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地转
真正懂法阵的,都明白一个标准的法阵,分阵心、阵引、阵身等几个重要部分。
其实不懂也无妨,毕竟谁都不会拿阵法这玩意当保命法宝。照葫芦画瓢,只要笔画不错,阵法具有同等效力。但同样的,随便破坏一处,全盘皆输。
具有阵心的法阵,丝丝相连,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全身岿然不动。
古阵起名都祥和平静,此阵名“地绝”,如果不了解,谁能知道竟然是能倒转一方土地,起毁尸灭迹之能。
哪像如今,效果什么先搁到一边,先起能把人唬得胆战心惊再说。
沿阵引,顺脉络,追根溯源,舒容予都快紧张成一摊浆糊,默念着做鬼就是好,地都歪成这副模样,她也不受影响。
阵心处是一方水井,内圆外八角。
有个七八岁身量的小孩死死扣着井口,看起来脏兮兮,但瞅眉眼,应该是个小姑娘。
破阵心,必须毁井。
舒容予想不出什么样的爹娘会放任这么小的孩子不管,她立即化出实体,抱起那姑娘。然而怀中有重量,她更站不稳,脚下打滑,两人都坠下去。
小姑娘吓得不轻,紧紧地勾住舒容予脖子。就算是个小孩,求生的本能还是有的,舒容予被勒得快翻白眼,她立即并指,凝出一道剑气劈开水井。
震耳欲聋的声音同时截止,她再凝剑气,脚尖一点,低低地御剑悬空。
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人如获新生。
舒容予想起自己真死时还挺开心,假活着时也喜出望外。成日在生死间游走,这种事也没谁了。
小姑娘聪慧,眼见平安无事,也不搂那么紧了。看着身下温润的微光,小嘴张得圆圆的:“姐姐你是仙人吗?”
“不是。”舒容予诧异地发现,这小姑娘脏是脏了点,穿的竟然是丝绸。
俞追红的布衣袖口领口都磨出毛边,叶流星救下的人穿破衣草鞋。
大人省吃俭用让小孩穿丝绸的多,但脏成这样的得多爹不疼娘不爱,她问:“你是谁家的孩子?”
小姑娘似是不信舒容予说的话,她圆溜溜的眸子,分明写着“姐姐我知道你就是但我不揭穿你”。
她乖乖巧巧地说:“廉州李家,廉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李家油坊的掌柜,就是我爹。”
舒容予不知道,但她不会承认。不过李家肯定是个大户人家,这小姑娘和涂时昀一样的出身。她想起俞追红绿林出身,明白了:“你是被绑来的?你家人没送赎金”
脏成这样子,应该绑来有段时日。没饿瘦,看模样也没有伤,待遇应该不差。大户人家居然没立即赎女儿?这事比见地绝这等古阵还骇人听闻。
地绝阵一失效,倒转的地面开始恢复原状。
“送了,他们说送了五千金。我和我弟弟,还有姨娘,弟弟要五千金,我要一千银,姨娘要五百银。可管家只送来五千金。”小姑娘搅了搅手指,“姨娘说他们都是坏蛋,爹爹和强盗都是坏蛋。”
舒容予脸上狠狠一抽,拿的出五千金,是砸锅卖铁还是倾家荡产了,当真缺那一千五百银?也亏俞追红和手下算不上大奸大恶,没把这小姑娘饿死,或是卖到青楼。
小姑娘忽的扭捏起来,原本勾住舒容予脖颈的小爪子背到身后,怯怯地说:“姐姐,我脏死了,把你脖子都染脏了,你放我下来吧。”
这一身跟个小泥人似的,舒容予估计她浑身上下干净不到哪儿去,“没关系,等安全了再放你下来。”
被人说脏,她下意识摸了摸脖颈,结果好像真沾了块泥。当下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泛痒,差点原地抓狂。
然而指尖忽的一酥,舒容予一瞧手指,像是染了一滴墨。
可能是舒容予的脸色太可怕,把这丁点儿大的点墨吓到了。攀着手指,顺着手背上淡淡的青筋,一溜烟儿钻进袖口,也不知贴在了哪里。
小姑娘“咦”了一声,舒容予那浑身的痒成了热流。有这玩意在身上,两两相知,要是有危险,涂时昀带在身上的点墨也能有所感知。
点墨秉着胆小怕事的本能,哪怕脆弱不堪,遇到危险,总能溜得飞快。
然而她只想,小师弟不愧是人中龙凤,危急关头,还惦记这个没什么用的师姐以及叶流星那二货。
涂时昀一路救人救红了眼,被斗柜压着的人、头破血流的人、手滑就要粉身碎骨的人……
他忙的脚不沾地,就算修真之人,能力也有限,哪怕是他。地面终于停止,开始反转,舒容予成功了!
涂时昀强止住心悸,往回跑,看见舒容予。她刚把小姑娘放下,正微微俯身说话。
舒容予老远就听他喊“师姐”,心念一转,立马指着:“瞧,那个才是仙人。”
涂时昀知道这是拿他玩笑,可那清脆的嗓音泠泠,分明听不够,叫他喜欢。
没等小姑娘反应过来,旁边一声尖利的女声:“妙妙!”
