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流言蜚语
盛夏的傍晚,热气还未散尽,泥土被烘烤过后,缓缓吐着气息,章葵轻轻嗅了一番,踏着步子向前。
“夫君。”陆青衣站在院落前,喊了一声。
那声音仿佛被热浪吞噬,传到章葵这里,已经没了形迹。
“章葵,章葵。”陆青衣只觉得心猛然陷了下去,她不算难过,但就是很恨。
哪怕自己如愿嫁给章葵,那人还是始终不曾正眼瞧过她。起初她尝试和娘家人倾诉,然而那人在家人面前表现得虚假又完美。
她不过是一个工具,联系章氏和陆氏的纽带而已,工具又怎配得到真的感情呢?
章葵回过头,看到陆青衣时,错愕过后浮起一丝笑意,眸光因为夕阳的映照柔和了几分。
可依然很假。陆青衣心想。
“青衣?怎么了?”他甚至没有察觉到陆青衣的称呼有哪里不对,微拧着眉头问道。
陆青衣再拿不出眼泪这套本领,她的心里空落落,仿佛灵魂已然出窍,审视着自己的躯体,而这躯体的息怒哀乐都不再和她有关。
她讷讷地开口:“章葵,最近有些传言,不知道你听到过没有。”
章葵眉头一挑,加深了脸上的笑意,与陆青衣对视,道:“哪些传言?夫人可否告知一二。”
“你最近的那些传闻,不是在给章家和陆家蒙羞么?”陆青衣声音有些抖,到底还是有些沉不住气。
章葵立刻明了了陆青衣说的是哪门子传闻,帝都茶余饭后的传闻,更新换代迅速,最近大家津津乐道的,是关于章葵和聂清萱的传闻。
此前大多传的是聂清萱和徐梓飏,因此这些人便分成了两派,双方各执一词,为公主殿下的情郎到底是谁,争得面红耳赤,甚至有不少赌坊以此下注,实属帝都一大奇观。
眉宇间的最后一抹笑意消失殆尽,章葵眸中的神色冷了下来,直直地盯着陆青衣,“所以呢?”
“你就没什么解释的吗?”陆青衣被章葵不咸不淡的态度彻底激怒,她冲到章葵面前,扯着他的衣袖质问。
“解释什么呢?嗯?”章葵语调依旧平静,未受任何影响,如掸灰尘一般放开了陆青衣的手,在她的肩头拍了拍,算是安抚情绪。
“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我,可我已经嫁进了章家,我才是章夫人。”陆青衣的情绪已经到了喷薄的临界点。
章葵像是于心不忍,叹了口气 ,随后拿出更尖利的剑刃,道:“对,你已经是章夫人了,我自问你进门以来,我没有亏待过你的地方,成亲和感情是两回事,我以为作为名门闺秀典范的你,深谙这个道理。”
一把火,烧光了陆青衣大家闺秀的最后一层皮囊,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扬起一巴掌,令她意外的是,章葵并没有躲,她的手掌结结实实落到了章葵脸上。
“解气了吗?公主和我的那些谣言,其他人信不信是他们的事,但作为章夫人的你不该相信。”章葵伸手轻轻在脸上一抹,被打的地方火辣辣地有些疼,那抹红痕稍稍修饰了他满脸的冷漠。
陆青衣心如死灰,问出了心底的最后那个问题:“你喜欢的人是聂清萱对吗?”
章葵轻笑一声,“这个问题的答案,北宣所有人都知道,可是又怎样呢?我说了,婚事和感情是两回事,你身子弱,快回去歇着吧。”
他没有给陆青衣说话的机会,招呼远处的侍女过来,“快送夫人回房歇息他身体又不舒服了。”
打发了陆青衣后,章葵神色凝重起来,总觉得最近谣言的背后,有人在故意搞鬼,像是一个拙劣的玩笑。
章葵轻轻地揉了揉面颊,意识到方才自己的语言有些过激了,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陆青衣并不是个一般的柔弱女子。不过,与她挑明了立场也好,免得她还心存希冀。
“大人,现在去哪里?”
