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争论
舒容予与掌门喜欢用飞鹤传信,刮风下雨半路失踪,体力不支歇过再来,各种情况都不足为奇。
那是她与掌门师姐的闺中私密,一般大老爷们,如叶流星,早就过了稀罕的年龄,嫌小家子气,不屑于用。
话本里只提公子哥和幺麽小丑,涂时昀还不懂大老爷们,。
一旦掌门有要事,还是会派亲信弟子前来通传。
这一位负责传信的弟子如果可以,估计会把腰对折,脑袋快贴上大腿。也不知来前掌门是怎么叮嘱他的,以至于他羊入狼窝似的害怕。
他闷头闷脑地进来,看见人影,遑论男女地先施礼,高声道:“见过舒姑娘。”
涂时昀:“……”
涂时昀盘腿坐在吊床上,吓得纹丝不动,假装不动使者。又担心万一抬头,他百口莫辩,指尖一抽,欲盖弥彰的想藏起来那团“像是做过什么”的被褥。
一切都抵不过为时已晚。
得不到回答,弟子不敢擅自起身,心中对一气宗舒容予的印象又低了几分。之前他也传过几次话,一气宗只有舒容予独居,他毋需等候通传,三番五次,也不拿自己当外人。
寻常通知江寻,一层一层传达,九曲十八弯经历一遍,他从日出到日落,再一问,江寻还不知在哪个仓库点数。
舒容予此人奉行“远来皆是客”,对谁都客客气气。她起床时,涂时昀还在裹被熟睡,露珠像是面罩,轻描淡写地裹了一脸。
涂时昀可是被净昆吵了半宿,剩下半宿……用来忍住掐法诀求雨。
弟子忽的发现眼前多了一双小脚,在涂时昀千呼万唤不可抬头的默念中,他不负一人期望地抬头,不出所料地愣在原地。
舒容予觉得弟子脸色古怪,莫名其妙地多看两眼,涂时昀在她这里借宿有那么奇怪?他们师姐师弟,不比所谓亲兄弟更无间?她平和地问:“是师姐叫你传话?话呢?”
弟子仿佛重活一世,只是那面下的五色染坊不退,又施一礼,恭敬道:“掌门请舒姑娘和涂公子风絮川逝楼一叙。”他恍若不经意地一顿,“没想到能在一气宗遇见涂公子。”
舒容予叉腰:“在我这遇到涂公子很奇怪?”
弟子:“不不不,很正常很正常。”
涂时昀:“……”
白天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涂时昀不怕鬼,但他空荡荡的胸腔里,正有小鬼在敲锣打鼓。揪起那只小鬼一看,还长着同净昆一模一样的脸。
净昆……也确实是阴魂不散了。
舒容予正喜出望外,找她和涂时昀,还是掌门师姐的风絮川逝楼,这是掌门提前告知他们好消息。她又问:“是不是还找了叶流星?”
弟子道:“舒姑娘英明,正是传话给三位。”
叶流星一夜无梦,睡了个不能再好的好觉。甚至于能迎着晨曦洗澡,把一身兽味洗去。没办法,涂时昀俊,舒容予靓,净昆满身金贵,他那点为数不多的面子一旦泛滥,止都止不住。
其实他还揣了面小铜镜,以备不时之需。
铜镜是他从门内一个女弟子那里弄来的,他修为不高,但是落魄中别具一格,好些女弟子就好他这一口。
叶流星最先来到风絮川逝楼,看到的不是舒容予和涂时昀,还是一脸愠怒之色的三师哥容南。进门前三师哥还在喋喋不休,一见他,好像吞了只苍蝇。
掌门倒是一副不温不火的老样子,略一甩广袖:“等容予和时昀到了再说。”
近来千量门举行十方会盟,商议攻讨魔教的大事。
拭武楼正是会盟的十方之一,千量门弟子众多,但接待九个门派还是难免慌乱,否则厉古也不会有功夫夜半三更半路堵截叶流星。
这时候连掌门外出都不敢御剑逍遥,袖中偷偷带本《门规》临时抱佛脚。身为掌门对门规一知半解没什么,她要是精通,要执法堂有何用!