那是个和小姑娘一般都有些脏的女子,疯婆子似的冲出来,一把抱住小姑娘,咚的一声,膝盖猛地磕山地面。
刚才她都看见了,这个少年一挥手,就劈开了石磨,定然是救苦救难来了。她哀求:“求仙人救救我们母女,我们是被盗贼绑来的。”
舒容予想,这位就是值五百银的姨娘了。这位姨娘泪流满面,却能看出年龄尚小,和叫妙妙的小姑娘不是母女。
旁边又冲出一焦急万分的汉子,见涂时昀觉得眼熟,正是劈开石磨救他的恩人。他才将死里逃生,慌乱之余,不忘恭敬拱手:“多谢救命之恩。”
然而恩是恩怨是怨,泾渭分明,他最近见的“仙人”太多,不仅不稀罕,还觉得这群人叽叽喳喳,苍蝇都没他们烦。都成仙了,好好当仙不好吗,何必掺和他们凡人的事。
之前他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不吃朝廷饭,还有百姓爱戴,再看现在?
汉子一靠近,女子就尖叫着躲到舒容予身后,
手腕上还有刚才被她咬出来的牙印,刚才情急,汉子只来得及救她,没想到这一出,他只能劝:“你们孤儿寡母,李家都直说不要你们了,你们出去岂不是要饿死!留在这,至少能给你们一口饭吃!”
那女子几乎发疯:“要不是你们绑我们母女,我们能沦落到这种田地!”
舒容予想这群人是见过为镜,故而见了她和涂时昀时面色不改。
涂时昀迷迷瞪瞪地觉得,现在比刚才还惊天动地。他看不惯他们纠缠舒容予,轻轻松松把她拎到身后。不过他最听话,还要问一句:“师姐,要管吗?”
女子如获救星,按着妙妙的后脑勺:“快求仙人救救我们,说你也想回家,快磕头。”
妙妙聪明,立即规规矩矩磕了个响头,可她抬起头来却说:“姨娘,我不想回家,回家还要学琴棋书画,爹也会把你卖掉的,我不想跟你分开。”她不懂别的,她只怕和姨娘分开,“全家数你对我最好了。”
女子说:“你懂什么,你个傻丫头,我被你爹卖了,至少你能回家!”
妙妙其实有十一岁,她心知肚明:“我不,我宁愿落草为寇,爹他仅仅为了三间店铺,把大姐嫁给糟老头子续弦!他十几个女儿,哪里稀罕我这一个!”
汉子对舒容予和涂时昀说:“她们母女留在这一天,我给她们一天的饭吃,想种地我给她们辟地,想做女红我去买针线。二位想多管闲事,还请过问我家大哥。”
被当成为镜一伙的,舒容予想管闲事,也无能为力。她学着掌门高高在上的派头,仰起小脸,说:“你们快走,离开这里。我等是千量门弟子,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走得越远越好。”
敢在千量门的地盘为非作歹,掌门要是知道了,那就不是把山寨翻过来那么简单。舒容予估摸着掌门师姐的生气程度,至少要连翻三天三夜。
眼见汉子变了脸色,舒容予拽着涂时昀快走。
外人看来是撂下狠话荣誉而归,其实两人心里七上八下。
舒容予初次装蒜,心潮澎湃,不忘拉着涂时昀的袖子问:“怎么样,刚才我有没有咱们掌门师姐的风范?”
涂时昀谦谦君子,恨自己不会说违心话。
舒容予装没看见,突然问:“叶流星呢?快去找他,他身上也有点墨吧。为镜既然想灭山寨,就说明他在山寨外,得赶快去找。”
那点墨如果有胆,此刻恐怕连胆汁都要吐出来。
它凭着一丝活命的本能,小心翼翼钻出袖口,可怜巴巴立在舒容予白皙的腕上。现身还不如不现身,涂时昀将计就计,压根没想它回来。
涂时昀挺冤枉,在山寨外无聊等待,舒容予又引颈张望,他也不知为何见不惯,派了一滴点墨过去。他本着想逗她开心的初心,现在哑口无言,只想当时还不如惹她生气。
才出虎穴,就发现成了没人要的孩子,点墨:“……”
舒容予不可谓不心大,她捏着点墨,丢到涂时昀肩头。眼睛一眨,眸中湿润:“你没来得及在叶流星身上种点墨!不怪你,那厮跑得太快。”
涂时昀敏锐地骑驴下坡:“是的,师哥太快了。”
舒容予和涂时昀念叨着的叶流星,又又看见了净昆,他替荷包叫屈。
净昆正颠颠儿地跑,从头到脚十二分的精雕玉琢换成落拓狼狈,看着好不解气。
仿佛替荷包报了仇,叶流星心花怒放,勒得怀中黑犬“汪”了一声。
说来也巧,黑犬之前快被绳子勒死,得叶流星救了一命,立马不管地面有多倾斜,哼哧哼哧地追随。他一想,左右小鸭子也没了,换只狗养也一样,仙丹仙草一定管饱!
再看见净昆身后紧追不舍的鱼鳃,叶流星倒吸一口冷气,明白过来,现身大喊:“当心飞剑!”说罢奋力把手中的黑犬扔了出去。
不明所以的黑犬陡然脱离温暖的怀抱,呜了一声。
净昆下意识就地打滚,鱼鳃敛步凝神,提防飞剑。
叶流星下手轻,黑犬擦过净昆,一个打滚爬起来。刚才还忠心耿耿这辈子就你了,现在屁股蛋相向,哒哒哒地跑走。
叶流星拉起净昆就跑,一面跑一面骂:“白眼狼!”
净昆赞同:“对!就是那货偷了生死簿给为镜,还嫁祸我!”
叶流星发现凭他的智商,一时半会竟然没法理解如此高深莫测的话。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