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瑞王令袁玉海退下,没有直接回书房,反倒悠哉悠哉的上了阁楼。
贺骄翻身落了个空,从春榻滚到地上。女道姑袍沾了一地灰,她懊恼的坐起来。
一抬头,看到身穿银白锦纹蟒袍直裰,玉革腰带的瑞王。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左手打到他左侧挂着的玉佩。
贺骄昏昏欲睡的眼睛,看见玉穗带时,霍然惊醒,这个玉佩……她立即质问赵芮,“你干什么了。”
贺骄手脚发寒,冰冷一片。想起赵芮昨夜字字句句的质问,近乎不敢想赵芮是怎么拿到这个玉佩的。——这分明是她送给那位难以打听出喜好的商界少主的礼物。
不过短短一夜间,这个特制的玉佩礼物,就挂在了赵芮身上。
贺骄猛的别开头,胸口堵着一口气,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难受。有些生气赵芮的手握权势,任意妄为。
“你这是怎么了?”
赵芮笑着在她身边坐下,知道她在误会什么,偏是不解释。悠悠的拽着一根弦,等着挑破真相时,贺骄满眼的懊恼和后悔。
这种姑娘,非得讨她一点愧疚心,才能让她甜一点,招人爱一点。
赵芮修长的手指绕着玉佩穗子,偏是问她,“不好看吗。我到喜欢的很,做这个的主人一定是费了番心思。只可惜这玉不好,若是用蓝田玉、和田玉,羊脂籽料必然会更贵气一些。”
贺骄气的鼻子都歪了,冷嘲热讽的,“原就不是送予你的东西,也不知你是从哪给夺了来。如今到嫌配不上你身份地位,玉不尊贵了。”
“如何说着不是送予我的东西?”
赵芮支着下巴,占据了她原本躺着的春榻。他慢悠悠问道:“你这话说的好生没有道理。你即不伺候我屋里,又不照顾我穿衣,又怎么知道哪些是我应得的,哪些是我从旁人手里夺来的。”
贺骄勃然大怒道:“我自然知道!你腰间这块玉佩是我亲自画了图样,托冯掌柜监制送给一位商界少主的。”
赵芮心里一乐,一拳一拳的和她打太极,“胡说不是。既然是商界少主,有何必送步步登科纹样。你这分明是送给举子秀才的。”
贺骄自然知道这些,她不过是打听不出来那人喜好。借读书人的玩意,讨个喜庆罢了。
大齐无论多么重儒重商。商人崛起不过是这二三百年的事,平日行事大家喜欢唯财是道。讨起吉祥喜庆来,往读书人身上蹭总是没错的。
贺骄赌气赵芮这么噎自己,不客气的还击道:“无论是送给谁的,总归不是送给你的。拿来,我要物归原主。”伸手去夺。
赵芮玉佩在腰间挂着,怎么敢真的让她上手胡闹,险险截住她的手。他箍着贺骄的手臂,掐着她的腰不放松,将人反扣在怀里,笑道:“怎么气性这么大。”
香滑的发丝贴在他喉结上有些痒,赵芮今日穿的圆领袍,盘扣勾的贺骄头皮疼。
赵芮不疾不徐道:“那副百家名字的寿杨屏风是我经翁老的手,辗转送给你的。你说你要感恩,是否要感激我?”
手中用力,扽下玉佩在贺骄眼前轻晃。赵芮笑的有些得意,“物归原主?”
贺骄咬着唇,又羞又恼目光怔怔的。没想到是赵芮帮了她,又想到他离开前。她还把他气得半死,心里更愧疚了。“瑞王殿下……”
“恩?”瑞王听出她声音的惭愧,拭目以待。
短暂的羞愧后,贺骄秉呈拿得起放得下的精神上前,端起桌边的茶恭敬的举给他。
这可不是赵芮想要的。他眸色微暗,举手投足间颇为严厉。赵芮对贺骄招招手,叫她上前,循诱道:“单单赔一杯茶可不行。”
贺骄非常无奈道:“那你想怎么样吗。”
“还让我想?”赵芮原本握着她的双腕,笑吟吟的,漠然丢开手。起身道:“天已经大亮了,你若想不出来哄我高兴的法子。你今天白天也别回船上去了。”
侍女端了琳琅满目的早膳进来,两人的谈话不得已被打断。
贺骄味同嚼蜡,一直在想赵芮的话。困扰的连最爱吃的蜜糖糕都没有动几筷子。
饭后,赵芮安排人送贺骄离开。
贺骄惊讶道:“你不是说……”
“怎么,你还不想走了?”垂花门下,赵芮送到此,止步回首道:“再不走,我就真的留你给我暖床!”语气无不促狭暧昧,十分揶揄。
贺骄哪里还敢耽搁,几乎什么也没收拾,马不停蹄的就走了。
回到岸口,贺骄左顾右盼的,正犹豫怎么上船才不会被父亲和闵士茹等人发现。
薛芳突然悄无声息的出来,怀里抱着件披风,给她披上。示意贺骄看日出。
贺骄不解,顺着薛芳的指点望去。薄暮轮廓喷薄而出,红霞满天。城门外陆陆续续有士兵交接,贺士年也醒了。
晨风有些冷,他笑着裹了披风上前,招呼女儿:“你怎么起这么早。”见女儿眼角下隐隐淤青,以为她是担心船事,遂安慰道:“蛮蛮无需过多担心,银子已经使到位了,今日一定能进城的。”
贺骄点了点头,搂紧裹到脚踝的披风。生害怕贺士年看出她披风下穿的的是女道士袍,生疑心。
一时暗暗后悔,早知昨晚就不较劲了。穿着正经衣裳多好。
薛芳知道贺骄和薛怀的官司,也知道贺骄故意穿了身女道士袍和瑞王会面。看着贺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样子,颇觉痛快。有些忍俊不禁,低头轻笑。
过了会儿,船上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行了。贺瑜捂着帕子,挡着半张脸扭扭捏捏从船舱上下来,好像是疹子上脸了。
贺瑜的丫鬟知道贺骄这边有坠帽,特意过来找杏倩借。——贺骄是寡妇,船上时常要避人,备了好几盏坠帽。
杏倩仗着薛芳武艺高强,护着自己,硬气的怼了回去。一盏都没有借。
贺骄知道后也没说什么。一来她的东西被贺瑜动了,她也恶心。二来,薛芳捏着她的把柄,又一副护杏倩到底的样子,贺骄实在不好摆主子的架子。
算是切切实实尝了一回,什么叫‘奴大欺主’。
作为回报,薛芳主动为贺骄解围,对贺士年道:“老爷,船上风大,小姐穿的有些单薄,直说中午会热。我忧心这样不妥,还是想劝小姐换一身。”
贺士年深以为然,摸了摸贺骄肩膀衣料,催促她道:“快回船换一身衣服来。”笑骂道:“惫懒的你!”
