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着火

    遭师弟莫名其妙地一问,舒容予不敢转头,刚才在虎口里都没如此惊心动魄,翻得一抽屉瓶瓶罐罐砰砰作响。

    她匆匆翻找出止血药膏,也不看人,直接朝人家怀里一塞:“你自己擦擦。”

    转身去看满墙的书卷画轴去了。

    有了野鸭的灵力,舒容予能维持身形,还能翻东找西,觉得有趣。

    可毕竟才入体,不甚适应,开始时重时又轻,现在渐渐能掌控,身形开始有些缥缈如雾了。

    ——闲的没事,消耗那个灵力干嘛。

    得也不易,耗也不易,当鬼真烦。

    涂时昀抹掉血迹后,伤口就不再流血。手心里攥着白瓷瓶,清清凉凉,半晌才反应过来。椅子上像是有针,而他被扎得体无完肤。

    看着舒容予忙忙碌碌,片刻就将屋内翻得乱哄哄,他无所事事,不好意思地开口:“师姐,我来帮你吧。”

    舒容予跟谁都不客气:“你来翻书,我翻卷轴,双管齐下,快一点。”

    涂时昀低头兀自红脸,世风日下,他无限回味一句“双管齐下”。他瞥她一眼,赶紧收回眼神,顺手抽出一本书,假装没有偷看:“师姐喜欢看书。”

    “更喜欢玩。”看书哪有出去玩有意思,舒容予技不如人,还不如小师弟勤奋,不好意思明说,绕开话题,“你报书名,我报书签页数。每本书里都有书签。”

    涂时昀翻开书,停在夹在书签的那一夜。

    干枯的红枫叶,来自千量门的某一个角落。打眼一看就知道是脆弱的玩意,经不起玩弄。他怕给捏碎了,小心捧着书,凑近了看。

    舒容予瞄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别傻看了,第四十八页。刚才不是还说帮我的吗?”

    涂时昀赶紧的瞄书页。可他更好奇,像是被小恩小惠收买的孩子。

    舒容予解释:“这些书都是孤本,师姐又借又买,挺贵的,哪本出了事,她一定会把我卖了。”

    涂时昀都不敢捧了,哭笑不得:“师姐不会的。”

    “叫弟子偷过几本,没找回来。”舒容予漫不经心,“师姐罚我禁足三个月,我花了三个月的功夫收拾这里,刻了成百上千个阵法。叫人进不来。”

    千量门收弟子是为了作战,难免龙蛇混杂。舒容予想她和叶流星都不好过,可也没能过成一心。

    涂时昀颇爱这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舒容予话多,可不讨人烦,他抽出新书:“《算术遗册》。”

    他等着搭话,可舒容予那边没了下文。

    “师姐?”

    好几声之后,舒容予才回过神,她把手中卷轴气冲冲地往地上一摔,面沉如水:“一定不是本门弟子。但凡有点灵力的,进出这里,都会干扰法阵。这里安全是安全,可也有一大隐患。”

    涂时昀眨巴眨巴眼,不解:“什么隐患?”

    舒容予想她没事丢东西干嘛,还得自己捡,何苦为难自己呢?卷轴摔得松开,她弯腰捡起来,一面缠绕,一面说:“对凡人不设防。来我房间的,一定是凡人。”

    涂时昀说着话,手里捧着书,眼里偷觑着人:“这么来说,不少呢。”

    舒容予去书桌后,抽出一张黄纸,叠成纸鹤:“已经缩小范围了,得通知师姐。”

    打扫除尘,做饭洗衣,总要有人来干。修真之人眼界奇高,大都不肯亲力亲为,或是让修为低的弟子来干,因此进出千量门的凡人着实并不少。

    纸鹤飞走,狂风一卷,成了没头苍蝇,原模原样回来。

    落在地上,还叫打湿了翅膀,是同他们刚才一样的落汤鹤。

    涂时昀扶着书架,憋笑:“师姐……风大,灵力可以多用点。”

    舒容予被当面嘲笑抠门,虽没有直言,单是瞪他,也差些把眼珠子也一并瞪出来。

    富豪和穷鬼就是不一样,舒容予怕自己再虚起来,何况谁知道得多久才能找回身体,心想她这点点滴滴的灵力都要用在刀刃上,万万不能浪费。

    涂时昀被瞪地直缩脖子,“还是我来吧。”

    舒容予看他不要钱似的使灵力,重新叠的纸鹤嗖的一声,如离弦之箭,又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这个败家子,灵力多也不是这种用法。再一想人家修炼的时候一心一意,自己心里不是狂蜂乱舞就是今日吃什么,真想扇自己巴掌。

    她是真扇。

    虚体让手掌从脸颊横穿而过,挺像觉得自己美得沉鱼落雁,手不由自主地吃起自己豆腐。

    涂时昀纳闷,师姐在做什么?眼神不知避讳,直愣愣地瞧着。

    舒容予不甘心,仗着师姐身份,教训人:“干活!”

    涂时昀麻溜地滚回书架前,心想师姐这就是好,纤尘不染。赶明儿师姐来他的破茅草屋做客,也请她刻点法阵。

    窗外开始有明显的雨滴,一股脑浇熄了多虑的心。

    各有各自的心思,手上还有条不紊的忙碌。

    一人报名,一人报数,开始总是错乱,翻了七八本,便默契相融了。

    不过涂时昀总是趁报名的功夫,抬头瞧烛光和月影下的脸。又怪罪雨夜,下雨了,乌云竟不知遮月,如斯清晰。

    不正是,烙人怀么?

