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自欺欺人

    “爹,我能去找清萱吗?”林浣碧攥着林老将军的衣角,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林老将军有些头疼,当初怎么就把宝贝女儿和公主殿下搅和在一起,习得了诸如撒娇这类陋习。

    他转念又觉得公主殿下没人疼没人爱的,索性答应了,“去是可以去,只是别停留太久了,公主殿下最近忙着呢。”

    “多谢爹爹了。”林浣碧道 。

    “怎么?你好像不太满意。”林华将军,突然觉得还是生个儿子好,至少不那么麻烦。

    “我就看一眼,看了就回来,清萱在外面,肯定过得不好,我给她送点东西过去,反正以后也难再见了。”林浣碧委屈道。

    得,明白了。林华怕抑制不住脾气,只好顺着女儿的意思,“去,想待多久待多久。”

    林浣碧是在转身的时候,表情突变的,角度把握得刚刚好,保证她老爹看不到此刻她脸上的欢欣雀跃。

    她哼着小调,带了一马车东西,准备给聂清萱一点惊喜。当她悄悄潜入聂清萱的住处时,一眼就在后院的凉亭里,看到了相谈甚欢的聂清萱和章葵。

    她有点懵,仿佛章葵快要成亲那会儿,拉着她醉酒,嘴里嚷着要和某人断绝往来的,根本不是聂清萱。

    林浣碧耐性好得很,并没有过去叨扰,而是选了个角落,远远地观察这“不堪入目”的画面。

    “章大人这几日辛苦了,新的土地法弄得怎么样了?”聂清萱翻着案卷,又顺带往章葵的杯中添了点儿茶水。

    “差不多了,其实这件事的关键还是在于皇上,新法的确是放了很多恩惠给百姓,但这对于掌权者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情。”章葵接过茶杯,很自然地呷了一口,“公主这边案子审得怎么样了?”

    聂清萱嘴角勾起,“宋翔指认的背后出谋划策的人,是陆虞候麾下的一个江湖人。他说是那就是咯,反正我是规则办事,加上你给我的证据,这次陆虞候再得父皇宠爱,怕是也脱不得身了。”

    顿了一下,聂清萱揶揄道:“章大人,你岳父大人真的不会怀疑你么?”

    “我都以身相许了,”章葵目光凝滞,似察觉了什么,收敛了一点眉眼间的笑意,“又帮他办了那么多事情。”

    “真是一个活生生的农夫与蛇的故事,我甘拜下风。”聂清萱察觉到了章葵表情的变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林浣碧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公主殿下,今天的事情谈得差不多了,臣先告退了。”章葵正正经经地对聂清萱行了个礼,飘然离去。

    林浣碧这等见过大场面的,面色平静地对章葵打了个招呼,维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飘到了聂清萱身边。

    “浣碧?”聂清萱有些难以置信,前一阵子这个丫头不是写信告诉自己回林老将军身边去了么?

    “聂清萱,你是不是得向我解释一下?”林浣碧撅着嘴,嗔怪道,目光扫了一眼章葵方才消失的地方。

    聂清萱的笑容僵在脸上,卡壳过后,对她说了四个字:“说来话长。”

    林浣碧早习惯了聂清萱这套忽悠人的本事,伸手在她脸蛋上一掐,便算是放过她了。

    “我爹奉旨来江南接驾,我便随着来了。”

    见着浣碧,聂清萱难掩喜悦之意,而听到她这样说,内心不由得生出一丝警觉,这次皇帝的微服私访有点太匪夷所思了,竟然是把十皇子和林华将军全都召见了过来。

    迟疑了片刻,聂清萱道:“林将军也来了,我空下来了自会亲自登门拜访。”

    林浣碧把垂在聂清萱耳边的鬓发理了理,叹了口气,“得了吧,我才到江南便听说前一阵你又病了,别折腾了,又不是外人。不过,瞧着你气色还行,就不教训你了。”

    “啧,真有当嫂嫂的样子。”聂清萱的话甫一出口,便后悔了,最近这是操心的事情太多,人不中用了,尽说错话。

    她细细的观察林浣碧的表情,果然,原本还在调笑的生动表情,一瞬间黯淡了下去。聂清萱却全然没有猜到林浣碧的心中所想。

    林浣碧想到聂清珏临走时的嘱咐:你暂时不要把我的事告诉清萱。欲言又止。

    如果聂清萱知道自己的兄长还活着,会是怎样的反应呢?她迫切地想让聂清萱体会这份喜悦,这些年来她过得实在是苦。

    但这份喜悦不应该来源于聂清珏还活着的事实,而是她彻底对这件事释怀,不再逼迫自己。

    “清萱,你总怕在我面前提到殿下,生怕我不悦,其实,是你自己害怕。”

