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锦衣夜行

    临近中原节,家家户户的门扉紧掩,一堆骗小孩的传闻一时涌现,在各家各户中广为流传。

    黑夜中,却有人锦衣夜行,踏着轻快的步伐,并不把各种鬼怪传说放在眼里,轻蔑的一笑足以表达对鬼神的无所谓,而亦有紧张地尾随其后,神色紧绷,手心里握了一把冷汗。

    “身后有个尾巴,去找个人处理一下,拖一会便好了。”男子轻笑一声。

    从这个明显的笑中,被吩咐的人只觉得这位阴晴不定的主子今日似乎心情不错,赶紧做事去了。

    “戏安排妥当了吗?”男子敛住了笑,眉眼之间还留有盈盈的痕迹。

    “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只是您有把握,公主殿下知悉了这个传闻便会动反心吗?”暗夜中隐没着另外一个身影,从墙壁上飘然而下,稳稳地落在地面上。

    男子揉了揉眉心,懒懒地打了个呵欠,“大晚上出来真的有几分疲累,静端皇后的事不过是个引子罢了,此事真假不重要,卫氏满门忠烈,遭到奸人所害,全死在了漠北战场上,这个奸人不是别人,正是忌惮卫氏军权的皇上,多有趣。”

    “这次在漠北,卫樊将军约莫是认出你了。”

    想到此处,男子的嘴角挑起,那滋味仿佛还留在唇舌之间,这张老是损自己的嘴,味道竟然意外地好,一想到卫樊气急败坏的模样,他便得意,得意之余又有几分意外的满足感。

    他鲜少对人或事提起兴趣,也很难对此产生愉悦的情绪,但唯独捉弄卫樊,是他固定不变得乐趣所在。

    “嗯,认出了,即便他没有拿出我的令牌,也会认出来的。”他并未意识到自己语气里的自信,仿佛谈及的不是自己的死对头,而是心上人,“卫樊只会觉得是我救了他,不过救命之恩大概不会报了,总之不会怀疑到我头上,况切弄巧成拙了不是吗”

    墙角处的人踱了几步,来到了稍有光影的地方,“眼下把陆虞候的把柄都给公主了,况且章葵也在暗着帮公主,借她之手打垮陆氏,这朝廷的根基也就不稳了,公主殿下手里不是还有十皇子这枚棋子么,再逼逼她,便可以彻底搅乱整个政局了。可是,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尤其是和漠北人与虎谋皮。”

    男子的神色冷峻了下拉,并没有马上给出回复,“陆昭,我不想要什么公道了,我那个死了的爹,打小不在我身边,我那个偏激的漠北的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即便是枉死的,恩恩怨怨报仇什么的,多没意思啊,我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有趣罢了,你看,在我苦心孤诣经营多年之下,北宣风雨飘摇的样子多有趣。”

    “你在皇宫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卫樊的功夫上乘,甩掉几个喽啰是迟早的事情,他甩掉那些人,跟过来的时候,伏在墙根处恰好听到这么一句,他安安静静地蹲下,准备听一听徐梓飏的回答。不知为何,他有几分紧张,脑中突然撞进几幅画面。

    那时他们都在宫中上学,卫樊一夜之间失去了除长姐之外的所有亲人,他那段时间经常一个人到冷宫附近的某些幽深的树下发呆,某日一位生的美极的少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年幼时没什么防备,一股脑便把自己的伤心事找这美少年倒了出来,他只是笑,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

    卫樊那时只是觉得心寒,后来在课上对上这位翩翩少年之时,他又觉得心烦,他卫氏一族的人从来都是那顶拔尖的,轻易便被过目不忘,且文韬武略的徐梓飏激起了胜负欲。没过多久,卫樊得偿所愿,红衣少年却泯然众人,上课不是逃便是睡,最后消失不见了……

    为什么那人这样问?卫樊心口发紧,等着徐梓飏的答案,是啊,他是有什么过往吗?

    “皇宫?陆昭你说笑了,你不觉着那地方很适合我这种金贵的人吗?”徐梓飏云淡风轻地说。

    不见天日的黑色里,不知年月的一天又一天,最绝望的时候去外面去惹一身期待,又陷入深渊里,黄金白银堆积的深渊。

    “难怪我那里留不住你,王爷原来是习惯了做金丝雀。”陆昭知道徐梓飏定然说的非实话,他比谁都想离开皇宫这个地方,这个囚禁了他数年的地方。

    徐梓飏淡声道:“我这样做一个废物王爷,不就遂了大部分的愿了吗?”顺便丢给了陆昭一个眼神,下巴微微点了点墙根。

    陆昭立即明白了徐梓飏的暗示,他们得故意放点话给卫樊听。“可你还是没安分守己不是么?这次在漠北,卫将军遇到困难,是你出手救的吧。”

    “卫樊这个人虽然很讨厌,不过能让他欠我点东西也不错。”徐梓飏对着暗处喃喃道。

    “总之小心点便是,我先走了。”陆昭一个闪身,消失在了夜幕中。

    卫樊该来找自己算账了吧。徐梓飏想着,身后飞来一掌,他并没有还击,也没有躲,任由那一掌以最大的力道到了身上。

    卫樊只不过是想试试徐梓飏现在的身手,未曾想他连周围有人都察觉不到了。那一掌结结实实落在了徐梓飏的身上,他破口大骂了一句“狗崽子”,忙不迭地收回力气。

    “跟踪我?小舅舅。”徐梓飏优雅地擦去额角吐出的血,仿佛未受到攻击。

    “你不要命了,不知道躲?”卫樊就要去扒徐梓飏的衣服,查看他的伤势,“做什么?我看看你的伤,你一个人大男人,这又是大晚上,扭捏个什么?”

