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瑞王赵芮眼底笑意鼎盛,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遂松手放开她,大步进屋道:“来,坐。陪本王喝杯茶。”

    这,算是过关了?

    贺骄提心吊胆的坐下,余光打量赵芮许久。见他真的是翻篇了,不提这茬,长长松了口气。

    薛怀怀里抱着体肥膘硕的黄狗进来,奶狗呜咽的叫着,不舒服的在薛怀怀里挣扎着。

    “黑云!”贺骄立即起身,放下筷子,弃了满桌的素八鲜。朝黑云伸出手。

    小黄狗嗅了嗅贺骄的手背,还记得贺骄的味道。嗷呜一声,兴奋的扎进她的怀里。亲昵的冲贺骄撒娇,满眼都是想念和欢喜。

    小动物皮毛光滑柔软,分别许久,贺骄抱着黑云爱不释手。

    黑云也热情的用舌头舔贺骄脸。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呵斥。

    “黑云!”

    “蛮蛮!”

    蛮蛮?贺骄愕然的抬起头,没想到赵芮会这么亲密的叫她。面红耳赤的,抱着黑云就往门口走。

    赵芮横臂拦住贺骄,从她怀里淡淡抱出黑云。爱抚着它憨憨傻傻的小脑袋瓜,不紧不慢道:“蛮蛮今天怎么这样热情,都舔到客人脸上去了。”

    贺骄脸上红潮褪去,失声指着黑云道:“它为什么叫我小名。”

    赵芮‘咦’了一声,一本正经地道:“你小名也叫蛮蛮?怪好听的。”

    闺中乳名一遍又一边被男人叫着,贺骄又羞又恼,“瑞王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芮锐目淡淡扫了她一眼,又意味深长的挪开眼神,什么也没说。

    黑云这段时间熟悉了蛮蛮这个名字,听见主人叫自己,热情的仰着奶狗脑袋,汪汪汪叫了好几声。赵芮修长手指动作轻柔,左一声蛮蛮,右一声乖乖。叫的贺骄脚底板都烧起来,滚烫火热。

    怪异情绪拧在贺骄心间。

    贺骄不自在的起身辞行道:“瑞王殿下,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不然我爹娘会担心的。”

    “不必忧心。有薛芳在,不会有人知道你今晚不在船上。”

    赵芮慵懒散漫,矜贵悠闲的揉捏着小黄狗白肚皮,抬眸认真地道:“你听这更声,已经到了宵禁时分,你走不了的。”

    京城的宵禁,比定州更加严格。何况贺骄还是外地人,盘查起来少不了一顿牢狱之灾。还找不到保人。

    贺骄泄气的坐下,离赵芮远远的。

    赵芮也不理她,由着她躲。自己抱着狗,拿着书,靠在榻上闲闲散散的翻书。仿佛叫贺骄过来,就是充个哑巴挂件陪他似的。

    贺骄无聊的独坐了半个钟头,困的直打哈欠。又张不开口向赵芮讨要个住处。心里还是怕他又说什么暧昧的话。

    小黄狗翻着奶生生的肚皮,靠着赵芮的腿,睡的四脚朝天。十分之信任,也不知道赵芮抱着它睡了多少个夜晚。

    贺骄脑中跑马,天马行空的想了许多,不知不觉又迷瞪睡着了。下巴猛的失重一砸,落在赵芮掌心。

    赵芮虎头擒着她下巴抬起来,指腹粗粝微微摩挲一下。少女颈部软嫩滑腻,手感软滑柔嫩。他笑着问:“昨夜没睡好,就这么困?”

    “不困不困。”贺骄急急忙忙摆着手,抗拒道:“瑞王殿下,我只是一时想事情想入神了。一点都不瞌睡。”

    “困了就去睡,隔壁推开门就是床。”赵芮觑了她一眼,笑意满满,洞若观火道:“怎么,你还怕我邀你大被同眠不成。”

    她,她还真怕。

    “怎么会呢!”贺骄正色诚恳,一脸义正言辞道:“瑞王殿下是正人君子,再修身严谨不过。怎么会如此轻浮,行小人之事。”

    赵芮不予置否,拍拍身上的狗毛,在贺骄对面坐下道:“少给我戴高帽子,别以为歌姬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贺骄讪讪地,好言相劝:“瑞王殿下,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不是放过你了吗。”

    赵芮淡淡的遮下眼中伤心,靠在墙上道:“我现在不同你计较,是因为我不舍得同你计较。我们都一个月没见了,我很想你,不愿同你吵架。”

    贺骄的手搭在棋盘上,怔怔出神。他抓住她的手,赵芮眼睛看着她,低声问:“分别这么久,你想过我吗。”

    顿了顿,似乎是觉得以贺骄的没心没肺,这样逼不出真话。

    赵芮改口,郑重的问:“分别这么久,你想过本王吗?”

    贺骄心里一跳,到嘴边的话,又默默改成了,“我很担心王爷。”眼底的想,藏在浓翘的睫毛下。

    赵芮心情不是很好。却也觉得这样逼贺骄实在没什么意思,清心寡欲的女道姑袍,在烛光下看着十分扫兴。

    赵芮松开她的手,隔着一张小方桌,和她靠躺在一处。随意的捡着棋子,像在数芝麻一样,倒入棋盒中。

    困觉的贺骄实在被赵芮的无聊,和熬鹰似的磋磨,煎熬的受不住了。她睁着困红的眼睛,颇为委屈的问:“王爷今天找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你说呢?”

