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呵呵
等会儿?
白无常他们那么大阵仗是欢迎镇海珠光临地府,那刚才见的为镜究竟是什么人?
为镜看起来与常人无二,相貌也再普通不过,但一想起他来,舒容予原本冰冰凉凉的指尖,更是冷得她自己也发颤。
舒容予别的本事没有,自知之明的本事炉火纯青,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没什么硬拼强打之说,大不了回门里求援。
此刻,舒容予恨不得把俞追红叫回来,算盘噼里啪啦一打,账本一摊,叫他多还点恩。
涂时昀见她抓耳挠腮地琢磨,却不吭声,有什么事跟他说不好吗?他难受气短,心里堵塞。堵不如疏,治水的圣人来了,都开导不了他这份心扉。
其实他的心思真是再简单不过。安逸的修炼生涯,让他的行为举止包括灵力,都带着这份经不起琢磨的安逸。可舒容予不肯说,他怎么办?
他还剩下善解人意:“师姐?师姐!”
舒容在予抬脸一瞧,也不知哪根筋通畅了,竟然转到正事上,一抓他的胳膊:“先找叶流星。那人恐怕是故意的。”
她一慌就不安,非要抓点什么。涂时昀总是趁机发挥,因而眉梢斜斜一挑:“什么故意的?”
生死一遭,阴风过境,石屋有热血活人,有渐冰尸体,还有只鬼。此情此景,实在是不适合涂时昀这颗少男心正常发挥。
舒容予神色阴沉,她日夜琢磨法阵,偶尔钻起牛角尖来不长眼,容易走死角:“他知道俞追红会死,他也知道俞追红就是镇海珠,就在等这个时候。地府不会管我们生死,哪怕这里血流成河,都与他们无关,除非牵扯了镇海珠。”
涂时昀被抓的地方原本如火烧,现在窜起阵阵寒凉:“是没有谁会愿意立血誓,我记得血誓的争议还没平吧。”
正派认为“血誓”两字从头到脚都透着阴邪恶毒,又从立誓手段、违誓后果等多方面分析,条条框框罗列出来,一一论证,得出血誓起源魔教的结论!
对此,魔教毫无回应,私下里估计翻过不少白眼,因为他们从来说话当放屁,用得着立誓?多此一举。
舒容予不无讽刺:“不能杀生是什么破血誓!踩死只蚂蚁,岂不是就犯禁了?”
涂时昀摸不透她的心思,觉得自己就是个大傻子:“啊?”
舒容予不愧是经常动脑的,很快想通。松开手,大大咧咧一挥:“他一定知道俞追红是镇海珠,镇海珠得天眷顾,行事天佑,如果有谁能潜入千量门,除了他也没谁了。难怪师姐直觉就是魔教,把咱们往岔路上引。”
涂时昀纳闷,师姐是怎么用其如此无所谓的口吻,说出如此要紧的话。说实话,舒容予一开口,涂时昀还以为等待他的是一阵软语温香。
“但如镇海珠这样的神君下凡历劫,定然是要秘、是天机,那个叫‘为镜’的,一定是从什么了不得的渠道得知这件事,还能找上他。”舒容予装腔做调,牛角尖是她第二个家,一不留神又钻进去。她钻牛角尖出不来的下场,就是扇自己一个巴掌。自己的脸最有分寸,轻飘飘的,不忘牙咬切齿,“又想不通了。”
涂时昀:“……”
他想做那巴掌下的脸。转念一想,那脸也是师姐的,所以还是算了吧。虽然不合时宜,但他忍不住想岁月静好,这个让他活该关一辈子禁闭的想法,泼醒了他的理智,提醒:“师姐,别想了!”
——当务之急是还魂!
舒容予茅塞顿开:“对,叶流星!”
那个不知在哪里,甚至不知死活的叶流星,像条垂死之鱼,湿漉漉的尾巴卷起水腥和泥土味,毫不留情拍在涂时昀的脸上。
“快去找他。”舒容予拉起涂时昀往外跑,还不忘关怀备至,“出门急,没带符,隐身符会画吗?算了,还是我来画一个。”
这哄小孩子的语气,涂时昀可算明白了,这个九师姐,对他和叶流星都一视同仁。
隐身符是符咒入门的基础,鸡肋得不行,但只要会画符的都会画隐身符,何况总是让人刮目相看的涂时昀。不过他说:“不会,我不曾学过符咒和法阵。”
舒容予头也不转:“你把那伞打开,叶流星图省事,在伞底刻了隐身咒和清凉咒。”夏夜期待暴雨,实在是冷,鬼魂舒容予以己度人,关怀备至,“这个时辰用清凉咒有点过,你忍着点。”
那伞还在涂时昀背后,叶流星刻的虽然正确,实在是丑不忍睹,奈何舒容予精通此道。
涂时昀福至心灵:“师姐,我怕冷。”
舒容予心道你这个孩子,太偏科了,都是掌门师姐惯出来的。但她自己也偏科,大哥不说二哥,二话不说,连石屋的门都没出,一道隐身符已经打在涂时昀身上。
净昆不想回去。按他所想,白无常和鱼鳃离开时会顺手把自己抓走。他居然多了点能屈能伸的想法,于是过街老鼠,躲了片刻。
风平浪静,虫鸣啁啾此起彼伏。
去哪了?都走光了?
