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失而复得
林浣碧托着下巴,坐在庭院中,和一株已经闭了的昙花大眼瞪小眼。
烦,闷。
心里端着一碗水,马上就要满溢而出,水滴却不断地,一滴一滴,无休止地,朝碗里去。她稍不注意,就会弄得满身是水。
她已经有两日没有理青钰了,但和他相处起来不自在,却是持续了有一阵子。
这位从漠北来养伤的将军,每天的日子格外清闲,不是在外闲逛,就是来找林浣碧,他原本就是个哑巴,俩人一起的时候都是浣碧说话他写字。
大概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这样陪伴过自己了,寂寥的日子一多,人就容易滋生出诸多想法来,与青钰相处下来,林浣碧总是有意无意会想起他,甚至有时他不来找自己,她还会惴惴不安,各种胡乱猜测。
酸酸涨涨的感觉闷在心里,林浣碧不敢深究这种感觉是为何而来。她不能,她不断提醒自己要认清身份,这一辈子,她生是太子的人,死是太子的鬼。
可事情坏就坏在这点上,她失眠了好几日,想明白了,自己怎么就对这个又哑兴许还又丑的人有了别的想法——这个人和太子殿下有许多共通之处。
她也许就是被青钰身上太子的影子给迷了心神,可是,林浣碧还想到了一种可能,一种不符合常理但放在眼下可以解决一切疑问的可能。
她要去佐证,必须得去。
回过头盯了一眼青钰紧闭的房门,林浣碧突然又不敢了,复又蹲下来,继续盯着那株花,心里默数了十个数,终于鼓起勇气叩响了。
咦,无人应门。
她大失所望却又松了口气。
“那便等等吧,今天无论如何,是得要一个说法的。”林浣碧喃喃自语道,她眼睛酸涩得厉害。
奇怪,怎么快哭了呢?林浣碧使劲揉了揉眼睛,索性在青钰门前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被浣碧放在脑海中挂了好几天的太子殿下心里亦不好受,今日的状态实在是太不对了,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走神,又想到那丫头身上去了。
此刻,他身在碎玉轩,至于心,已经飞到了别处。
“公子公子”
“嗯,你说,我在听的。”聂清珏收拾好神思。
“章大人来信说,已劝住公主不再翻当年旧案了,两人正在全力处理……”
聂清珏点头,他今天不知怎得,就是无法集中精力,罢了罢了,早些处理完事情早些回去吧。“轻鸾,继续盯着兵部还有陆虞候,有情况便及时汇报。江南那边,就按我刚刚给你说的,送一份秘信给章葵,如今多方势力暗流涌动,正是多事之秋。谨慎些,别再被跟踪了。”
“公子这是有事要回了?”轻鸾在这碎玉轩混迹多年,看穿别人的心思并不难,把面具递给聂清珏,行了个礼告退了。
聂清珏盯着面具若有所思,拿在手中把玩了一番,又重新戴回,遮住了大半张脸,左边眼皮在这时突突地跳了起来。
“殿下,左吉右凶,左边是好兆头呢。”
“那我若说是右边呢?”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殿下乃大富大贵之人,又有什么所谓呢?”
这段记忆,隔了时空,像是进入了已蒙尘已久的老屋子,厚重的尘埃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泪流。
聂清珏不知自己怀着怎样的心情,稀里糊涂又回到了长公主府,明明在碎玉轩都坐不住了,马车停下之际,却又迟迟不敢进去。
在怕什么呢?
