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