慌不择路的净昆,稍稍按顶,探出头一瞧,四面八方的鬼差不见了,阴魂不散的白无常也不在。看来都打道回府了!
净昆重拾好心情,假装俊朗如花,掸掸衣襟,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十阎王要找他的话都带到了,他不敢不回去,但他不能灰头土脸的回去。他要把那狗胆包天改生死簿的家伙逮回去,要全地府上上下下都瞪出鬼眼珠子,惊掉一地鬼下巴!
净昆雄赳赳气昂昂,尖下巴高高一抬,不会用眼看人。没了生死簿,当他就办法了?又不是靠生死簿才能找到一人。
然后他就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死狗一般,在牢里躺尸。
这不是叶流星?
无论何时,踩人一脚总是能愉悦身心的,何况净昆才被踩了一脚。他乐呵呵地显形,顺手捡了块石头,朝里面砸去。
叶流星从无自觉,如获救星,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嗨,兄弟!”
看守的人在打瞌睡,闻声被惊醒,在叶流星期待的目光中,净昆得意洋洋地揪起看守后领,另一只手掐了个法诀。
只听叶流星那货滔滔不绝:“咱们中午才吃过一顿饭还记得吗?不记得了没关系,你记得我家小师弟吗?他叫涂时昀!涂时昀!还记得吗?他现在有危险!你先放我出去!”
姣好的月光照亮一张讨好的嘴脸,叶流星模样不赖,只可惜无人赏识。
净昆充耳不闻,那看守在他手里如抽了筋骨,软绵绵的一摊。他又勾勾手指,如搅一摊水,勾得魂魄将离不离。
未死之人的魂,别成为“生魂”,敢动是罪大恶极。净昆不会知法犯法,但他手法灵巧,如此玩弄一番,还能缓解心情。就是叶流星太聒噪。
叶流星默不作声骂了一句,愤愤地在铁栏杆上一拍,他就知道这家伙不是好东西!也就能骗骗涂时昀和舒容予两傻子。他垂头丧气,往地上一坐,暗中忧心两人,耳畔听到一句冰凉凉的呵斥:“辛柳叶在哪?”
叶流星立马骨碌爬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我!我就是辛柳叶!”
净昆眼高于顶,照旧充耳不闻。
叶流星如嗜血的狼,舔了舔唇,语调急转直下:“生死簿上写的修州辛柳叶对吧!”
净昆一惊,看守落地,生魂脱离他的勾引,迅速回体。看守见了鬼,吓得脸色苍白,还未叫出声,就被净昆一掌拍晕。
叶流星自称“辛柳叶”不足为奇,毕竟净昆说过这三个字,但“修州”二字,他没有说过,叶流星从何得知?
见净昆转头过来,叶流星偏偏解颜一笑,徐徐解释:“修州是古名,现在已经不存在了。‘辛柳叶’是我‘叶流星’三字倒过来,这五个字从头到脚都是错。”
净昆静静地看着铁牢里的叶流星,瞳孔深处有幽暗的光,一如那夜将舒容予吓得差点魂飞魄散,逼问道:“你提生死簿是何意?”
叶流星不是舒容予,他天地一野草,生死无所谓:“因为我亲眼看见‘修州辛柳叶’被填在生死簿上。”
净昆脸上的肌肉明显的绷起。
“还不放我出去?”叶流星咧着嘴笑,尤嫌不够,桃花运叫他笑得如真花点缀:“那就是生死簿啊,我还以为是街头小摊十文钱三本的画本呢。”
这生死簿就是如此通俗,净昆叫他噎地说不出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天了,憋出一句:“凡夫俗子。”
叶流星十分大度地“呵”了一声,由里到外都是真诚。但他准备一出去,就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这一山寨的守卫,无一例外都在打瞌睡。
深山杳无人迹,山寨固若金汤。不是俞追红治下不严,恐怕他建如此山寨的立意之一,就是让属下人人都能睡个安稳觉。
舒容予一面感慨,好贴心的“大哥”,都快赶上她师姐了,一面踮着脚尖,这就太多此一举。
涂时昀被一句“看我的”定了身,眼睁睁地看见舒容予蹑手蹑脚,把一个守卫拖到阴影里。
黑黢黢的地,技不如人,冷血的声儿,也看不清是个小姑娘。
舒容予运起灵力,她已是鬼了,寒得人屁滚尿流,又狠狠地问:“我问你话,实话实说,胆敢有一句假话,当心你的皮!”
吓唬凡人太容易,绕过厚皮硬骨,直接攻心。
涂时昀打了个激灵,下意识低头查看自己的皮,抚胸万幸,还好好的。
“你们今晚,有没有抓到什么人!”
那人要昏厥了:“抓……抓了个仙人……他自称辛柳叶……”
舒容予蓦地意识到她犯了个大错,把人当布袋一撩:“什么辛柳叶!就是叶流星啊!这混账玩意。”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