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黄雀在后

    自从聂清萱和章葵坠崖后,兴风作浪的“陈胜吴广”们,终于停止了他们揭竿而起的行为,前几次进了衙门的农民同伴们也相继出狱。

    苏州府的通告也随即赶上,百姓们再不满意,亦始终坚定不移地相信官府公文的真实性:这些农民是受了小人挑唆,一时糊涂,而真正的坏人已经被关押起来。

    与此同时,压在江南百姓肩膀上数十年的担子被卸了下来——土地的使用权交到了农民手上,当然,并不是爱干啥干啥,工部会亲自派人替百姓们规划,不过,高额的赋税被免除了。

    聂清萱看着对皇帝,对朝廷感恩戴德的百姓们,不是很明白,这些在大街小巷里经商的商家,感动得痛哭流涕是个什么意思。

    “我们北宣有个好皇上啊!”

    “朝廷确实在为百姓着想呢!”

    “咱们北宣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天知道刚来江南一带时,听到的都是些什么留言,大言国要亡者这会儿又成了歌功颂德的主力军,实在是灵活得很。

    宣景帝被重重的守卫军护在中间,听到车驾外的声音,心下飞升起洋洋得意的情绪,几个月前,他本人亲自拒绝了新土地法的颁布。

    聂清萱实在忍不了周遭的荒诞不经,她决定去寻求一些真实的东西,便请示了她老爹,同意她下去看看那些缩在街角偷看的人们。

    那是一群衣着朴素的人,可混迹在热闹的苏州城里,就显得衣衫褴褛了,见到聂清萱时,局促不安,不知如何行礼便全数跪了下去,磕了个头。

    “你们这叫我如何受得起?”聂清萱明眸一转,她大致的看了一眼这群人,才从喧闹中找到一丝踏实的快乐来。

    为首的老者是那日在桥边起义的领头人,沟壑纵横的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透着智慧光芒的双目中噙了点泪,“公主殿下,真是多谢你们了。”

    这是个很有威望的老人,其他人闻言,也开始重复着谢意,聂清萱的心像是一下被揪住,她竟然有几分感动。

    “大伯,以后,不会再有人逼你们交税了,在任何时候,还是要对朝廷抱有一丝希望的。”迅速以半开玩笑的语气掩盖了情绪。

    她知道,一切都还没有结束,甚至才开了个头。打破了陆党在江南定下的次序,断了不少人的财路,对方一定在暗处,咬牙切齿,随时准备反击。

    和这群与典雅别致的苏州城格格不入的农民道别后,聂清萱一回头便看到了不远处的章葵,被发现后,那人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偏过头,假装看向别处。

    “章大人,巧了不是?”聂清萱非常配合地不揭穿某人。

    一袭红衣在骄阳之下格外刺目,这抹艳色,和风格清新的江南水乡果然不搭,可章葵偏偏爱这人间富贵花,不喜风雅,一时便挪不开眼睛了。

    “不巧,我以为你看得出来我是在等你。”章葵非常不要脸的迎了上来。

    “章大人,你若是想勾搭我做你的情妇,话也不要说得这么露骨,这是江南,应该入乡随俗不是吗?”聂清萱凑近,低声道。

    “那这么说来,公主殿下是答应做我的情妇咯?”章葵盯着那双眼尾处微微上挑的媚眼,声音沉沉地说。

    聂清萱轻笑一声,反而离章葵更近些,附在他的耳边,“人有想法是好事,但异想天开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何时见过我做这般跌份儿的事儿?”

    俩人所处的位置较为隐秘,此刻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皇帝陛下出城的车驾上,根本无人兼顾这街角旮旯发生的事情。

    于是,章大人的胆子便大了起来。

    他就着聂清萱说话的姿势,一侧脑袋,唇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灼热的气息扫在她耳畔,“东西准备好了,但我需要点酬劳。”

    章葵的声音低下来会变得有一丝喑哑,简直像在念咒,而聂清萱就是那只妖精,听闻此咒语,脚软了一半,勉强可站着 。

    随后,章葵开始索取他的报酬,托起聂清萱的下巴,毫不客气地咬了上去,一丝甜意在口中蔓延开来,章葵才才发现她抹了唇脂。

    那味道似槐花蜜,引诱章葵一点一点品尝,将整个唇瓣都研磨了一遍,心底的贪婪被完全激发,他不再拐弯抹角,长驱直入,舌尖上还蘸着那甜味的唇脂,他要让聂清萱也尝一尝。

    聂清萱勾住章葵的脖子,急促地呼吸,头晕目眩再加上腿软,她手收得越来越紧,生怕自己跌落下去,这人撩拨得这么狠,她又不知道在较个什么劲儿,不想输给章葵,这个吻因此而格外深长。

    到后来,她终于感受到了不对的地方,章葵的手不知何时游移到面前,探进了衣物里,她刚想伸手去抓,反而被扣在了墙上,这时,章葵心满意足地放过她,哑着嗓子道:“够了。”

    聂清萱才发现,章葵是将东西放进了衣物的内兜里,不过,趁机揩油是肯定的,刚刚还耀武扬威,嘴里“情妇”来“情妇”去的公主殿下,脸霎时间羞得通红,宛如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她又羞又愤,一把推开章葵,揣好章葵给她的“交换筹码”,从这个阴暗的角落朝外走,还没走出去,她又折回来。

