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夜
只要没有飞升,无论是修真者还是其他物种,都需要睡眠。
涂时昀常以打坐代替睡眠,但也喜欢躺在床上,盖上软绵绵的被褥。独寝好没意思,但一夜无梦,安安稳稳到天亮也可以。
虽然踢了被子无人盖,但他也可以一晚上不睡,守在别人床前,待她踢被,他就勤等着盖严实了。
如此勤勤恳恳,他不防得寸进尺,听听梦话,再咂摸一番滋味。
涂时昀天赋异禀,做好了整夜不眠的心理准备,结果活该他无法入睡。他和净昆上辈子一定有血海深仇,赶紧闭眼装睡,默念:“快走。”
睁眼一瞧,好家伙,噩梦缠上他了。
无论睁眼闭眼,净昆都趴在床头。这位自称会做阎王的鬼修,睁大了眼睛,只待他一睁眼,便迫不及待:“时昀,你们去干什么了?”
叶流星孔融让梨,屋子留给他俩。没想到这位“孔融”心怀鬼胎,一门心思只想求个耳根清净,现在不知溜到哪个兽窝,抱着哪个兽崽子呼呼大睡。
涂时昀翻了个身,声音比屋外的雨还冰冰凉凉:“与你无关。”
净昆不拿自己当外鬼,自我感觉挺良好,他认为涂时昀是睡着了,就不是装睡。左右一想,千量门他只认识三个,一个不见了,一个睡着,他要有点礼貌,免得因无礼惹人生厌。于是只剩下最后一个,那还等什么。
涂时昀忽的一个机灵坐起。
净昆一出现,就被扎了个透心凉。他被什么玄冰之流,从天灵盖直插进脚底板,浑身更如被冻住了一般硬邦邦。
他哭丧着脸:“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舒容予只恨下手太轻,迷糊之中,她分辨出声音,见怪不怪地揉眼睛:“你知道你这种行为,搁我们人间,是要被浸猪笼的吗。”
“敬竹龙?吃的吗?”净昆动不了,只能张张嘴,眨巴眨巴眼。
舒容予知道净昆应该是无意,出淤泥而不染,出地府还不心怀鬼胎的,普天之下,净昆独一无二。她说:“就是扔水里,喝湖水,喝到肚子炸开。”
地府对于“下火海”“热锅油炸”等手段习以为常,不存在浸忘川或冥海的说法。
那无异于千量门弟子犯禁,结果执法堂惩罚该弟子去七虔山扫地,最终结果会是所有弟子一人一根扫帚站在七虔山上摩肩擦踵。
净昆一喜,瞬间忘记自己的处境:“真的吗,还能有这种惩罚。”
舒容予深呼一口气,提醒自己,杀人违背良心,杀净昆地府不容。身体找不回来,她还抱着能轮回转世的侥幸。恢复心平气和,舒容予皮笑肉不笑地问:“深更半夜,你偷袭我做什么?”
净昆:“……”
“不要妄想狡辩,都叫我抓了现行,你跑又跑不了,还不得喝水喝到饱?”雪白面孔搭配冷言冷语,舒容予如一枝腊梅,搅得严冬不得安宁。
净昆暗戳戳地想摸一摸肚子,悲催的发现他动不了。肚子炸开,好可怕,好狠心的人。下油锅下火海都平淡无奇,净昆战战兢兢,怕被丢去喝湖水。
准阎王怯怯道:“我……我想知道你们干什么去了,不带我……”
舒容予见他额间泛汗,会心一笑:“我们在给死去的父母烧纸。”夜如此深,齿冷森森,“免得鬼差截胡,听说有很多鬼差都私藏活人的孝敬,瞧你这样,没少干吧。”
净昆诧异:“你怎么知道。”
一说一个准,舒容予不过是吓唬他,没想到还不打自招。她跳下床,解开法阵,睡乱了的脑袋微微一歪,眼角不约而同地也弯了弯。一开口,温温婉婉地撵人:“快走吧,吃一堑长一智,你之前不是来过么?还以为这里是好进出的?”
