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贺骄合信扣在胸口上,心潮澎湃跳的厉害。她竭力克制着羞红的脸皮,平静的把押在放置紫金冠的盒子中。
打算下次见面。一块将这两样东西还回去。
手上一顿,心里懊恼起来。
贺骄捶着不长记性的脑袋,暗悔不已。下次下次,下次什么啊下次。昨晚怎么不记得将东西还回去呢。
难不成你还想再见瑞王不成!
嘴上这么责骂,心底却很不以为然。意识到这点后,贺骄辗转难眠,晚上做梦总是不受控制的梦到赵芮。
赵芮噙着清冷逼人的笑,一步步逼近她,手里的步步高升玉佩,几乎晃得要砸在她脸上。
贺骄踉跄坐在地上,再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
贺士年带着两个儿子离府,去内务府跑关系。
倒也不图别的什么,只求这些阉人大爷不暗地里使绊子就好。
闵安如和贺瑜也整日不在家,据说闵安如是为了给贺瑜跑亲事。议亲对象就是京城那位大官。
贺骄乐得清静,懒得理会外面的风风雨雨。皇上圣寿一天天逼近,上一次一别,瑞王也没在找过她。也没再给她送过信。
贺骄私心里不想让薛芳知道她想瑞王。故而从来没有问过赵芮近况,也不曾打听过他在做什么。
倒是方家人入京以来,一直在给朱昴昂请大夫,阴差阳错竟然请到了贺骄后院的刘家。
贺骄这才知道后邻平时看起来很凶悍泼辣的刘大妈,竟然是太医院刘医正的女眷。
刘医正擅长治骨内科,方玉瑢不知道得了朱家什么好处,竟然一门心思的帮朱昴昂觅良医,三顾茅庐请刘家出山。
刘大妈叉着腰破口大骂,她家男人平日都是给皇上和三品大员看病的。
如今不知道从哪个穷乡僻壤跑过来个乡巴佬,有几个银子就张狂得不得了。
贺骄正在院子里浇花,看看已经枯死的剑兰能不能妙手回春,重新救活。
刘大妈在后院那头破口大骂:“奶奶个腿,要跪换个地方跪去。别在这碍眼。”
杏倩不高兴的对贺骄嘀咕,“京城人真是势利眼,救个人还要分三六九等。”
贺骄好笑道:“你怎么那么天真,皇上的御医是谁有银子就能使唤的动的吗。无恩旨特赏,即便朝臣和太医另有私交,也得藏着掖着偷偷看病。否则便是欺君之罪,要砍头的。”
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一墙之隔,刘夫人嘱咐门房盯着点,看见那人围过来就把人轰远。“千万别让老爷回来瞧见了,否则又要说什么医者父母心。不管不顾的去给人治病。”
刘夫人抱怨道:“如今他做了京官,就好好守京城的规矩。在哪个山头唱哪个山头的歌,千万别不懂事的,和上一样险些闹的皇上砍头。他有几个脑袋可被砍的?”
*
京城的住所实在是狭小,贺骄在不透光的矮房间里住的憋闷。让薛芳在院子里搭了个木秋千,没事在院子里荡荡秋千。
大齐寡妇不稀罕,可京城世勋世卿之家多,规矩也大。京城的寡妇,并不如小地方的活得自在。
贺骄又天生一身美色,很是招祸端。连薛芳都委婉的劝她:少外出,少招惹是非。
贺骄听着觉得有道理,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只靠小小一架秋千,短暂的欣赏一下墙外的风光。
荡累了,就缓下来慢慢晃悠着剥葡萄吃。
被留在门房接帖子的冯大哥,突然回来告诉正在荡秋千的贺骄,“四小姐,有人要见你。”
“谁要见我,没告诉他我父兄不在吗。”
贺骄奇道。在京城这几日她几乎都没怎么露面,外面的事几乎让贺士年和贺海元包圆了。根本轮不到她操心。
冯大哥无奈的说出个老熟人的名字,“是方公子要见你。”
“方玉瑢,他怎么来了。”贺骄吐掉嘴里的葡萄皮,百思不得其解,“不是,他怎么知道我住这。”
难不成方玉瑢还派人跟着他们,或者让人打听他们?
