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龙门
叶流星想背后戳刀,没成想净昆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笑面虎如今不稀罕,人人掌握,还一赛过一个地厉害。
叶流星发现一个颇为悲催的事实。他以为自己不上进,至少也比个纨绔强些,纨绔之所以为纨绔,以不学无术为前提,身边必备一堆溜须拍马之辈,再好的苗子都能拍没了。
何况叶流星怕灵力精进,背地里学武术,大好的青年整日游手好闲,自己这关首先就过不去。他不像舒容予一心扑在阵法上,他学得看似杂乱不堪,如果细分,他可以算是体修。
三千大道,于名门正派而言,体修反而不受待见。灵力就修真者而言是先天优势,扬短弃长,逆天而为,那同凡人有什么区别?因而体修们,多是那些无仙缘,或是仙缘浅薄之辈。
铁牢下刻有法阵,净昆这斯浑身都是宝,不知从哪祭出把弯刀。乍一看似春带彩,叶流星还未看清,就雷声大雨点小,出手阵仗如龙似虎,结果只在法阵边缘划了道浅口。
描眉画目,都要比他多用几分力道。
叶流星一出来,就察觉到他的目的也不纯。这世道,能不能有点信用?他自己的刀锋还未亮起,就瞠目结舌地发现,在净昆手下毫无反抗之力。
感情不是一纨绔!
净昆自幼在各种纨绔中混大,没点本事,还不勤等着被欺负?挨打了回家还能告爹找娘,他伶伶仃仃,最亲的又严厉,只能努力争取哭的不是自己。
净昆用起小时候阴人手段,冷不丁一个过肩摔,咚一声,他俯视:“撒谎也不打草稿!当生死簿满大街都是吗!”
可把刚赶来的舒容予吓了一跳,她急吼吼:“你小声点!”
净昆一瞄涂时昀,忘记忧愁,露出浓浓笑意。虎牙和酒窝让他像个小幼崽,乖巧懂事。
叶流星躺在地上,死活不起,艰难困苦地扭头,“哼”了一声。
净昆立即狠狠瞪他,那眸子中意思明显,你“哼”是何意?嫌摔得不够?
叶流星没胆揍他,倒是有胆“哼”他。他坏嘛,又心眼清明,目光坦荡荡,直勾勾盯着舒容予与涂时昀拉在一起的手。
狼崽子的目光堪比刀剑,在胸口上狠狠一划。涂时昀抓着人家的手,其实是趁人不备,下流无耻滑一下,悄默默再滑一下。最后抓住冷得结霜的手,抓得他心也绵软,如春风化霜。
他知道了?涂时昀松开偷香窃玉的手。
舒容予当涂时昀不谙世事,惊恐之余,下意识的举动罢了。她打小就一个人,总是害怕,一有机会就这么拉着师姐,亦步亦趋当跟屁虫。她只诧异,何故燥热,搅了她心头安宁,明明是只不知冷热的无情鬼。
净昆最“置身事外”,看看这儿,看看那儿,不知所措。
此处都是囚笼,囚犯只有叶流星,他不似罪犯似狱卒,盯出一点深藏心思。
舒容予扶起叶流星,低声斥着净昆:“你欺负他做什么?”
“他先对我撒谎!”净昆委屈急了,直朝涂时昀求救,又怕他见怪,声儿低低的,“他骗我有人拿了生死簿,怎么可能呢,我们地府丢了本生死簿,是要惊天动地的。”
舒容予问:“你不也抱着一本?”
谁说话,净昆就烦他。他剜了舒容予一眼,倔强道:“我不一样,我是未来的十殿阎王,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提前拿了又有什么错!”
他口吻里藏着委屈,字字理直气壮。
明明就是他的,理所当然是他的,白无常竟当着那么多鬼差的面开口索要,弄得好像是他偷的。更不堪的是,还叫讨厌的鱼鳃看见了。
这真让人无言,叶流星也没法同他计较,甚至觉得夜色同他亲密,舒容予也如此温柔,实在难得。他本来是让他们在外面等消息,没成想会关心自己的安危,闯了进来,他感动之余,心悸起来。
叶流星有自觉,说:“我的的确确看见了,是生死簿无疑,还亲手写上‘修州辛柳叶’。我又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傻子,这点还能认错。”
在场有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沙子。这是变着法儿骂,没心没肺,舒容予无力计较,怕涂时昀心有不快,看过去,却发现他不生气,反倒是正色地问:“是啊,你不是也说生死簿被改了吗?”
净昆凤眼都睁如珍珠,猛地一跺脚:“真的被偷了!所以看见我抱着生死簿,都他娘的认为是我偷的!我明明是拿的!”他急赤白脸地辩着,“我就说嘛,十殿阎王是我师哥,他把我带大,怎么可能把我拿生死簿的消息捅出来。”
三人互相望一眼,这个净昆,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可见地府无人才。
舒容予叫生死簿吓过,目眦欲裂:“所以地府丢了两本生死簿,一本在你手里,现已经物归原主。还有一本在哪里?”