    赵芮凉凉的撇下三个字,蹬了龙纹乌靴,半躺在榻上。摆弄着棋子,淡漠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浑身上下都写着,我生气了。快来猜我为什么生气,不然我就更生气了。

    ……说不出的天真幼稚。

    贺骄想着今晚要和他熬一夜,硬着头皮上前缓和气氛道:“瑞王殿下怎么不说话了。”

    “生气,不想和你说话。”

    贺骄:……

    “那王爷何不放我离开。”

    “闭嘴。”

    赵芮掐着她脸颊,眸色愠怒的问:“本王就不明白了。你和范绍东成亲十一天,你将他心心念念至今。你我在同一屋檐相处两个月,你为何对本王如此冷淡。生生拒人于千里之外。”

    贺骄香腮一鼓动,就能感到清晰的指头印。一戳一戳的,十分暧昧。她有一肚子话想争辩,只能小幅度的动着嘴,气息含糊在声音里,“瑞王殿下误会了。”

    赵芮贴着她的脸问,呢喃亲密,“你告诉本王,本王误会什么了。”他靠着她的头,沉默地问道:“是你没有心心念念着范绍东,还是你表面冷淡,其实内心对本王热情似火。想念的不得了。”五指搭上她的锁骨,一滑落就是禁地。

    这一刻,贺骄居然没有半分害怕。她感到赵芮非常的孤独。如沉枯井,深渊死寂。

    贺骄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别于她的怦然心动,赵芮可能真的没有那么喜欢她,至少男女之情的成分很少。

    他戏谑,他深情。

    可在这背后,他刚刚丧母,刚刚被兄弟算计九死一生。如今还要夹着尾巴,回来用心计乞怜父皇。用人心来谋划大业。

    贺骄捧着赵芮的完美的脸庞,咄咄逼人的英俊没有丝毫留白的美和余韵让人回味。凌厉美貌直逼人来,很多时候贺骄都不敢直视他。

    贺骄想,赵芮一定很喜欢她吧……不是普遍男女意义上的喜欢。尽管他一直用这种情-爱来掩饰。

    浓烈的、热烈的仿佛要吞噬掉她似的。

    怦怦怦悸动的心跳渐渐归于平静,贺骄道:“瑞王殿下,您能好好的吗。”

    赵芮感到贺骄微妙的疏离,善于掌控人心的他,立即意识到贺骄的变化是瞬间的。他仔细回忆,细细思索。最终笑着拎着贺骄手腕,贴着他胸口。他慢条斯理扒着胸膛衣裳。

    贺骄挣扎的越发剧烈。

    猛的被拽过去,两人鼻息相缠的靠在一起。赵芮抵着她额头问,“范绍东就那么好?好到本王也比不上他?”

    贺骄被钳制在怀里,只能像个毛毛虫一般扭着行了个礼。贴贴蹭蹭的,赵芮有些冒火,眼神炯光看着她。

    贺骄心平气和道:“瑞王殿下龙子凤孙,贺骄不过是定州城小小的一个寡妇,实在不敢高攀。”

    “若我准你高攀呢。”赵芮整整蟒袍,后退一步,端着杯荔枝冰梨汤问她。

    甜甜的汁水香气,洋溢在房内。这都是给小姑娘喝的玩意。她郑重的看着赵芮,一字一句道:“贺骄不想高攀。”

    *

    赵芮困贺骄到后半夜,还是放她去睡觉了。瑞王还在孝期,本就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

    不过是吓唬吓唬她,看她倔强的样子很有意思。

    黎明时分,袁玉海来求见。满屋幕僚诧异的看着瑞王起身,一副十分看重此人的样子。各个眉低目顺,默默的在书房内等候。

    袁玉海是代表冯掌柜过来送礼的。

    贺骄入京后,她吩咐雕琢的文房墨宝四件套全都制好了。其中首套冯掌柜令人送给寿杨屏风的少主。

    袁玉海知道其中内情,怕出了差错。主动请缨前去送礼,顺便探望探望贺骄,向她汇报铺子今日发生的情况。

    赵芮对袁玉海道:“打开盒子。”

    木匣被推开,玉润剔透的玉质笔杆、观赏把玩的玉砚、玉墨和玉镇纸。赵芮指尖一一抚摸过凉玉,最终捡起一旁锦红色锦囊,倒出一枚步步高升莲花纹的玉佩。丝穗中间还悬绑着一枚卷纸,隐隐能看出是文昌庙的符纸。

    赵芮轻嗤,意味不明道:“还真是有心了。”

    袁玉海不知瑞王何意,只见瑞王捡起玉佩,兀自系在腰上,吩咐他道:“把东西交给阮庆,你且去城里等着。贺家娘子的船还未进京。这一两日先别去打扰。免的让人念及她的行踪。”

    ……什么叫免得让人念及她的行踪?

    袁玉海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两股颤颤。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