    七虔山的灵气富到人人嫉妒,草屋也穷极格格不入。

    人人都言涂时昀清心寡欲,必然又大成就。揠苗助长没毛病,出落得是俊俏无边,脸上带花似的。

    叶流星叼了根草含在齿间,面朝茅屋盘腿坐。他之前急的一身汗,闷在衣上,臭了。好像他叶流星就该如此,不修边幅地出现在千量门角角落落,像过街老鼠,只不过没谁敢明目张胆地喊打。

    凭什么?

    为什么!

    叶流星连续两个问题,没得到答案,倒是把自己问出了个光明磊落。

    他心里疼的厉害,势必不能只自己个儿疼,虽然冤冤相报何时了,但打头的是冤冤相报!

    叶流星这脑袋瓜子读书不成,谬论起来,挺有一手。想通了,连四肢百骸都是舒畅的,岂止是精神气爽!他给自己鼓掌欢呼,

    得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在先!亲如手足嘛,叶流星勾起嘴角,还舔了舔唇,邪魔外道的模样做足了,才想要痛一起痛。

    舒容予和涂时昀已经坐在地上,不是累,是舒容予觉得不坐太傻。

    舒容予平时以节约体力和灵力为主,估摸着像涂时昀这样的“富豪”不懂何为节约,以身作则。还理所当然地想,师弟就是不食人间烟火与不知人间疾苦。她身为师姐,这些都是应该做的。

    涂时昀像一头小动物,诚惶诚恐地听指令。

    翻书翻得快,舒容予对自己的资产可谓一毛不拔,卷了书页都得心疼半天。但是对于卷轴,那些都是她亲手所画,一文钱都不值的东西,哪怕是出于自己的双手,她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种尴尬情绪一直持续,她还不敢说。

    涂时昀倒是从舒容予看得十分仔细的过程中,敲出点什么来——师姐待他真好,简单的给自己,困难的都留下来。

    他心里美得开花结果,不好意思,随便找了句话说:“掌门师姐怎么还不回消息。”

    舒容予把一句“睡着了吧”硬生生收回来,换了句“可能在忙”。师姐那脾气,自己说两句不碍事,当着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的面说,就过分了。

    涂时昀是认真的:“可惜帮不上忙。”

    舒容予不这么认为:“掌门师姐肯定想,我们三儿规规矩矩不闹事不闯祸,就是帮上忙了。”

    涂时昀凡事上心,震惊。

    舒容予看着掌门师姐的“宝贝小师弟”,特别无奈:“好吧,我和叶流星,没你的份。”

    涂时昀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十分不好看。

    舒容予才不哄,心想惯得你。

    恰逢纸鹤飞回来,一只翅膀碳化,还沾着被雨水打湿的黑灰。这雨点硕大,却没有形成瓢泼大雨,平白无故惹人生厌。

    舒容予没见过这么身残志坚的纸鹤,仅靠一只翅膀,还有雨滴辣手摧花,差点又要鼓掌了:“师弟灵力充沛。”

    涂时昀挠挠脑袋,收了纸鹤,传出掌门的声音:“我已知。”

    纸鹤化开,瘫成一张纸,再无下文。

    看着涂时昀一脸懵懂不解,舒容予说:“肯定是师姐嫌弃我们打扰她,恼了,一怒之下。”她挥手,狠狠比划了一下。

    两人对视,都觉得太可能了,不是师姐干的,都对不起她那爆脾气。

    涂时昀有点心灰意冷,垂下头,把翻过的书叠成一摞,抱起来放回书架上。

    毕竟是他的纸鹤,师姐此番,岂不是暗中批评他?他想起一个词,明褒实贬。

    又后悔,读那么多书干嘛?毕竟如果他不知道这个词,就不会伤心了。

    涂时昀抱着新的一摞书回来,发现舒容予不在原地,往事上心头,一刹那心跳骤停,惊掉了怀中的书。

    一气宗哪里都静的厉害,舒容予听到声,从门口探头进来:“怎么了?”

    涂时昀后怕,几乎惊起满背冷汗,他以为刚才舒容予又被什么东西叼走了。

    舒容予寻常就没有什么动静,而今做鬼,充分展示了什么叫无声无息。只不过这么一遭就吓成这样,他想自己的心脏迟早得真停了。

    “没什么,就是手滑了。”涂时昀闷闷地解释。

    舒容予竟然没有先心疼书,她急急忙忙招手:“快出来看!”

    参天竹林高大的身躯都挡不住远处冲天火光,这景象热烈壮观,太罕见。

    舒容予没心没肺,还没见过世面,指着说道:“瞧瞧,多壮观啊。纸鹤肯定是打那飞来的。”

    火光背后就是战堂,掌门处理日常事务所在,平日里忙得吃喝住都不离开这里。

    看着她眉开眼笑,涂时昀要哭了:“那是七虔山,师姐你喜欢看放火烧山吗?”

    这是什么师姐啊。

    自己的地盘自己最懂,舒容予没反应过来是七虔山着了火。如果她在七虔山,发现一气宗的方向有火光,估计能反应及时点。

    舒容予和涂时昀又默契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出“大事不妙”“掌门师姐肯定要又要发火”以及“你来承受她的滔天怒火”的表情来。

    “别想了,去看看!”舒容予忍不住踮起脚尖,想拍他脑门,结果手横穿而过。

    舒容予:“……”

    涂时昀还惦记着师姐叫他保护舒容予,愣怔期间,就见舒容予往他发簪里一钻,声儿还带着喜色:“还不快去瞧瞧!”

    他突然想,把全千量门烧了都值得。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