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山雨欲来
聂清萱忙昏了头，回到住处时才发现有一封信扔在桌上，到现在都还没看，她取出信封里空白的纸，没想到还夹带了另外一张写满了字且带有熏香的信笺。
把空白的纸扔到水中，聂清萱先拿起那封信，是林浣碧的字迹。
林浣碧要回边疆了。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她估计已经启程了。聂清萱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放松下来之后，心里分出了一丝空隙来承担此刻的惆怅。
浣碧最终也离开了，那还会有谁，是不需要任何原因，就可以坚定不移地站在自己身边的呢？她思忖片刻，居然找不到一个答案。
大概是老天爷觉得她不需要吧。
自嘲地笑过后，聂清萱把信小心翼翼地夹进书页中，水中的白纸早已现了形迹，她将之捞起，铺在桌子上查看起来。
只大致地瞄了一眼，敲门声却在此时响起，她匆匆地拿几本书遮掩了一番，对来者已有了判断。
“不知道九王爷此刻造访，有何贵干？”聂清萱应了门，没有放人进来的意思。
“自然是有不得了的大事要告诉公主。”徐梓飏的语气十分平淡，无精打采的样子，实在让人无法联想他即将宣布的是件大事。
“这件事，想必不久就会传开了吧。”
聂清萱皮笑肉不笑，“哦？悉听尊便。”顺便把徐梓飏请进了房间。
“公主这一天天的挺忙，办的是实事，可否知道这段时间宫里出了事儿？”徐梓飏故意语带保留。
聂清萱戏谑道：“宫里的事情，我自从有了自己的府邸后，就再也没有过问过，没想到九王爷连后宫之事也要关注一二。”
“十皇子的母亲，”徐梓飏故意停顿，盯着聂清萱，“宸妃前几日病了，先是咳嗽，而后无故咯血，幸亏太医院的张院判机灵，及时发现是中了毒，这才捡回一条命。”
聂清萱面不改色地与徐梓飏对视，心里却在想他是否已经发现了什么，她和宸妃之间私下的往来基本是不可能有人知晓的。
辨不清虚实，她只好装糊涂：“宸妃娘娘怎会中毒呢？”
“其实也不算中毒，宸妃娘娘是误食了其他药，这种药只在一个地方有，那便是毒医白芷的清音阁，江湖上有规矩，清音阁的药不问出处，而宫里也确实有人向白阁主求药，是张公公，在秦公公之前的那位伺候皇上的两朝元老。”徐梓飏唇角勾起，眉眼上挑。
“不知公主是否记得，先太后她老人家经常心口痛，一吃这药便好转，而这味药同时也是毒药，这次宸妃娘娘便是服错了药，才会有此症状。有位宫女在与人谈天中，随意说了一句，宸妃这病吓死人，和当年静端皇后一样的症状，第二天便死了，事情实在是精彩，彻查之后，居然是延春宫一位侍奉过先皇后的宫女动的手，杀人后自尽了。”
聂清萱强压着心中的怒意，“你到底想说什么”
整件事情听起来疑点重重，但却不得不引导人们猜想出一种可能：会不会当年的皇后也是因为中毒身亡，而这位宫女便是罪魁，所以心中有鬼杀了那位嚼舌根的宫女。
而一旦有了可能性，再将其变成谣言，肆意传播几轮，便成了事实。
“现在宫里都在传，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我能理解公主的心情，所以就说这么多。”徐梓飏轻飘飘地丢下几句话后，扬长而去。
聂清萱猛灌了好几口凉茶，才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宸妃是个聪明识大体的女子，也是聂清萱在后宫中的线人。
和宸妃的联系，是从年初谨贵妃诞下皇子开始的，看徐梓飏的反应，应该是没有抿出这层关系来的。
眼下却又莫名把故去的皇后重新拉扯回众人的视线，她又忍不住想，如果母后真的是被人毒杀，那又会是谁下的手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给她一点安生日子过。
而当聂清萱查看了那封密信的内容之后，她扶着额角，算是明白了急火攻心是什么感受了。
叶氏深夜造访要求结盟？陆虞候暂时洗清了军火泄露的罪名？
这都什么跟什么呢？
眉毛胡子一把是抓不住的，她默默地给这些事情排了个先后顺序，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苏州的这档子事儿。
“长公主殿下她，在任何时候都是一个有头绪有分寸的人，这些困难是没法难倒她的。”聂清萱拍拍自己的肩膀，自言自语道。
销毁了纸张之后，聂清萱一头栽倒在桌子上，沉沉地睡去。
＊＊＊
“公主，公主，快醒醒！”
聂清萱惊醒，头脑昏沉，她终究是醒了过来，方才应该是被鬼压床了。其间有好几次，她都感觉自己已经走出了房门，实则还在梦魇里困着。