贺骄笑笑,乖巧的回船上换衣服。
*
今日城门官果然没有过多为难,早早就放贺骄等人进城。
临逢中午,正好饭点。贺士年带着贺锡元去租赁宅子,把女眷留在客栈用膳休息。
贺骄担心父亲太辛苦,留他喝了碗羊肉汤,眼见着饭菜见底,才放他走。
贺士年苦笑无奈,却也隐隐骄傲,有这样孝顺的女儿。
贺瑜和闵安如在忙着叫大夫,看脸、看背,她们在船上捂出来的红疹好像比贺骄严重多了。
贺骄挠了挠肩头,决定忍忍,等安顿好了,请大夫过来也给她瞧瞧。
*
皇商租宅京城素有惯例,不过惯例都很贵。贺士年本着能省则省的精神,在东城民巷租了间很小的四合院。
四合院内里没有一点京城的宽宏气派,房间高大狭窄,进深也不大,无论主卧次卧,都只能摆上一张床,一张桌子。连衣柜也放不下。
只有北边的主卧稍微宽敞,比其他家具多了方能摆衣柜的地方。
但相应的,厅堂很宽敞。亭柱新漆过,四把圈椅都是上好的梨花木,墙上字画牌匾都是大师手笔,招待客人很有体面。
贺士年就是看上这一点了。想着离皇上圣寿还有半月,这期间贺家少不了迎来送往,招待客人。住的寒酸点不要紧,厅堂要敞亮气派。
贺士年交了定金,画了押,签了契就叫贺锡元去接母亲和妹妹。
闵安如和贺瑜进门就抱怨,一会儿嫌住处小,一会嫌屋子不明亮。闵安如直接对贺士年道:“我们两家都是行商的,便是老爷手头拮据,直接对我知会一声。何至于住的如此拥挤。”
拥挤到什么地步呢?
贺骄和贺瑜得挤一个屋子。贺瑜自然百般不情愿,闵安如便留她和自己住一间。
贺士年住一间,贺海元和贺锡元挤一间。贺士年本来打算是两个男孩一人一间的,他们在京城少不了交朋友,到时候也行事便宜。
行船走马,靠的解释一个广结人缘。如今这个计划只能暂时泡汤了。
闵安如得知贺士年先前打算就急了。儿子好不容易来趟京城,却被住处拘住了手脚。立即找贺士年谈话。
贺骄虽然很高兴自己住一间,但是不悦闵士茹这么高高在上的对父亲。出头道:“我觉得这样安排挺好。”
“京城居,大不易。宅子虽小,五脏俱全。厅堂也敞亮广阔,待人接客都方便。”
贺骄冷冷的瞥了眼嫡母一眼,似笑非笑道:“出门在外,本就不是图安逸享受来的。母亲若受不住,不如早些和妹妹归家去。”
闵安如立即把嘴巴抿的紧紧的不说话。
贺瑜在京城还有桩婚事要谈呢!
安顿好一切,贺骄带着杏倩薛芳回房休息。路上,杏倩不断的对薛芳说,“你我挤一间便好,大不了我晚上值夜时手脚轻些,绝不惊扰到你。”
杏倩晚上要服侍贺骄。
贺骄听的浑身冷汗,正考虑要不要给杏倩解释,收起这个危险的想法。薛芳是男扮女装,万万不可同寝混床。
就听薛芳道:“好啊。”
薛芳一顿,背着杏倩叫住贺骄,递给她一封引着瑞王私印的信。他求贺骄道:“暂且不要将我身份之事告知杏倩姑娘,可好?”
他道:“瑞王还需要我做中间人,薛怀行事粗鲁不便。四小姐考虑一下。”
贺骄无奈瞪他,敷衍地道:“让我考虑考虑。”
拿着信回房间拆了,信中只有一句话:昼观微云夜观星,醒也念卿,寐也念卿。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