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暗杀

    涂时昀刚才出手威风凛凛,这一嗓子吼得气势决然。

    他们此行,正是为了舒容予还魂,而今抓了为镜的同伙,还不抓紧时间拷问?结果叶流星和净昆气都没喘匀,一心顾着打落水狗。

    那声里有微不可查的气急败坏,舒容予不知为何,脸上红红,心尖燥燥。她同涂时昀对视一眼,再看鱼鳃。

    黑犬在脚边龇牙咧嘴,鱼鳃刚被咬,不冷不热地低头瞧它,还游刃有余地擦干嘴角血迹。

    虽然狼狈,可舒容予觉得他身上有种超乎寻常的平静,说不清道不明,她也想不出,便问:“前辈,请你告诉我们为镜究竟在做什么,千量门不会任由任何人胡作非为,哪怕是九天帝君。”

    心如擂鼓,盼别被瞧出装腔作势。

    迄今为止,似乎只有她意外受牵连,而当真牵涉到帝君仙君,十个千量门也不敢过问。

    无论如何,鱼鳃还顶着冥帅之职,只有地府才有权审判。他若不是不肯说,舒容予也无奈。

    涂时昀在她身侧,胸腔中热涨难耐,满肺无可奈何。他暗暗攥了攥拳头,柔软指腹触到绲边,骨骼力道分外明显,但什么都攥不住。

    飞跃千山,从早到晚,却有力无处使,他讨厌自己这德性。

    没想到鱼鳃冷冷一笑:“我同为镜相识于南海,后来为镜登九天服侍帝君,我下地狱领冥帅之职,原以为此生天地相隔。直到有一日,为镜找到我,告诉我帝君入了轮回,我以为他得了解放,没想到他还是愿意追随。”

    净昆插嘴:“真他娘的忠心。”

    涂时昀截断他的话:“所以你只是用转轮台替他找海帝每一任转世?”

    地府那些奇闻,他一打听出来,便迫不及待外罩凶神恶煞,潜伏过去,佯做不经意想起。总趁夜色,换一脸好奇,再来一句“当真”,就当真美滋滋了。

    舒容予抠着掌心,陷入沉默。

    转轮台上,查个凡人,小事一桩——好些鬼差私下里都接这活,赚外快,罪名小罚得也轻。

    毕竟一旦死得太久,凡间无人惦记,就没人烧元宝黄纸,大家都怕当穷鬼。

    净昆吹胡子瞪眼,认为鱼鳃不见棺材不掉泪。生死簿一卷,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掌心,又踱得近些:“那你偷盗生死簿给他,是想修改寿命,好长生不死?”

    自认为聪明绝顶,无人如他这般事事洞彻。

    舒容予受够了这心高气傲,眼皮子一跳,不自觉地躲了躲,又像朝涂时昀挨了挨。

    净昆小腿肚儿上倏地被狠狠一抽,唬得他门牙咬舌间,气愤又惊惧。他最怕挨抽,小时候是他爹拿鸡毛掸子抽,后来是师哥。那鸡毛掸子叫黄牛皮鞭捆得扎扎实实,一顿下来,一身都不能给他留寸好皮。

    他受了惊,龇牙:“谁干的!”

    涂时昀星眸半闭,舒容予知道,故意斜眼瞧净昆。暗戳戳的,明面上威胁,实则得意。

    净昆吸口冷气,不吱声。再一瞧,从来坐不住的叶流星一声不吭,虽然坐得晃晃悠悠。他也不敢插话了。

    得意模样叫涂时昀一寸不落地捕捉,他微微晃了晃。

    舒容予说:“和俞追红所中之毒有关吧,否则也不必多费周章。”

    鱼鳃依旧非常配合:“不生不死不灭,那是为镜逆鳞中的毒。海帝中毒浅,尚有意识,只是还不如昏死过去,免得亲眼目睹。何况就算他未中毒,为镜也准备杀他,不过因为有当年立下的血誓,只得借用生死簿。”

    舒容予说:“他追随海帝君,为何会想杀他肉身?”

    她诧异地发现,鱼鳃身上的平静没了。他像是等待这一刻,等她问这句话。亦或许谁问都无所谓,关键在于他这句话。

    同时,她屏息,烧灼与喧闹充耳不闻。

    鱼鳃说:“为镜追随海帝君之前,是南海上最凶的兽,为了能侍奉左右,他主动立不杀生的血誓。为了海帝君……”他故意一抬眸,叫他们心惊,“他什么都做得出来,得罪清巫君算什么——”

    安安静静的黑犬突然狂吠:“汪——”

    还有“噗”的一声,几乎不可闻。

    舒容予险些吓死,想她怎么眼花了,身上一重,又滚烫。不用细瞧,她心上有眼,知道小师弟最是善良真挚,总是护着她。

    鱼鳃神色有异!

    叶流星最先察觉,他陡然蹿起来,与此同时,鱼鳃异样的脸色在僵硬扩大。待他蹿过去,竟然笔挺挺地倒下。

    叶流星瞪大眼睛,他是死了?

    鱼鳃贵为冥帅,在他们手里伤了根寒毛都不好交差,有个净昆就更难办。皇帝护太子,谁还在乎他们这些平头百姓?

    净昆也蹿过来,他惶然,一口气喘不过来,像是要咽气!谁来给他做证,别回头百口莫辩!

    别人不懂,叶流星还能不懂?鱼鳃有恃无恐,不正是因为他犯的是同净昆一样的错?十殿必然袒护净昆,从轻而论,他也就顺理成章逃过一劫。

    但鱼鳃死了,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地府还不得拿他们杀鸡儆猴?以便在凡间立威?

    蓦地,鱼鳃颈下渗出几滴黑血,身侧黑犬仰天狂吠。

    叶流星不由自主地抬头,只来得及看见一抹鸦青色,仇人见面,他眼还没红,鸦青色却婆娑地一晃,不见了。身后又是一声,定睛一看,方才来得急捕捉到小师弟的衣角!

    净昆傻,舒容予怔,自己……英俊潇洒,评价了完全没反应的三人,叶流星才分出点零星的心思琢磨,小师弟够快的哈。

    舒容予愣怔完,意识到危险重重,涂时昀匆忙追过去……她所幸咬破食指,当空画符。

    这是用自身精血画符,比起黄纸等媒介的灵敏精准。

    叶流星看她的手指,顿时眼花缭乱:“来不及的,追不上!”

    舒容予充耳不闻,死死盯着皓月当空,涂时昀追着鸦青衫早已无踪无影,血红得骇人。

    ——净昆羽翼下长大,瞧着害怕,堂堂一鬼修,愣是躲在那只驱邪避祟的黑犬身后。

    “去——”

    血符飞天,叫憧憧夜影掩下。

    叶流星佩服之余,还想幸灾乐祸:“追上了?”

    愁眉展开,舒容予高兴:“追上了!流星,你在这等着,以防万一。”她一刻也等不了,就要追,忽的叫人攥住手腕。

    叶流星难得斯斯文文:“你得当心。”

    舒容予明白是自己实力不足,一个不留神拉后腿,二不留神就回不来了。

    谁料叶流星犹犹豫豫地开口:“刚才你没说话,小师弟也没说,我当是我看走了眼。”何时变得这么婆妈了,他赶紧吐露,“那人有几分像二师哥。”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