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聂清萱伸手擦了擦，突如其来的梦魇带来一阵胸闷，她隐隐约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窗外骤然闪过一道明亮的白光，紧接着是一声闷雷，风也猛烈地刮了起来，卷起尘土，在空中打着旋，夹杂着异物摩擦，沙沙的声音持续不断在耳畔回荡，依稀可透过窗帘见到东倒西歪的树木。
雨估计一时半会儿是下不来了，聂清萱找人拿了把伞，风灌进她的衣袖将她单薄的身形变得膨大。
聂清萱迅速踏上马车，狭小的空间似乎把一切都格挡在外，她蜷缩成一团，渐渐地心里就不那么怕了。
行到城北的时候，风的劲头小了不少，闷雷滚滚，此时天边明晃晃的，几朵铅灰色的厚云飘到头顶，不断压低，似乎要吞噬掉底下这座城池。
“现在是什么情况？”聂清萱看着天边道。
“城北又有百姓出来闹了，现在正在北郊巷里僵持着，不过这次闹事的人比上次少了一半，章大人让您暂时不用出面。”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随之砸下一道惊雷，响彻云霄。
这一声着实把聂清萱吓了一大跳，不免身上有些发软，一阵阵雷扰得她心绪不宁。
她得快些找到章葵。
回过神来后，聂清萱故作镇定道：“不必了，我也过去看看吧。”
诡异，太诡异了。这个鬼天气。聂清萱走在空无一人的路上，在心里抱怨道。
所幸因天气原因，家家户户都亮了灯，脚下的路在这些微光的映衬下，清晰可见。
他们前几日刚揣测城北也会动/乱，而发生在今天这种情况之下，不是天公不作美，就是这件事背后的主导者脑子进水了，当然，聂清萱更希望是后者。
按照往常，酉时正是夜市开放的之时，在人群中搞一些煽动性质的□□，也是合情合理。
而今日的天气，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偏偏北郊巷那边动静还挺大，听声音像是打起来了，兵刃相接的响动在夜里格外的清晰。
“我来之前是这样的吗？”聂清萱问道。
“今天这波人挺横的，一开始是要去拆祠堂。”
“拆祠堂？这是要把他们祖辈的基业一起毁了？”聂清萱觉得不可思议，祠堂供奉的都是这一带百姓的先祖们，这波人闹着要去拆祠堂，居然也没有人出来说个不字。
“后面被逼到这边后，我们事先安排的人和他们人数差不多，再加上这波人都是不要命的，也就僵持在这儿了。”那名小兵接着道。
“那章大人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差不多半个时辰前，章大人又派了人过来，然后章大人就派我来给公主殿下报信了，现在还不晓得那头是个什么情况。”
俩人路过一盏路灯时，聂清萱的眼神从那名章葵派遣来的小兵的脸上划过，心中有几分明白了，故意放缓了脚步，道：“既然章大人说不用我过去，那便慢点走吧，我今天有点不大舒服。灵湘你过来扶我一下。”
那名小兵很明显地迟疑了片刻，才从口中吐出一个“是”字。
聂清萱挽着杜灵湘，抓住她的手后藏进了衣袖，给她递了个眼色后，在杜灵湘的手心画了几笔。
杜灵湘反应过来了，是个“匪“字，而她显然不如聂清萱淡定，瞪大眼睛，注视着前面那名带路小兵的后背。
她又偏过头，朝左边的锦衣卫赵信眨了眨眼睛，把手放在嘴唇上，示意赵信不要说话，指了指那个小兵的后背，在脖子上横着用手掌比划了一下。
聂清萱慢悠悠地说：“这位小兄弟真是辛苦了，回头我让他们赏你，还有多久能过去？”
“这是小的应该做的，往前转个弯就到了。”
聂清萱又道：“留个活口。”
那人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赵信的刀刃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刚想上前去把他摁倒在地，那人却直接脖子朝着刀刃去了。
鲜血从他的脖子上喷涌而出，他随即倒在地上，面朝聂清萱。
他临终前说话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别白费……力气了……今日必死……陆大人早就安排好……”
“公主，这……”杜灵湘不可思议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这个人绝对有问题，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杜灵湘你带几个人查一下死者。”聂清萱不疾不徐道，“这个人传了假消息，无非是为了拖住我们，现在有两种可能，第一，章大人的意思是让我绝对不要过去，第二，章大人要我快些带人过去增援。”
赵信把手按到佩刀上，“那公主现在我们作何打算？”
“当然是去找章葵。”聂清萱说着已经迈开了步子，“灵湘你就留在这里，把附近的地方封/锁起来。”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