    章葵不明所以,只见聂清萱踮起脚尖,掏出一张手帕,非常不耐烦地擦拭了几下章葵的嘴角,恶狠狠地说道:“拿去,擦干净点。”

    原来,他的唇畔还留有她的唇脂。

    章葵满不在乎地点点头,抚着唇角,对聂清萱道:“公主殿下,不如以后都用这种方式和我做交易”

    “章大人,我希望您能做人。”聂清萱丢下这一句,转身扬长而去。

    不过,这是一出“不要脸摘花,更加不要脸在后”的戏码。

    徐梓飏透过车驾的帘子,嘴角略微勾起,觉得今天是个有意思的日子。他坐在聂清萱的马车内,看着她和章葵一前一后走出来,心中已浮想联翩了一场大戏。

    徐梓飏撩起帘子,懒懒地向聂清萱打招呼:“公主殿下。”

    “徐梓飏,你怎么在这里?”聂清萱总觉得自己快要因为气血攻心,交代在这里了。

    “自然和你一起回帝都,顺便有事找你。”徐梓飏狭长的双眼微眯,眉头微蹙,漫不经心道,“公主还是快点上来吧,不然被人发现了,不太好,毕竟孤男寡女……”

    聂清萱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强行压下怒意,坐到了徐梓飏对面的位置,用了很大力气才抑制住了一刀捅死徐梓飏的想法,盯着他手中晃着的茶杯,又觉得兴许毒死他是个不错的想法……

    徐梓飏仿佛看不懂脸色,继续不怕死道:“当然,清者自清,可是公主殿下和章……”

    “王爷您能闭嘴吗?或许我该杀人灭口?”聂清萱剜了徐梓飏一眼。

    “那不就坐实了。”徐梓飏不再往下说,半眯着的双眼终于舍得睁开了一点,“看来我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有几分遗憾。”语气里却没有丝毫遗憾的意味。

    “徐梓飏,有话便直说,你这逍遥快活了几日不见踪影,可有什么消息要告知?”聂清萱也懒得和徐梓飏废话。

    她和他之间不需要那么多虚与委蛇,章葵也告诫过她,离这个人远些。等等,什么叫章葵……

    聂清萱略微晃了晃脑袋,把七七八八的想法全数甩开。

    而当徐梓飏掌心摊开,露出一个色泽暗哑的银饰物之时,她原本放松的神经霎时收紧。

    “公主可认得这个?”徐梓飏的神色也不再懒洋洋,目光终于汇聚在了一起,直直地盯着掌心里号角形状的小坠子。

    没有人比聂清萱更清楚这是什么,她愕然地注视着徐梓飏的掌心,脑子一片空白。

    碎玉轩的信物。

    碎玉轩是聂清珏一手建立起来收集消息的地方,在他死后,聂清萱亲自去过一趟,碎玉轩的老板明确表示过,太子亡故,碎玉轩也将成为过去,而它的信物却再次重现于世。

    聂清萱从混乱的思绪中攫取出残存的一丝理智,问道:“王爷是从哪里得到它的?”

    “我托人去查对公主和章大人下手的贼人是什么来头,十分有趣的是,另外一群人也在查,我的人和碎玉轩的人对上,他们以为我们和那些人是一伙的,打架没打得过,很有气节地自杀了。”徐梓飏语调轻松而笃定。

    聂清萱显然是被碎玉轩给镇住了,并没有深究他话里的漏洞,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低头走神。徐梓飏见此状况,放宽了心。

    “碎玉轩的人已经不插手江湖事了,不可能是他们。”聂清萱摇头否认,强行镇定地继续询问:“追杀我的人,王爷可有定论了?”

    徐梓飏给自己开了一把赌局,他是个天生的赌徒,长期对于不确定的掌控感增加了他的底气:“我知道公主可能不信,但事实证明,的确是陆虞候想要你的命,为了做戏做的真实一点,便对章大人也下了手。”

    “下手没轻没重到招招致命,甚至要和我一起滚落山崖的地步?”难以置信的表情写在聂清萱脸上。

    “所以,他请来刺杀你们的人,受到了惩罚,既没有杀掉公主殿下,还险些把章大人搭了进去。”徐梓飏始终像个看戏的旁观者,观赏他人你死我活对他来说宛如一件乐事,表情享受极了。

    聂清萱没再搭话,碎玉轩的介入的确匪夷所思,她暂时没想明白,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自己这一系列表演成功地将老狐狸徐梓飏瞒了过去。

    通篇谎话,不惜一切手段要挑起自己和陆氏这场恶斗的徐梓飏,在这盘棋局里究竟扮演怎样的角色呢?

    聂清萱一时语焉不详,沉吟了片刻,她露出个恨恨的表情,“此次回帝都,便是这陆虞候的死期,王爷我知道您和陆虞候有些旧怨,不如把手上的东西都交给我,我来替你解决。”

    徐梓飏唇角露出个淡然的笑,“虽然我很想亲手处理这个老不死的东西,不过,我觉得还是公主殿下比较有办法,有劳了。”

    不管徐梓飏从中作梗是什么目的,打死陆虞候这条狗是势在必行的,章葵移交给自己陆氏的作假帐的证据,再加上徐梓飏这边的东西,和自己血淋淋的指控,够了。

    聂清萱最终放过了抽丝剥茧后的疑点,她并未注意到在淮州时,章葵最后交给自己的,也是同样的证据。

    那些东西,打了一个水花过后,又被巨浪吞没。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