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半高空
涂时昀哭丧着脸，也总算能说到重点：“九师姐没有出走，她死了。”他的灵气凝剑，如烟花炸裂，长夜里烟消云散，“但是她的魂魄没能下地府，刚才是她叫我来找你，我半路觉得危险，想带上她一起，结果回来她就不见了，还有妖兽，肯定是妖兽把她抓走吃了！”
一个简单“死”字，最是听不得。
这些年来，陆陆续续有师兄弟战死，也看够了如雪缟素。
最痛苦的永远是做大师姐的掌门，她是出了名的把本门弟子不当人，顶着巨大压力，也不愿意让余下的六个师弟师妹再上战场。
失踪的九师妹死了？掌门攥紧双拳，指甲深深刻入掌心的肉里，如铭心，如刮骨。
叶流星意识到可能有所误会，失神地后退一步，差些屁滚尿流，刚才抓的魂魄岂非……小师弟担心九师妹，他担心自己的秘密，脸色发白。
他闯了大祸。
……他真害了师姐！
掌门反应最快：“去追妖兽！”
让涂时昀自己去做，他胳膊肘和膝盖都如上锈，但凡吩咐他去做，就有十万火急的速度。他是生出来就听话的，正如舒容予作评，体内有只名为“听话”的蛊搭梁铸巢。
“千万把九师妹带回来。”
叶流星不待吩咐，像要将功赎罪，低眉顺眼地说：“师姐，我去帮师弟。”
他急急忙忙，看着坑坑洼洼的地砖，眼里尽是无措，如火烤的天气里，鼻梁间趴着层的细汗。
掌门拎得清轻重缓急，颔首：“速去。”
师兄弟一前一后追上天空。
叶流星本就落下半截，距离越来越大，盯着涂时昀的背影，真是亲娘丢了都急不成这模样。他觉得涂时昀是打小没娘，师姐都当娘，哪里像自己，有爹娘还全当野生。
高空风萧萧，话音无力，叶流星差点睁不开眼，传音入秘：“师弟，你这样无头苍蝇地找不到！跟我来！”
涂时昀闻言停下来：“师哥，你快些，师姐她魂力低微，不是对手。”
叶流星心里有鬼，咬着后槽牙，看着依旧比他快一截的师弟。只盼着能来得急，落个皆大欢喜的结果，回头师姐怪罪他养妖兽什么，他都认！
九天境在高空，却无人知晓有多高。
传闻有人不断朝高处飞，最后被金乌灼烧得寸灰不留。
修真之人虽然能御剑而飞，普遍而言不会离云层太近——怕遭雷劈。这是个约定俗成的规矩，类似于人居凡间，成仙了方可居九天，做鬼的最好乖乖去地府。
舒容予对地府心向往之，大抵与此根深蒂固的认知有关。
野鸭穿入云海，入眼一片灰茫茫，云扑湿了野鸭如翡翠的羽毛，成了落汤鸭。它羽毛蓬松，虽然有龙的身子，该长鱼鳞的地方悉数覆盖羽毛，加上鹰爪，舒容予想它至少跃过两次龙门。
还是不如落入准阎王手中有面啊！
舒容予临死前，找遍了犄角格拉，还是找不回面子，吁了口气，倒是想通野鸭带她高飞的目的。谁不怕死？野鸭怕自己吞噬的过程中，惊扰了千量门的哪一位。
野鸭身体庞大，行动笨拙，飞得出奇地慢——反正都是它的口粮，不急不急。身后有磅礴剑气，那就得急了。
身为见光死，野鸭首要反应就是跑。都这个速度了也不懂轻装简行，死死叼着食物。
舒容予临了琢磨微不足道的面子，它临了琢磨果腹问题，立誓做饱死鬼。
叶流星的速度和他家鸭子一副德行，慢吞吞。
鸭子化龙，块头又大，涂时昀摇摇看见，立即不管他，抢先一步，月光照亮灰云，他化为一束光线。
刹那过了传音入密的距离，叶流星只剩下有气无力地吼：“师弟手下留情！”十年朝夕相处，感情根深蒂固，离不得了，“师弟——好师弟——你千万别伤它！师哥求你了！”
他眼角湿润，不知是水，还是热泪。
一入云海，了无踪迹。
叶流星心如死灰。
重剑无锋，搅动云层滚滚，一时万千形状，晦涩之余，不忘美不胜收。涂时昀不懂杀招，却收不住滔天剑意。他的无锋剑还在千锤万炼，等待大乘境界一朝开窍。
野鸭侧身翻卷，肚皮朝上，那处羽翼似白玉无暇，想要躲避，还是被剑意蹭了肚皮，划拉一大片白羽纷飞。
涂时昀看得一清二楚，舒容予在它口中，锋利地獠牙紧扣在她腰间，随时都能嵌入。
已人鬼两分，再迟一步慢一分，岂非永别。
他双眼如烧，一刻也不能等。
一点点墨不受控制，从涂时昀怀中飘出，入云即化。
这有些微灵智的玩意，十分好用，也乖戾得不听话。霎时遮天蔽日，伸手不见五指。
野鸭腹部被剖出一道浅浅的伤口，没有血液飘散，是灵力在流淌。
舒容予不由自主，被伤口牢牢吸引，心下再无其它。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