    聂清萱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眼神中充满震惊与痛楚,紧接着是矢口否认:“没有,我没有。”

    林浣碧上前抱住她,像抱住胆怯地褪去了一切傲慢的猫。

    “你做了那么多事情,如同个披荆斩棘的猎人,其实你在这些东西上可以获得满足,不要把这份快乐转移,不要总想着你是带着其他人的念想在活,聂清萱,你若是太累太苦,在乎你的人,是会心痛的。”

    言语之间,聂清萱浑身颤抖起来,失去力气,缩在林浣碧怀里,被捅破了皮囊,积蓄到快要满溢的压力一瞬间漏了出来。

    林浣碧揪心得很,但她并不后悔说这番话,聂清萱这么聪明的人,若被困在执念里,反倒更容易钻牛角尖,所谓“慧极必伤”。

    当然,这些话是替聂清珏说的。

    人世繁复,众生皆苦。可没有谁就活该被悲伤笼罩一生。

    林浣碧叹了口气,“你有的时候,真是坚强到让人心疼,都给你说了,爱哭的孩子有奶吃。”

    片刻的怔忪过后,那张比院落里的花还要艳的脸上,浮现起一点浅淡的笑容:“我又不是你。”

    自知此话欠揍,聂清萱没有给对方反应的机会接着说:“你说的话我记下了,你不是都说了我强么?总会过去的。”

    ***

    “查到刺杀公主的是什么人了吗?”向来沉得住气的聂清珏语气有几分急躁。

    所谓关心则乱,江南这个地方实在太过敏感,联想到此前自己在此地的遭遇,他难免焦灼。

    “公子,江南离帝都实在太远,恐怕碎玉轩鞭长莫及,但是最新的消息已经打探到了,公主没事,只是背后动手的人不好说。”碎玉轩的头牌姑娘在聂清珏面前不敢有任何娇媚之态,站得规规矩矩。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聂清珏几乎没有情绪起伏的面容,提了口气接着道:“但所有证据都指向陆虞候。”说完之后,一脸生无可恋地把目光挪远,不再看聂清珏。

    果然,沉寂片刻后,聂清珏手中的瓷杯碎成了几片,滚烫的茶水溅了满身,他的面色阴沉了下来,什么也没说。

    而周围没有人敢上前去替聂清珏收拾整理,这人周身的沉郁之气,这种气场带来的压迫感似要把一切都生吞活剥。

    “那便派人去,暗中保护公主,她若有个闪失,他们就不用回来了。”聂清珏从口中幽幽地吐出几句话来,着实让众提心吊胆的人长舒了一口气,毕竟,这位殿下沉默不语的时候更为可怕。

    头牌姑娘酝酿了一番措辞,答道;“此事已经安排下去了,公子放心,可怪就怪在,虽事事指向陆虞候,但令公主身入险境的,恐怕令有其人。只怕……”

    “我知晓你们的意思,怕有人通过蛛丝马迹知道了我的存在,想以公主的安危来逼我现身。”聂清珏一时间想不出谁是背后的推手。

    “还有一件事,就是我们在用碎玉轩的人传递消息的时候,差一点暴露了,得亏章丞相的帮忙,才遮掩了下去。我的意思是,我们最近的行动,是不是……是不是,有点赶了。”头牌说完后,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所幸是说完了,要死便死个痛快吧。

    聂清珏的神色居然在听了此话后逐渐转为平淡,又成了那个精致的贵公子,抹去了脸上的情绪,“抱歉,我不过是怕胞妹与我,遭遇同样的事,过分急躁了,诸位提醒的是。”

    头牌姑娘定定地望着聂清珏,突然明白了,他们这群人拼死掩盖了一个又一个秘密,护住的这个人的原因。

    聂清珏又接着道:“如果说,安插在陆虞候身边的人实在待不下去,提前安排他们离开。”

    当初一意孤行,为了拔掉陆氏的根基,险些把自己搭了进去,他深知这个人的底细,哪怕是提前得知了阴谋,安排了“太子假死”的戏码,东宫的损失也相当的严重。

    蛰伏的这些岁月告诉他,一步也不能犯错,唯有登上权力之巅,他才可以彻底扫除北宣的乌烟瘴气。

    刚被卫樊带回漠北之时,他一心想着要向宣景帝证明,他与父辈不同,他绝不是贪生怕死之徒,年少时的心性娇纵,一心只想与陆党来个鱼死网破。

    同样骄傲又任性的聂清萱,哭闹过后,盯着红肿的双眼,一家又一家的世家挨个拜访,那些原本追随太子的大臣们安抚了可怜的公主过后,却断然没想到聂清萱只是来告知他们,以后和她混。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