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借刀杀人

    “小瑜。”聂清萱眸中的锐利被抹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眼底的温柔,她沉吟了片刻,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

    “皇姐身子可好些了?”聂清瑜没推辞,在聂清萱身旁坐下。

    房间内烛火跳跃,檀香味顺着轻烟飘了满屋,幽幽的气味弄得人浑身松松散散,聂清萱却格外精神,虽然一再确认周围没有别的耳朵,她还是没法彻底放下心来。

    “我并无大碍,只是你贸然赶来,怕有些人要起疑心了。”聂清萱呷了口茶,神色淡淡的。

    而眼下,前方的障碍还未扫清,和聂清瑜的这层关系是绝对不能暴露的。

    聂清瑜摇摇头,“是父皇召我来的,我在几天前接到密旨,父皇要我收拾好军务后来苏州复命,没想到来竟然遇上这种事。”

    浩浩荡荡的一波军队进入小桥流水人家式的苏州,百姓们见此阵仗又好奇又觉得惴惴不安。宣景帝没有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召聂清瑜来。

    十皇子常年在外料理军务,是个不太得宠的皇子,却因军中事务处理井井有条,博得了宣景帝的赏识。

    仿佛一把称心如意的剑,并不是最常用的那种,用时手感不错,不用的时候,扔在某个角落变成废铜烂铁亦是无人问津的。

    他本人倒是并不介意,他纵情飞掠过大地,足迹洒过整个疆土,真正意义上地见过这片国土,便再也瞧不上皇宫,也瞧不上皇宫里的大多数人。

    然而聂清萱是个例外,因为下定决心逃离这里的勇气,是她给的。聂清瑜没有什么兄弟姐妹,作为宸妃唯一的孩子,他打小被整个母方家族寄予厚望,儿时为数不多的快乐,便是聂清萱这群人了。

    聂清瑜望向聂清萱的眼神渐渐疲惫,仿佛她幽深的瞳孔之下藏着什么,那深不见底的漆黑令他害怕,灯芯已经快要燃尽了,捶死地躺在蜡油里,聂清瑜堪堪道:“萱姐,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聂清萱先是一愣,而后迅速反应过来聂清瑜说的是什么意思,眼眶不由自主地酸了,但她不能用眼泪做为要挟的工具,“对不起,小瑜。”

    除了对不起还能说什么呢?是她硬要把他拖进这场夺储之争的,当初劝聂清瑜离开,去过自由的生活的人是她,现在又硬要人家回来。

    “不用说对不起,姐姐,你和母妃都是我很看重的人,你们希望我做的事情,我自然会尽力去做。”聂清瑜望着幽微难明的烛火,心底仿佛也有一把即将熄灭的野火,“为了天下百姓,愿意被皇位束缚,我没有这么伟大,我只是觉得,我这偷来的几年光景,该还回去了。”

    聂清萱的心仿佛被剧烈撕扯,一阵一阵地抽痛,她呛咳起来,灌下一口茶水后,又冷了几分下来,她起身,朝聂清瑜行了个礼,“夺嫡之路,凶险万分,如今朝堂的局势十分混乱,成王败寇的道理你是懂的,无论最后结局如何,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怨我。”

    黑夜中某双伺机而动的耳朵,将这些话全部收进了脑子里。

    房檐上的猫飞速移动之时,碰掉了一匹瓦,掉到地上摔了个粉身碎骨。

    聂清萱被吓得不清,隐隐中觉得不安,又和聂清瑜聊了几句,便遣人将其从后门送走了。

    然而这个夜晚,注定不得消停,聂清萱正欲歇息,却突然有人来报:“公主殿下,章大人已经等了您半个时辰了。”

    “让他明天再来吧。”聂清萱揉了揉眼皮,叹了口气,又改口道,“算了,让他稍等片刻,我这就过去。”

    该来的总会来的。

    自从那日坠崖后,聂清萱便没再见过章葵了,想起那晚的种种,她便不敢面对章葵。

    大概是因为夏季的缘故,她这次并未引发旧疾,饶是如此,来登门探病的人却不少,应付她们相当麻烦,这些地方官出手阔绰大方,恨不得把当地所有的补品全数奉上。

    和她一同坠崖的章大人,自然也受到了差不多的礼遇。

    那便和以前一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聂清萱打定了主意,想着,这点默契,和章葵应该是有的。

    不过,聂清萱很快收住了这个想法:事态似乎和设想的完全不同。

    章大人一瘸一拐地向她走来,场面有点滑稽,聂清萱回忆起章葵是如何受伤之时,强行将忍俊不禁的念头摁了下去。

    还没稳定好情绪,就被揽进了怀里,聂清萱懵了,这难道是什么新的问候方式?