净昆只想着自己被冤枉,白眼挨了那么多,委屈死他了。
舒容予问:“你的生死簿被拿去填被偷的空缺,你拿什么填你师哥那份的缺?”
叶流星唯恐天下不乱,嚣张道:“阎王丢失生死簿,后果是什么?能掌握全天下的生生死死,太厉害了吧。”
净昆毕竟年轻,哪里咽的下这口气,见了兔的鹰,就要冲过去拼个你死我活。
涂时昀一把牢牢抱住他,他也火了:“你够了!我师姐还没还魂,地府丢失生死簿,大事当前,你别闹了!”
他对谁都好,可也有私心,那句“丢失生死簿”事出太大,他隐隐不想管。
净昆这才悻悻地一抹鼻子,不甘心地嘟囔:“左右一条绳上的蚂蚱。”
舒容予想骂他“谁跟你一条绳上”,但看他娇气狂妄,又细皮嫩肉,生死簿也敢偷拿,想必是被宠得无法无天。和这种人打交道,只要顺毛撸个皮光水滑,就益大于弊。
她故意轻描淡写:“过来,我把刚才遇到的事说给你俩听,先说好哦,别吓破胆子。”
叶流星撇撇嘴,他最烦这样:“我也跟你们说说生死簿是怎么改的。”
舒容予想她的脾气,都是叫这货生生逼出来的,她捏着身后的铁栏杆,没留神运起灵力,咯噔一声,竟把那臂膀粗的铁栏杆拦腰捏断。
叶流星才叫她扶过,此时不念恩情:“知道你手劲多大了?以后别碰我。”
“师姐,你别听师哥胡说,你手劲不大。”涂时昀不冷不热道。
舒容予又不傻,涂时昀的手劲才大呢,她后知后觉,叫他拉过的手,不仅火辣,还潮乎乎的。
舒时昀一语平息矛盾,舒容予和叶流星各自说话的时候,净昆浑不在意的神色一变再变,轮番上演五颜六色,亏他一张脸赏心悦目,否则如此开过染坊,就不能看了。
“为镜和镇海珠?你们三个还真是没见识。”
不知哪里安居的狗,一阵连天狂吠。
净昆双臂环抱,左环右顾,觉得凳子瞧起来真不错。他手黑,一掌敲得倒霉看守昏迷不醒,睡着也不能幸免,又挨一脚,滚了三滚。他坐下,翘起二郎腿,一抖一抖,这才坦白:“都靠过来,本少跟你们说道说道,这九天海帝君与他座下护法八龙门为镜的故事。”
“八、八龙门?”叶流星可是想养一条真龙的男人,十四州上多少年没有龙的传闻,最有名的是越过七次龙门的妖修。越过八次龙门是什么概念?他心眼一开,八□□九,就是九次嘛,就是真龙!
他迫不及待:“他怎么不好好修炼,争取早日跃第九次龙门呢?为什么要改生死簿?他原型长什么样?我听闻最后一次一定是长龙角,是不是看起来像蛟?”
龙和蛟都是天佑生物,有些天生便是龙,在仙君中也是拔尖儿,仰之弥高。有些天生便是蛟,略低一等,但比其余水族少越八次龙门。叶流星替天下水族叫屈之余,毫不含糊地露出欣赏之态。
这惊讶的表情与诚挚的语气,不可谓不满意,净昆等的便是此效果,无形的尾巴高高翘起,手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我怎么知道,至于为什么不跃九龙门,那肯定是九龙门毁了嘛。千年前帝君们生了龃龉,一不留神就毁了九龙门嘛。”
这些一启口,就停不下来,他轻轻闭上眼。忆起自己还是个听床前故事的小孩,夜夜拉着爹的袖子,专挑九天之上这些帝君的故事听,退一步的仙君听着都嫌污耳朵。
这么一想,语气好了许多。奇了怪了,净昆盯着眼前人人鬼鬼看,各个都觉得亲切。
好家伙,那吠叫的狗终于安宁。
想必之前是嗅到陌生气息,忠心耿耿提醒主子。
兜兜转转一遭,叶流星还是觉得面目亲切,发誓以后再也不招惹他:“原来是真的!我还当传言不信呢。”
这事舒容予也有耳闻,还当叶流星骗他玩。
涂时昀没兴趣,他警惕,抬头,想起舒容予吞过的那只野鸭,叶流星全神贯注充作龙养活,看皮毛色泽就知没少下血本,到时候发现并没有所谓的九龙门,岂非功亏一篑。再一想,都被吞了,他想得真多。
又忍不住想,没有舒容予,他还会想起野鸭、在乎叶流星的感受?
叶流星盘腿坐在净昆对面,一人席地,一人坐凳。矮了一头不打紧,只是叶流星那厮态度谦恭,好不二十四孝。
涂时昀果断地想,不会。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