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临行
涂时昀想把舒容予抱起来,抱到里间帐幔如云的床上。
查了两遍,一无所获。
舒容予累了,趴在一摞书上,说:“我困了,睡会儿。过一个时辰喊我啊。”
开始她还能趴着,接下来就被一摞书穿了个里通外透。涂时昀不得不运起灵力,才能将她的睡样看清。
这根绘本以及杂记上说的不一样。涂时昀暗想,他的肩头明明空着。
昨夜雨还是下了,湿了一地。今晨还有毛毛细雨。
涂时昀被一口燥热撩到胸口,起身开窗。掌门御剑而来,过了门槛才舍得下剑,两人在细雨中对视。
都是人中龙凤,脸色也都不好看。
掌门皱着眉:”师弟,离了七乾山,你怎么像断了根的草。”
涂时昀搓搓脸蛋,搓红润了,才笑:“师姐,现在还像吗?”
掌门摇头,弹了一指头,隔空将舒容予弹醒。她手里拿了本薄薄的册子,才掌心敲了敲:“你七师兄连夜整理出来的。亏的最近非常时期,运输和进出人员都多有留意,否则不一定追得回来。”
舒容予莫名地被弹了脑门,神志还不大清明,直接把一摞书当凳子坐,正好被薄册子砸了满怀。
她原是有些感动,眼眶红彤彤,翻开一瞧,彻底心凉。
除了封面和底页,内容统共就一张临时黏上的宣纸,还只写了半张。江行写的一手让人眼花缭乱的狂草,显得字多。
他是有多辛苦,还是被叶流星刺得体无完肤,非得从头到脚都要显摆。舒容予有气无力的扁扁嘴。
江行是千量门的万事通,为人处世可以算七面玲珑,还剩一面和事佬,就能成功大圆满。
他早就对掌门这么火急火燎的找他办事起疑,一琢磨,怀疑是有什么重要东西被偷送出去。基于千量门利益的基础上,他迫切地想知道是什么,一早就打起了舒容予的主意,派弟子来贿赂她。
舒容予单独拎着那页纸,晃晃悠悠:“师姐?”踢了踢脚边精致的七层饭盒。她打开看了,也馋,但深知吃人家嘴短的道理,怕忍不住透露出去,就一点没动,“七师哥一早就派弟子送过来的礼物。”
掌门与她从不心灵相通,板着脸教训:“少点不好吗,找着了就赶紧回来,免得夜长梦多。他发现了?本来就瞒不住,也没想瞒。”
舒容予摆了摆手:“就怕他乱猜。我关了房门,叫小师弟从窗户出去,假装也来拜访,把食盒劫走了。现在就不知道他怎么猜。”
掌门不介意,“随他去。”
猜破不说破,是江行的性子。
涂时昀这时才插得上嘴:“师姐,左右人手少,不如派我去?”他从未离开过千量门,连出七乾山,叫人知道的次数也不过七八回。但他心驰神往,“可我去了,九师姐怎么办。”
七师兄想打探消息,他是怀着一颗想帮忙的真心。
舒容予叉腰:“我也去,集市要赶早,回魂也要趁早。”
掌门说:“一些常出入的,七师弟虽说都信得过,但也在询问,估计问题不大。上面有一路送山泉水,全换了新人来送,最是可疑。你们从这一宗调查。”
舒容予认真看着,勉强承认龙飞凤舞的字遒劲好看,问:“咱们门里没有山泉?”
“三个月前便枯了。”掌门沉着声,“先前不曾留意,现在再想,的确是太巧了。”
无根水和山泉水都专供幼年灵兽灵草,用量不大,门里原本足以自给自足。若是水有问题,那些脆弱的幼兽会首当其冲。
舒容予惯会想东想西,还想不着好,预备问会不会在水里投了□□。
没说出口,脸上先暴露这些坏心思。掌门懒得同她计较:“才派弟子探查过,泉没有枯,叫人中途堵住了。此事已经作出惩罚,暂且不论。计划肯定不止三个月,时间上来说,也合适。”
上一次与魔教大战,过去了有四个月的光景。隐隐有风平浪静,也勾起战火连天前的硝烟。
舒容予垂眸想她的阵法,“东西一概没少,如果不是我花了眼,就是魔教已经想到破解之法。要我死,才万无一失。”
她惶惶的,没想到闭门不出,结果引火烧身。
她活该,不用刀不用剑,那么多条性命,条条都该算在她的账上。
看这模样,掌门不忍心:“容予,战之罪,难道怪罪种植粮食的耕地百姓身上。”
舒容予一张嘴开开合合,说不出话。
天地辽阔,最不安的是涂时昀,字字扎心戳肺,他千疮百孔,偏生不敢叫人宽慰。满门都在琢磨争斗,独他置身事外,还一心沉耽儿女私情,好像离经叛道。
他认认真真地说:“师姐,等我、等我……”两个师姐都目光灼灼,他一咬牙,很固执,“等我抵达分神境,定能将魔教杀得片甲不留。”
舒容予偷听过,都能分神了,还被雪藏。她不敢明说。
掌门干脆利落地转移话题:“你们把十师弟也一并带去。”
她其实是不放心这两人,怕一下山,连转拐小孩的拍花子都能把两人拐走。叶流星是不招待见,可野猫野狗的性子,对付寻常人等不成问题。
叶流星自作孽不可活,滚了一身泥浆。
若是涂时昀的茅草屋还在,他也能进去避避。昨夜雨大风狂,七乾山毫无避雨之地,连树都淋漓,鸟兽陪他淋了一夜的雨。
他想这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心满意足地揉着一只长喙的鸟头。
这是只雌鸟,同一品种之中,属它最亭亭玉立。叶流星差点叫眼红的雄鸟们啄瞎了两只桃花眼,又被扑在泥坑里。
涂时昀来时,吓了一跳:“师兄,你是在学野猪打滚吗?”