“去岳父家。”章葵答道。
***
聂清萱坐在庭前,打了个喷嚏,把怀里的那只猫朝地上一扔,果然这脱毛的玩意儿惹不起,然而没过一会儿,她又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她喃喃自语道:“看来是有人在背后骂我呢。”
“得了吧,谁敢骂你啊”林浣碧拧着眉,拎起一朵被雨打落的昙花,目光却定格在正往她们这个方向走来的聂清珏。
他又戴起了那副面具,在公主府以青钰的身份过了一阵子,平时怕被聂清萱识破身份,于是不敢在她跟前晃悠,怎的今日青天白日,堂而皇之地过来了,林浣碧紧张地拽着衣袖,又抬眼瞥了一眼聂清萱的反应。
她仿佛没有看到,继续和那只被她丢弃的猫大眼瞪小眼,一口咬定是那只猫坐在背后说主人的坏话。
走近后,林浣碧才发现,聂清珏并非一个人,那身旁立着的,不是他们的小舅舅卫樊又是谁?她稍稍放心了一些,有卫樊在一旁盯着,聂清萱应该发现不了吧,又觉得所有人都知道了真相,把聂清萱一个人蒙在鼓里,实在是非常过分。
“死丫头,舅舅来了也不亲自迎接,快过来。”卫樊走近过后,见聂清萱无动于衷,也端起了长辈的架子,索性就在院落的石凳上坐下,招呼聂清萱过来。
聂清萱掸去袖口上的猫毛,堆了满脸的假笑,缓缓踱步到卫樊面前,恭敬地行了个礼,敷衍道:“不知舅舅今日就到,有失远迎,清萱给舅舅赔不是了。”
一看便不是真心实意悔过,卫樊早习惯了这丫头,从小被宠坏了的脾气,长大也只能宠着,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卫樊没使多大力气,轻轻揪了揪聂清萱的耳朵,“你啊你,一天天的,不知道给我省心。”
“我又怎么了我?卫樊,你不要命的是吗?”聂清萱语气中暗含一点怒气,并不想理会他,把自己当活靶子诱敌这种事,大概也只有卫樊干得出来了,不惜命的做法,她倒想叫人断一断,究竟是谁不让人省心。
“你还好意思说我呢,你舅舅是战无不胜的大将军,战术性诱敌的做法懂么?而公主殿下您的千金之躯,硬生生地跑去跳崖,真当你身体金子做的。”卫樊虽说宠着这个侄女,可在斗嘴这件事情上,从来就不认输。
林浣碧偷偷地和聂清珏对视了一番,实在是看不下去抬杠的俩人,在聂清珏目光的示意下,出来当和事老,"舅舅,还有清萱,大家能见上一面多么不容易啊,要不这次就算了,我看你们就一笔勾销算了。"
卫樊觉得侄儿媳说的非常不错,不再和聂清萱一般见识。他叹了口气,看来这一大家子注定是命途多舛。
“舅舅。”聂清萱的神色暗淡下来,她鲜少表露出自己的情绪,眸子中闪过一丝阴郁,“我在世上的亲人不多了,我知道将士的宿命是马革裹尸而还,可我不希望有那么一天的到来,这是我的私心。”
“那,我不希望你继续在朝廷的旋涡之中,只希望你能嫁给一个全心全意对你好的人,平安喜乐地过完这一辈子,这也是我的私心,你愿意吗?”卫樊不吃聂清萱楚楚可怜这套,反问她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知道道理是一回事,能坦然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聂清萱盯着脚边那只猫,不想再说一个字。
“浣碧,你先和青钰去别处吧,我和清萱还有一点事情要商量。”卫樊道。
面具之下的聂清珏用了很大的气力才抑制住了情绪,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如此近的距离瞧见自己的亲妹妹,听到她的那些话,他自责又心痛。
待二人走远,聂清萱已经收拾好了表情,带了点淡淡的笑意,宛若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舅舅,我错了。”
“嗯,你就认错这点快,我知道你改不了,这次回来,你得帮我个忙。”卫樊一脸讳莫如深。
“嗯?”
“帮我盯紧一个人。”
“谁?”聂清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同寻常,需要她来盯紧的人,自然不是一般人物。
“徐梓飏。”
果然不是一般人物,还是这个让人头疼的人物。
“我这次回来,就是怀疑朝中有漠北的内贼,他们对我方过分熟悉了,具体的细节我也不便透露。”卫樊道。
“你是在怀疑徐梓飏么,舅舅?”聂清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早知道此人城府极深,没想到通敌卖国的勾当也做,不过联想一番徐梓飏的身世,一切又变得合情合理。
那这么说来,徐梓飏极有可能并非是帮助她,而是借她之手削弱各个政党的势力,而最后收拾的,便是她自己了。
聂清萱向来考虑问题深而快,还未等她继续深究出更可怕的后果,卫樊却道;“不,我怀疑他知道内奸是谁,因为在最近一次和漠北的交战中,在最难的时候,来救我的人是他。”
卫樊愤愤不平的样子令聂清萱疑惑不解,明明被人救了,倒像是被暗算了似的。
他从腰包中掏出徐梓飏的令牌,说起这块破玉牌,卫樊就一肚子火。
那日他掉进漠河里,呛了一大口水,眼看着便要沉底了,浑浊的水中突然出现一只手,他以为是有人来搭救他了,也就没多想。
来人先是握住他的腰,随后便将唇覆盖了上来,若说是简简单单的渡气那倒情有可原,不安分的舌头在口腔中肆虐,气没顺过来多少,人反而被马干吃尽了。
气急败坏的卫将军在水中只能由着对方胡来,慌乱中抓住了那人的令牌,上岸之际刚想讨回公道,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登徒子,却被打晕了,那人大概没想到会落下把柄。
嗯,那人也不是别人,正是打小就已积怨已深的九王爷,按照辈分,卫樊当属徐梓飏的长辈,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当然,这一段自然是不能说与聂清萱听的。
“反正你替我盯着他就对了,这狗崽子打小聪明过人,只怕聪明反被聪明误,舅舅担心他走歪路。”卫樊恶狠狠地说。
“好。”聂清萱心想,没准真的已经走了歪路。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