耳畔又响起一个声音:“怕什么来什么。”
果然,一进院子便发现了蹲在门口林浣碧。聂清珏的呼吸停滞住了,他许久不曾如此紧张过。分明只有数十步的距离,他却觉得漫长遥远,怎么也触摸不到窝在台阶上的那个姑娘。
虽然察觉到了动静,直到他站在最下面的台阶上时,林浣碧才抬起头,沉默地凝望着他,眼睛有些红肿,眸中泛着泪光,聂清珏心头一缩,原来心疼是这种滋味。
他差点就要唤出浣碧的名字,理智尚在,聂清珏还记得自己是个哑巴,嘴张了张,一个字也未吐出来。
“我等你很久了。”林浣碧依然蹲坐在台阶上,想要站起来的时候,脚却麻了根本动弹不得,她有些急,说话声音不自觉带了哭腔,伸出一只手对聂清珏嚷道:“你还不快拉我起来。”
哪怕这段日子关系再密切,也丝毫没有越矩的地方,尤其是林浣碧,还常常以寡妇自居,时间稍微晚点就会赶他走。而眼下,她却主动伸出手来。
聂清珏的阵脚有些乱了,楞了楞神,他微微躬了些身子,终究还是伸出了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林浣碧的手已经很凉了,他的手覆盖在上,小心翼翼地搓了搓,希望她的手能因此而暖起来。
“我今日心情不好,陪我喝酒吧。”林浣碧的哭腔更甚,但她始终绷着,就是不让眼泪落下来。
聂清珏点点头。不能说话,他不能说出一个字来安慰林浣碧,任由她拉着自己不撒手。
林浣碧提了两小坛子酒,先是开了一坛,自己猛灌了一大口,非但没壮成胆,反而喝了满脸的泪,她喝得太急了,呛到后猛烈咳嗽起来,越咳脸上的泪水越多,最后索性放声哭了出来。
聂清珏就那样立在旁侧,手足无措地看着她,浑身不自觉发抖。
“你也喝。”林浣碧好不容易顺过气来,把喝过的那坛酒推到他面前,边哭边望着聂清珏端起坛子往身体里灌。
“青钰,我有话要说。”林浣碧抹了一把眼泪,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喜欢我,敢承认吗?”
他木然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又点了点头。
“好,这已经是证据了。”林浣碧想要去摘他的面具,手伸到一半顿住了,“但有些话,是可以对青钰说,却不可以对聂清珏说的。”
“青钰,你陪我过的这段时间我很开心,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但我也很想让聂清珏回来,虽然和他一起的日子,我总是在心里盘算对他的好是不是过了头,毕竟我一直都是自私不愿意吃亏的人,而对青钰的好是毫无保留的。”
“可是不行呢。”林浣碧一面摇头一面靠近聂清珏,“林浣碧没有聂清珏不行,她骗了自己很久,要为了他好好活下去。她都骗了自己这么久。”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在咫尺之间。聂清珏手心里全是冷汗,林浣碧抬起手要来揭面具的瞬间,他一手握住了她的手,另外一只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扣进了怀里,吻了吻她的鬓角,在她面前,说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句话:“浣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哪怕此前再笃定,从聂清珏口中亲自应证了自己的猜测,林浣碧仍是觉得心惊,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两个字:“殿下。”
“我很想你,浣碧。”聂清珏摘掉了面具,摘掉了最后一点身份的伪饰,“这三年,委屈你了。”
林浣碧踮起脚尖,用指尖描绘聂清珏脸上的每一寸,她浑身颤抖,丢了大半力气,若不是聂清珏拽着自己,她整个人便会往下坠 。
“等有时间,我会向你好好解释,你识破了我的身份,但是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清萱,我还是青钰。你得回去,回林老将军身边去,帝都太危险了。”聂清珏抱着她,在她耳畔道。
“或者你去四处游历,我会找人陪着你,等事情都结束了,我来接你。”
“殿下这是要赶我走吗?你就没有想过,要我和你一起面对一切,这种选择吗?”林浣碧目光灼灼地盯着聂清珏。
“我不能冒险,尤其是你,不能拿你冒险,有许多想要我回来的人,而不想要我回来的人,躲在暗处时时刻刻可以要我的命。”
林浣碧咬咬牙道:“好,我明白你的意思,在你的身边,反而掣肘,殿下考虑问题时还要把我算上。你能回来,我已经很感激了,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聂清珏还以为浣碧会哭会闹会拒绝,原来在他看不见的日子里,以前那个爱哭的姑娘,渐渐也能独挡一面了,她,他们所有人,都替他背负了太多。
“等我,不会太久的。”
“好。”林浣碧抹了抹眼泪,牵起嘴角,她该欢欣的,她梦到过无数次的人,终于又活生生地站在了眼前,“你这次要是不亲自来找我,我就改嫁了。”
聂清珏没忍住笑,伸手刮了刮林浣碧的鼻子,道:“从前和我过的时候,那么可爱的人,就跟着聂清萱那丫头两三年,倒变坏了。”
谈到聂清萱,林浣碧长叹了一口气,“你准备怎么告诉清萱?她这几年真的太苦了,身体本就不好,我看着便心疼,所以不忍离开帝都,在此处陪着她。”
“她本不该承受这么多的。”对于这个妹妹,聂清珏满心都是愧疚,揭露真相的那天,不知道这个丫头会不会怨自己。
日月更迭,帝都的灯火从四面八方争相亮了起来,黑暗与光明交替,其间笼罩着深深的迷雾。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