贺骄心里暗暗想,若是派人跟着还好。若是托人打听出来的,方玉瑢手脚可真够通天的。
京城这么大,这才几天的功夫……
“去请方公子进来。”
贺骄在正厅招待方玉瑢。
方玉瑢居然被正厅的宽敞给唬住了,一时没发现房屋布局的精妙之处,只以为贺骄发财了。
贺骄哈哈大笑,面庞白皙清透,明艳照人。她问方玉瑢,“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目光很是探究。
方玉瑢大大方方道:“方才去求医,在院子外看见你荡出来了。远远瞧着像你,就来试一试。见门房是冯掌柜的儿子,心里就更加确信了。”
贺骄撇嘴,“骗人。你不是去刘家求医吗。他家于我家背邻,我是朝门外荡的,你如何能看见我。”
“不曾骗你,真的是路过时看见的。”方玉瑢正色道;“不信你同我出去,让你的丫鬟荡给你看,好给我做个证。”话音一落,自己先笑起来。他赌贺骄不会去试验。
贺骄道:“算了吧,我且信你。”打量方玉瑢片刻,斜睨着望他,颇为感兴趣道:“朱家到底许给你了什么好处?”明眸灿光,煜煜生辉。
方玉瑢看的心中一悸,刷的展开扇子,故作风雅的挡了挡视线。心里暗骂,范绍东这媳妇娶的可真是漂亮。定州城有这样一位绝色,以前怎么就从未听闻过呢。
仔细想想,方玉瑢以前都不大知道贺骄这号人。他倒是认识贺瑜,贺家的嫡女,闵家的外孙女。不过,贺瑜虽生的娇美,却也没有这么招眼啊。
难不成,贺骄是像了她生母。
贺骄见方玉瑢半晌不答,又追问了一遍。她是真的很好奇。
岁贡皇商可不是把东西运到京城就完事了。皇上圣寿一日不举办,皇商们就得提心吊胆一日。宫里嘈杂事多,上上下下关系不打点好,万一出点什么纰漏,一家子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范家有一年就是如此。
宫里两位娘娘相斗,一个挑拨使坏,让另一个主办宴会的娘娘办砸了。皇上追责下来,最后被主办宴会的娘娘枕边风给巧妙化解了。最后底下的皇商全部挨错遭殃。无辜被牵连。
方玉瑢倾身叩着茶杯道:“朱家送给了我们一个礼物。”他脑海闪过精美绝伦玉浆包裹的麋鹿鹿角,掩下各种细节,没有提方家强取豪夺,偷梁换柱。最后为了安抚朱家不要声张,才主动提议带朱昴昂进京看病。
方玉瑢言简意赅道:“作为交换。朱家求我们将他们第三代唯一的男孙带进京看病,盼着他身子骨健硕起来。朱家好后继有人。”
“哦。”
“你瞧你,还这么小心眼。怎么着,我给朱昴昂求医,你就要和我划清界限,不认我这个朋友了。”
“那倒不至于。”
贺骄笑吟吟的主动提起茶壶,给方玉瑢添了满杯茶,“不过我今日心情不大好,就不留你了。”
方玉瑢眼看见茶碗满的快要溢出来了,琥珀色的金汤微微晃动着。拍腿哈哈大笑,“孔夫子诚不欺我也,果真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好了,不逗你了。朱家和方家有盟约的,这件事你高不高兴我都得做。不过,作为补偿我可以告诉一个你们贺家的秘密。”
方玉瑢俊脸诚恳,颇有点出卖色相惑人的意思。
贺骄冷哼,“我们贺家有什么秘密,还需要你个外人告诉我。”
“你嫡母正在给贺瑜说亲。”
“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对方你见过,奉皇命去定州查账的谈少宁谈大人。”
贺骄惊讶的长大嘴巴,这个她真不知道。她只隐约知道是个京官,“居然是谈大人!!”
方玉瑢有些得意,悠悠地问,“这下感兴趣了吧。”
“感兴趣,感兴趣。”
贺骄高声吩咐杏倩,“快,重新给方少爷换杯热茶。”
方玉瑢用纸扇挡着眼睛,嫌弃地道:“果然如海元兄所说,你求人时嘴脸就变得耐人寻味了。”
“嘿嘿,小贩嘴脸,方少爷见谅。”
方玉瑢这才徐徐讲了个缘由。
原来闵家商人京城和人做生意时,恰巧和做花炮行的徐家结缘。
徐家何许人也,皇上指定的花炮商,承办内廷花炮。每年进账千万白银流水,当年无人员伤亡,还另有宫廷补贴。
平时皇上圣寿,举国节日,百姓们所看到烟火表演,全是徐家承办。和兵部共用一个硝磺库。威风的紧。
自古三百六十行,只有花炮行最为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发生爆炸危险,殃及四邻。引发大面积火灾。
据说徐家一家本是保定的普通商人,后来家道式微才开始冒死做起了花炮行。家中独子毅然投身炮厂拜师,学徒期间还曾不慎炸伤手指。
如今徐家公子只有九指,貌不齐整,因此不得科举为官。
贺骄耐着性子,听方玉瑢讲了一番古之后。方玉瑢才徐徐进入正题:“……徐家和安远伯一家素来亲厚,闵家当时就提出来想与徐家联姻。没想到那九指徐公子的两个孙子皆已成家。倒是他的外甥还尚未婚配。”
贺骄听的两眼放光,奇道:“那徐家看上闵家什么了。怎么一副无论嫁给谁,都盼着谈家能与贺家联姻的样子。”
“这我就不知道了。”
方玉瑢晒然一笑,没皮没脸道:“我来就是想告诉你。谈大人知道此事,如今很不高兴呢。他让我告诉你,让你好好管教一下你的嫡姐。”
“这关我什么事啊。”
贺骄才不接这个烫手山芋,抗拒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人伦正义。佛祖都说了,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我才不干这种缺德事。”
方玉瑢不依不饶道:“哎哎哎,我说你有点良心行吗。谈大人在定州帮了你那么多次,若不是他,贺家这次能顺顺当当进入岁贡名单吗。你这人怎么不记恩呢!”
纸扇漫不经心的敲了敲桌子。
贺骄哀嚎一声,“谈少宁是看着我和嫡母嫡姐的关系还不够糟吗。”忽的,想起什么。贺骄扳着小脸道:“不对啊,你不是偶然碰到我,话赶话说到这的吗。”
“怎么又成了谈大人嘱咐你做的事。”
贺骄‘咦’道:“你这人说话到底哪句真,哪句假啊。”
方玉瑢被揭穿也浑不在意,嬉皮笑脸道:“都是真的,都是真的。今日若碰不见你,我还要想着法子找一找你呢。”
迫不及待一口仰尽茶水,一抹嘴道:“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我这就走了。也不叨扰你了。你记得我嘱咐你的事啊。”
“别改日谈大人问起,你张口说不知道,可真真是平白诬陷我了。”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