    徐梓飏捉住卫樊探入衣摆里的手,非常不要脸地摩挲了一番,语气轻佻道:“舅舅啊,其实我对男人比较感兴趣。”

    卫樊倒没有把此话当真,稍稍用了点力气钳制住徐梓飏的双手,确认此人的确挨打抗揍的能力非同凡响,才缓缓松了口气,毕竟这玩意儿多混账,到底还是救自己于危难之中,且又矮自己一个辈分,再加上同窗之谊,不和他一般见识是应该的。

    他轻轻吐了口气,道,“混账东西,把瞒着我的事情一并道来。”手指往下滑动之时却无意碰到了沟壑纵横的一片皮肤,和这位骄矜的王爷的千金之躯大不相符,“你?”

    卫樊又想起刚刚那个叫陆昭的人的话,不得不把这些伤痕与皇宫联系在一起。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徐梓飏并未作出多大的反应,反而对卫樊的举动感到诧异,卫樊突然的情绪变化令他极度不适,"嗯?"

    “你的背。”卫樊喃喃道,又往下摸了几处,全是密密麻麻的伤痕,成为凸起的丑陋,镌刻在这样美的人身上,连卫樊也觉得心惊以及愤愤不平。

    徐梓飏这才像受惊的麋鹿,凭着直觉抓住了卫樊的手,动作过□□疾以至于划破了他的手,他的背,难怪卫樊这样问,他的背没有任何直觉,常年累月的疮疤带来了触目惊心的丑陋,也剥夺了他的知觉。

    “卫樊,你当真是土匪做惯了,不知何为礼了。”他故作淡定道。

    “跟我滚回去,我有话要问你。”卫樊堆积了满腹的疑问,以及一丝不愿承认的心疼。

    而面前那人,朱唇一启,比星子还要明亮的眸子中闪着笑意,“悉听尊便,反正我又打不过你。”

    卫樊细想了一下,抽出腰间的一根佩带,他向来不喜欢这些繁复的玩意儿,捆住了徐梓飏的手,末了,还恶狠狠地补上一句:“别想给我耍什么花样。”

    即使是将他捆起来,卫樊还是难以心安,徐梓飏就像一阵迷雾,稍不注意,他就随着风散了。

    这样黑灯瞎火的夜里,同样不安的还有聂清萱,书房里的灯盏添了又添,几乎要颠倒了黑白,这次连一向从容淡静的孙仲谨脸上的表情也不好看,他皱着眉头,大致已有半个时辰没有说话。

    “孙先生,抱歉。”聂清萱揉了揉酸胀的双眼,撑起伏在案上的身子,“本不该把您卷入党争的。”

    “公主何出此言?我既然是谋士,便要尽其职责。党争也乃天下之事,我既已入了这个局,岂有置身事外的道理。”孙仲谨稍稍舒展了眉心,语气依旧从容不迫。

    聂清萱当初承诺给孙仲谨的是一个清明的朝堂,让他能有大展身手的地方,眼下的局势却愈发混乱,这次好不容易准备了完全的证据,陆党已成死局,却没想到陆虞候竟敢上门叫嚣。

    “我知道,东宫这群人,为了利益的大有人在,当初若不是我拿把柄逼着他们,他们定然也不会安安心心地继续做事,被陆虞候的人趁虚而入是迟早的事情。”

    互相挖对方的墙角归为己用,十分常见,这并不是最致命的点。

    “可,勾结皇子,意图谋反的罪名一旦坐实,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的皇上,根本不会容忍这种情况。”孙仲谨一语说中关键所在。

    聂清萱喝了口凉水,意图压下心中窜上来的火气。“我们从年初就开始谋划,与十弟以及宸妃之间传递信息,用的是绝对信任的人,就算此次在江南我与十弟仅仅有过几面之缘,谁又可能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孙仲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陆虞候今天来拜访的时候说,你们一起联手,先处理掉叶氏这类这摊糊在北宣的烂泥,而后公平竞争。那会不会在告密者眼里,公主殿下您和陆大人,都是烂泥呢?鹬蚌相争,多有意思。”

    她突然明白了孙仲谨的意思,背后的人是想让东宫的势力和陆虞候的势力互相消磨,最后一并除掉。

    这背后的人不难猜出,聂清萱脑中即刻浮现起一张脸,她顿时觉得有些愤懑。

    她自从知道章葵并非真心实意替陆虞候做事,便将他从自己敌对的阵营中去掉了,却忽略了一个事实,他章家是实打实替皇上做事,在宣景帝眼里,所有的权贵,一切对他皇权有挑战性的人,都是敌人。

    “孙先生,皇上手里捏着的最大的底牌,是章氏,先去博取陆虞候的信任,在我和他之间相互挑拨,根本不需要一点力气,做了这个局,且是个死局。”聂清萱深长地叹了口气,她除了答应陆氏的要求,并无他法。

    “这几日先好好盘查一番我们的人,怎么可能将与十皇子的信件往来这么重要的东西落在了章葵,又或者是陆虞候 的手里。”孙仲谨理出一条思路来,并不像聂清萱这么焦灼,他甚至懒懒地打了个呵欠,“公主早些歇息,车到山前必有路。”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