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饭桌上气氛还不错,闵安如不刻意找茬。贺瑜不和贺骄针锋相对,颇有有些父慈子孝的感觉。
闵安如今天别提多么扬眉吐气了。朱娴娘一直高高在上看不起她,范贵明成了商会会长后,越发看不起人。平日里做什么都一副打赏恩赐的状态。好像谁日子过的揭不开锅一样。
重金坠手,闵安如也硬气不起来说不要。
这次朱家和闵家同被滑档,但她的夫家,贺家却入选了资格。闵安如简直想大笑出声。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闵安如看不惯贺骄时,朱娴娘就是她的朋友。朱娴娘招她烦时,贺骄就是她乖女儿。
故而闵安如今晚对贺骄格外和颜悦色。
贺骄低下头,勉勉应付。她还是喜欢府上只有她和婵婵冬哥儿冯掌柜一家人。爹爹和贺海元来也行,但其他三个人还是算了吧。
酒过三巡,男人们都喝高了,要在程计府上留宿。贺瑜脸色一变,为难的看着母亲。
今晚过来吃饭已经够为难她了,贺瑜一分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呆。更别提在这里留宿了。
闵安如脸色微僵,笑着劝贺士年道:“马车轿子都在府外候着呢。我们还是少给骄儿添点麻烦。回家去住吧。”
喝高了的贺海元脾气有些大,抽出自己的手,不耐烦道:“行了。贺骄自出嫁到现在,就没好好在家里住过。搬到这边来,我都没能来看她几次。她一个年轻姑娘,守着偌大的府邸。孤伶伶的。”
贺海元打了个酒嗝,搂着女儿道:“今天你父兄都在这里歇着。也告诉外边那些势利眼,你虽然是范家的和离寡妇,也依然是我们贺家的女儿。父兄仍然会为你撑腰做主。”
贺瑜在一旁焦急叫道:“爹爹!我还没有出阁呢。怎么能在寡妇府住一晚,这多晦气啊。不行,要住你们住。反正我不住。”
说着就要往出走。
靠在门口醒酒的贺海元懒懒的伸腿,绊了贺瑜一个倒栽葱。他不顾闵安如什么脸色,眼刀子冷冷瞥着贺瑜道:“同为姐妹,不长眼色也就算了,嘴巴也如此之脏。”
贺士年也被激起了怒火,狠狠训斥贺瑜道:“若不贺骄替你嫁这一回。今天成为寡妇的就是你!如今天能不能自己开府买宅还两说。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你妹妹。”
贺瑜趴在地上沾着灰土大哭道:“不就是贺骄买了个屏风。被谈大人看中了吗。反正今天她是香饽饽,我就是惹人厌的。”
“你们都如此势利,也休要说街坊邻居如何了。反正你们今天歇不歇在这里,他们都是要巴结贺骄的!”
贺士年和贺海元还未说话,贺锡元先脸上挂不住。贺家几十年都没争取到岁贡名额了。这次难得打了次翻身仗。他才同意来程计府上祝贺。
贺锡元训斥了贺瑜一顿:“你怎么能这么对爹说话。”扶着贺瑜从地上站起来,见妹妹摔的额头都红了。
贺锡元揍了贺海元一拳,“混账东西。替一个妹妹出头,就能对另一个妹妹使绊子了吗?”
贺海元避开他的拳头,胃里翻滚,呕的吐出一大滩秽物在贺锡元鞋上。
贺锡元额角突突跳的厉害,也想回家了,他对贺士年闵安如道:“爹,不如我先带妹妹和母亲回去。您和海元留在这边醒醒酒,陪陪贺骄妹妹好了。”
不待父亲和贺海元开口,贺骄忙出来打圆场道:“这样正好。有劳大哥了。”
贺瑜不想在这住。贺骄还不想留她呢。
真让闵安如和贺瑜在这里住一晚,贺骄恶心都要恶心死了。
厅堂内一下子生了父子三人。面对着一桌子残羹冷饭,贺士年叹气道:“蛮蛮,你是不是怪爹爹今日把你嫡母和兄姐带过来。”
贺骄不想让贺士年伤心,笑道:“哪能这么说呢。一笔写不出两个贺字,正如爹爹所说。今日这么大的喜事,我们一家怎么能不聚在一起庆祝庆祝。”
独居寡妇糟心事多。像平时贺家还能用家中有未出阁的姑娘,不便和寡妇女子多接触为借口。不和贺骄来往。
这么大的事,贺家再和贺骄形同陌路。就会被外人视为两家人。到时候什么样的泼皮闲汉都敢惦记贺骄了——反正这是个和家族决裂的。
无论男女都一样。开府在外,势单力薄。没有助力,总会让人惦记上。
贺士年见贺骄听话又懂事,心里更疼更爱她了。他揉着女儿的头顶,叹气道:“我的女儿生的这样出色又貌美,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我不觉得啊。”贺骄抿唇一笑,依偎着贺士年道:“婚姻嫁娶,总有不顺,你若说我嫁的不好,那我认。可我嫁的不好就命苦了吗?我不觉得,我有疼爱我的爹爹。有自己的宅子,有一心一意帮我的冯掌柜他们。”
“我知足的很。”
贺骄仰头道:“我若命苦,那天下就都是可怜人儿了呢。”
贺海元不满道:“那我呢,我算什么?”