近日舒容予也尽量削减自己的存在感,别的门派想见识法阵的设计者,都被掌门委婉拒绝。她同涂时昀一路小心,两人着装不甚招摇,低眉顺眼冒充小厮。
掌门端坐正中,容南和叶流星分坐左右下手,容南同涂时昀一般严格要求辟谷,掌门不忌茶水。
叶流星已经喝上了,一杯香茗在手,另一只手也不落空,握着自己晒的干核桃,咔嚓捏碎,挑拣果肉吃了。
容南嫌他无礼,叶流星说:“来得急,没吃早饭,饱汉不知饿汉饥,辟谷不懂饥饿难捱。三师兄尝尝?”
容南冷哼一声,别过脸。
舒容予和涂时昀不用通传,进来时见到的正是这一幕。
历经战场的容南不苟言笑,他端坐,就让舒容予惶惶不安。好像他正弯弓搭箭,而舒容予就是活靶子。
涂时昀扯了扯舒容予的衣袖,先对掌门:“师姐。”然后朝容南拱手,他的身子只是稍微弯了弯,视线不依不饶地相撞,“三师兄,好久不见。”
容南含糊地应了一声。
自打出征之后,容南始终不待见涂时昀。他本来就有些居功自傲,但对涂时昀的不待见尤胜。
舒容予明白他的想法,三师兄为门派抛头颅洒热血,而涂时昀始终被呵护在七虔山。
舒容予懂,而今的涂时昀更懂。但舒容予觉得三师兄对除了四师姐以外的人都不太待见,也不想计较。比如从她进门到现在,三师兄没瞧她一眼。
掌门挥挥手,示意他们坐下,“拭武楼厉楼主——”她看了叶流星一眼。
咔咔嚓嚓的声音戛然而止,半个果仁从叶流星嘴边逃跑。
掌门又说:“此番会盟结束,厉楼主代陛下接鸣东省亲,要求流星护卫。”
叶流星后颈乍然冰凉,他双手双脚似颤非颤,端起茶盏才意识到,不是身体,而是心在颤。那茶水凉透,他一口闷。
舒容予想起昨晚,脸色大变:“师姐不行,师弟不能去。”她把昨晚遭遇厉古的事复述一遍,“厉楼主不会放过师弟的。”
叶流星虽然是千量门的人,无奈他先是拭武楼叛徒之子。拭武楼当真追究,除非千量门同拭武楼翻脸,否则难保。
掌门抬了抬手,示意安分,“我知道,我没办法拒绝厉楼主,所以想让时昀一同前往。”
没想到是这种事,舒容予想,既然他们去,那她也得去。别的做不了,至少能安慰叶流星。
容南声音洪亮,状似不经意地插嘴:“小师弟不用去,我去就行。”
他正是冲着此事来的,而且势在必行。之前争辩的也是此事。
敢打断掌门说话的人,恐怕只有容南了。掌门平平淡淡地望着他:“你要练军,容予重修了法阵,会盟结束,便要做准备。”
涂时昀站起来,义不容辞:“师姐,我也可以练军。”
容南正有此意,既然涂时昀都提出来了,他接着话:“是啊,掌门师姐,小师弟都主动提出来了。不让师妹出面论法阵就算了,本来就不宜抛头露面,其他门派弟子想同小师弟切磋也推辞。”话锋一转,如淬炼的刀剑,“师姐你知道私下里他们都是怎么议论咱们的?说我们千量门虚张声势,有名无实!未战先怕!”
这股气势太强悍,只有涂时昀义不容辞地看着掌门。
然而无论如何,掌门不同意。甚至盛怒之下,痛斥容南目无尊长。容南有没有被吓到不知道,舒容予先叫她吓了一跳。她不好容易才维持住的身体,差点当众表演过往云烟。
容南目无尊长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反倒是莞尔一笑,不再说什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背影带着点走着瞧,好像刚才争辩的另有其人。
涂时昀臊眉耷眼的,谁都没看见他的目光越来越空。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