    显然不是。

    章葵的气息在耳畔起起伏伏,热浪一般的气焰灼得聂清萱头疼,他哑着嗓子道:“你没事了吧?”

    真是要命。聂清萱摇头,她想推开章葵,可没有力气了,她严重怀疑章葵这几日是去学了什么媚术,耳边风吹得相当厉害,她居然被一个拥抱和一句话,搞得浑身瘫软。

    “这几日我脚伤下不了床,没来看你,对不起。”章葵又把聂清萱朝怀里搂了搂,握着她的纤腰,似乎和之前差不多,看来这次病过后她并没有清减多少,心里稍稍宽慰了点儿。

    聂清萱听着章葵这蕴含着委屈意味的语气,总觉得他误会了什么。然而被章葵抱在怀里,她感受到了自己越来越软的腿,在心里大骂自己没出息。

    “我没事,你今天不是来看我了吗?”聂清萱下意识地在章葵的后背拍了拍,认定章葵今日一定是疯了,但她不能和为了救他负伤的人计较,毕竟她知恩图报,“你的脚怎么样了?要不要先坐着。”

    章葵似乎忽略了后半句,秉承着不放手的原则,继续把聂清萱圈在怀里,“清萱,我有点怕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聂清萱才是真的怕了,章葵今天这是在闹哪出?这绝对不是疯了这么简单。她这才从章葵怀里挣扎了一番,扬起头,迎面便发现章大人双目通红。

    “章葵,你……”话还未说完,被章葵一伸手捂住嘴巴,她的唇贴在章葵的指间,温柔的触感令她忍不住心颤。

    “你告诉我,你给自己设想的退路是什么?”章葵目光沉沉,语气带了几分强硬,他感受到聂清萱的脊背瞬间僵直了。

    她默不做声,放开了覆在唇上的那只手,轻轻地摇摇头,而章葵却十分固执地要听她的回答,沉吟片刻,她的视线转移到地上,“章葵,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这次真的没有发病。”

    看章葵的这番动静,多半是误以为自己这次又要死不活了。聂清萱想明白了原由,顺带转移了话题。

    章葵似要把目光定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是不是聂清瑜那个小崽子?”聂清萱揣测了一番,敢向章葵撒谎隐瞒她的表情的,除了这个爱抖机灵的弟弟,还能有谁。

    “那下次呢?”章葵眉头皱起,神色又冷了几分,“你每次都把自己置身险境。”

    聂清萱本想拉下脸,再和章葵划清一番界限劝他少管,又觉得还是哄哄章葵来的快一些。

    她知道章葵是为自己心疼了,多么多余的担忧啊。她在心里自嘲道。

    “章大人,你看,有这么多护着我的人,不管是在世的,还是不在世的,我都已经走到了现在,我比任何人都爱惜自己。”聂清萱主动勾上章葵的脖子,搂住他,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

    “你要记得你说的。”章葵揉了揉她的头发。

    “对了,那天刺杀我们的人,有消息了吗?”聂清萱见章葵的神色缓和了几分,便又转移了个话题。

    “目前为止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陆氏。”章葵答。

    聂清萱莞尔一笑,道:“我反正是不相信陆虞候有这个本事,刺杀我就算了,连着自己的女婿一起杀?还是说章大人你,到现在都还未取得岳父信任,刺杀我之余,杀掉你也是没有关系的?那事事都要替岳父考虑的章大人岂不是很亏。”

    她知道了?章葵的心咯噔一下,聂清萱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和陆虞候不是一条心的,那这段时间他在她面前那些表演岂不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章葵没头没脑地一问。

    “你和父皇说话,不小心被我听到了。”聂清萱没装疯卖傻,大方承认了,“我不是故意的。”

    “……”章葵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同时又有几分庆幸,她知道了真相。

    聂清萱也懒得纠结于此,接着往下道:“虽然我真的很想把陆虞候一脚踩下,但这次摆明了不是他,有人泼脏水,这么说来,还挺像我自导自演的。或者说,章大人,是你安排的?”

    “你认为我舍得让你以身涉险,只为了栽赃陆虞候。”章葵把话说得暧昧。

    聂清萱点点头,戏谑道:“啧,像我这种段位的红颜祸水,你当然舍不得。既然背后有人帮忙,何不顺水推舟。章大人,我们现在可以合作了吧,你把刀给我,我替你杀人。”

    章葵的目光和聂清萱交织在一起,在暗夜里擦出火花。

    来之前,章葵想了一大堆措辞,不着痕迹地骗聂清萱与自己联手,现在看来,都没有必要了。

    章葵终于在看不清的漫天风雪中,拾得了一点温暖,这点火光,足以填补这一路上消磨掉的勇气。

    他突然想到,若按照那纸婚书的话,正好两个月后的今天,她会成为他的妻。

    这点想法使得章葵内心躁动起来。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