舒容予怕他被揍死前,自己先被晒死,躲进旁边斑驳的树影里。
叶流星不要脸不要皮:“嗯,这可比泡温泉舒服多了。”他撩起泥浆,两三滴落在洗刷干净的草叶上,用惋惜春花秋月的语气,叹道,“还是温的,师弟,良机难寻!还不快速速脱衣陪师哥入浴。”
涂时昀哑口无言。
叶流星又朝舒容予甩泥点,啪啪全粘在她身后树上:“那边的姑娘,一起吧!”
舒容予不客气:“他这应该是叫花鸡要入炉!”她只觉得叶流星太好玩了,“叶流星,查出线索了,师姐叫你跟我们一起去。”
叶流星看看舒容予又看看涂时昀,如此反复几次。
这是变相地徇私枉法,反正没人来七虔山,他在哪儿都无所谓了。
舒容予起初还担心他会不答应,或是蹬鼻子上脸,找掌门提些无理要求。没想到叶流星陡然在地上一拍,泥点迸溅,惊飞了栖在枝杈间的鸟,震落了叶尖豆大的雨珠。
叶流星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匆匆道:“等我会。”
这三个字叫舒容予和涂时昀同时惴惴不安,好像叶流星是回去给他们准备什么了不得的恶作剧去了。
叶流星的不靠谱不是风声传闻,是确有其事。一等整个日夜都有可能,这次竟然速去速回。
回来时显然匆匆沐浴过,换了没有磨边的新袍,一头乌黑的发散开晾晒,背上还背着包袱。
舒容予临出门都没收拾东西,叶流星一个能凑合坚决只凑合的糙汉,短短片刻,摇身一变,出水芙蓉般的精细了!
她只听说过女大十八变!
叶流星还当他们是下山游山玩水的不成?
“还走不走了!”叶流星见他们看呆了,独独对舒容予怒发冲冠,“当真不想活了就早说!山上灵兽看中了哪个随你挑,师弟宰了给你当身子用!”
舒容予大怒,这嘴迟早得缝上!
涂时昀大惊,没听出来这是反话,三步并两步地凑过去:“师哥,咱们一定能找到九师姐的身体。”他眼巴巴地看向舒容予,当她被刺激得伤心落魄,“师姐!你放一千个心!”
叶流星反手抽出后背的油纸扇,撑开,打在舒容予头顶,遮住零星光亮。那伞街上几文钱一把,竹骨架,月白色,不画花花草草,三岁的娃儿都能一把扯烂,偏生在这七乾山上能遮天蔽日:“走吧。”
涂时昀惭愧。师姐不开心,不是他招的。师姐开心,不是他哄的。他恨日头毒辣,恨油纸扇,恨自己惦记人家,还尽不招人惦记。
叶流星风风火火,一刻也不想等。左右胳膊各揽一个,油纸伞歪了,他笑得嘴也歪了。
油纸伞磕在舒容予肩上,他也没有留意。
舒容予宁可暴晒,龇着牙,想咬人,奈何肩头的手紧紧如铁箍。她想化虚,这份好意又难舍。
叶流星油嘴滑舌:“你吞了我家小鸭,以后你就是我家小鸭。我怎么对小鸭好,必定十倍百倍对你好。不过它喊我‘好哥哥’,你要不先喊一声,以后自然什么都应你。”
舒容予登时火冒三丈,想就地取材,涂时昀铁杵磨针,她揪头发做线,把叶流星一张臭嘴缝个密不透风!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