明明已经解开,净昆四肢僵硬。上次他气急败坏,只顾着破坏,现在屋内大致恢复如初,一想到要喝湖水,一想……
净昆倏地毫无预兆地往外跑,只觉得跑得异常艰辛,仿佛被人拽着腰封拉去“敬竹龙”,傻乎乎地没意识到是他自己同手同脚。
他在门口和涂时昀挨肩擦过,还以为是哪只不要命的白蝴蝶。他都要炸肚子,小蝴蝶焉能有命在。顾不得了,暗地里发誓这可怕的人,他福大命大,再也不来了!
涂时昀肩头的皮肤被擦得火辣辣的疼,他揉揉肩膀,没敢踏进一步,也怕肚子炸开。
乌云不遮月,细雨绵绵下。
就着月光,睡得昏天黑地被吵醒的舒容予,一个脑袋如花苞绽放。舒容予两只手正如护花绿叶,争分夺秒在头顶梳了两把,她自己不懂何为有碍观瞻,倒觉得手指跟铁梳子差不离。
再一看涂时昀,简直像被净昆这个炮仗迎面炸过,倒不是他也“花苞绽放”,而是一脸想先杀之而后快的毛躁。
舒容予把狠戾用光殆尽,只剩下和蔼可亲。
啪一下,箭矢击中靶心,又像脸上挨了蚊子叮咬,涂时昀摸了摸脸,墨染的眉毛动了动,想他就不该走出七虔山。他想起荀竹君,想起毫无反抗之力的蛟龙,觉得自己内里腐烂,深藏不露的秘密让他万劫不复。
舒容予问:“净昆吵着你了?”
涂时昀点点头。
舒容予又问:“叶流星呢?他也能忍?”
涂时昀回:“师哥不知去哪了,一回来就不见人影。”
舒容予轻飘飘地叹了口气,叹出点哀声哉道的意思。
人的胆子是渐渐大起来的,踏出一步,便敢踏出两步。至于脚下是针尖宽的独木桥,还是康庄大道,踩的人自知。
涂时昀指着旁边:“师姐,我能睡师哥的吊床吗?”凉夜如水,他的眸子清澄干净,好像恨不得把自己心口一并剖开,坦荡荡地叫你瞧,“我睡觉安分,不吵人。”
舒容予一抿嘴。
一副怏怏不乐的模样,涂时昀心里咯噔一声。是不是他太莽撞,一个不留神冒犯了。他的神色匮乏的可怜,只含一味温润,但就这一味足以叫神医望尘莫及。
舒容予没来得及看,她转身打开衣柜,抱出一床被子,朝他怀里一塞:“盖严实了,别冻着。”又探着上半身朝外看,参天竹枝叶茂密,将雨水遮得滴水不漏,心满意足,“别淋湿了,雨大了就自己进来。”
涂时昀有点后悔,照这个说法,他今晚是能进屋打地铺的。他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去,严词厉色威胁净昆的姑娘不简单,阎王都敢由性揉搓,最后吓得屁滚尿流。
一想,含情脉脉不禁成了逃之夭夭,涂时昀几乎跳上吊床,晃晃悠悠,一床被子未上身,先闷头。阵阵胸闷,才想起来这福祸相依的一遭,嘴角的笑意也顺理成章地藏在被中。
舒容予刚上床,又转身开了离她最近的窗。一条细缝,迎得来风吹雨打。她怕涂时昀死鸭子嘴硬,怯生生地不敢进来。
与此同时,净昆也悄悄从被窝里探出头,惊动床脚压被的小崽子。小崽子舔了舔毛,继续天塌地陷与我无关地睡觉。
净昆把凤眼瞪得圆溜溜,一颗心怦怦直跳,不敢大喘气,还嫌心跳吵得慌,对自己就是个大炮仗没有半点自觉。
他生怕湖水袭来,小命难保。眼皮沉沉,好不容易睡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结果梦中喝了一肚子湖水。
于是乎,睡得最安稳的,唯有叶流星。他原本能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但是掌门的通信宛如晴天霹雳,砸醒了他。
同样被砸醒的,还有涂时昀。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