贺骄嘻嘻笑道:“你不欺负我就是好的了。”
“小没良心的。”贺海元揪住贺骄耳朵,“求我的时候我就是你二哥,得势的时候,我就是贺海元。我说贺骄,你这人能不能不要这么现实。”
*
翌日清晨,贺士年和贺海元还未睡醒。
谈少宁派官府之人来程计府上取贺骄的和离书。
来人笑道:“……我们大人也是好心,想让贺娘子和范家彻底摘清关系。给你们写份澄清文书。”
两日后谈少宁就要提前带着范家窃国资的证据回京复命。
因贺骄最后接受东街十三行。此番进贡祝贺,贺家又赫然在列。
谈少宁亲眼见过贺骄不畏人言,派人打扫瑞王府府外。有心送佛送到西,借着他在皇上身边的权信。给贺骄说几句好话。
却不知贺骄的和离书早已经不复存在。好心捅了大篓子。
贺士年大惊的看着贺骄,宿醉一晚的头仍在隐隐作痛,他问:“你的和离书怎么会不见呢!”
贺海元讥嘲道:“这个父亲就要问问我嫡母都做过些什么了!”
杏倩红着眼睛捧过来一手帕碎纸。
儿女们一个沉默不语,一个冷嘲热讽的样子扎的贺士年心痛无比。他无比懊悔,早饭都没吃。怒然回府。
贺府里,闵安如正打着哈欠应付娘家人。粉饰太平道:“……昨夜我们陪骄骄用膳。老爷和两位少爷都喝高了,瑜儿还未出嫁。便辛苦他大哥顶着醉意护送我们回来。老爷和二少爷在那边歇下了。”
闵安如的二嫂殷殷道:“还是小姑奶奶生的有福气,底下儿女各个正气。锡元瑜儿姑且不论,您连庶子庶女都教养的当,十分大方。这不,贺海元先是在天鸿书院争了气,贺骄和范家和离,还帮贺家争取到岁贡名额。”
说着一叹,“给皇上送礼还要争取名额。你说说,这传出去多让人笑话啊。送礼都送不出去。”
闵安如腰板挺直,笑而不语。这些年闵家一直压贺家一头,闵安如为此在贺士年跟前说话一直很有底气。
可凡事有好好坏。夫家不如娘家,闵安如一直在兄弟姐妹中都没有面子。闵家人也不大看的起吃软饭的贺士年。
如今贺家勇夺岁贡名额,要进京在皇上面前露脸了。闵安如心理又骄傲又高兴,对贺士年也生出几分臣服之心,愿意做低伏小几分。
这不,贺士年说去程计府上吃饭。她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答应了。十分之听话。
在重儒中商,寡妇改嫁都是义举。处处和前朝不同的大齐,唯一和前朝一模一样,甚至更为严重的就是——妾、姨娘不算人。
在大齐,打死有卖身活契的丫鬟,尚且还要论罪处之。但妾,不论罪。
无论良妾,贵妾,奴妾都不算人。
主母有任意处置发落的权利。
家中子女无论嫡庶,有任何过错、成绩都是嫡母的功劳。把庶子庶女养废了,大家讥讽嘲笑的是嫡母。庶子庶女出息了,大家夸赞的是嫡母。其生母也不能沾到一点光。
连为官封诰命,都是嫡母,嫡祖母的事。
比前朝更严的是,在大齐,没有妾扶正这一说。
无论皇室官员商人百姓,妾就是妾,妻死续弦再娶便是。当妾,这辈子就相当于被宣布了死刑。
什么,前朝某某某的第二任妻子就是妾扶正?
那前朝还数商人最卑贱呢!你也要学吗。
在哪个山头唱哪个山头的歌。在大齐,妾就是比奴婢都不如。
奴婢好歹还靠自己的双手挣钱挣银子,妾就是一个暖床服侍男主人,替女主人做庶务打下手的奴。生死权由主家说了算。官府不闻不问不管。
官府唯一会插手管的是,纳妾之初,有份自愿陈情书,为妾者需要自行书写自己的姓名、出生、年月、籍贯地,自愿为妾永不后悔。
并签字画押,另由父母和一位保人作见证。
无父母兄弟姐妹者,需由三位有功名,秀才以上的保人签字画押。
不识字口述让人代笔者,需在官府盖章时,沾红泥盖双手全手印,官府留存,以证明其自愿。
妾、姨娘是大齐最低贱,最没有地位的存在。所以,无论贺骄多出息多能干。沾光的永远是闵安如。
闵家人这边正在说话,夏兰掀帘进来禀道:“夫人,老爷回来了。”
如今闵安如待贺士年心态不同了,朝娘家人一笑,主动起身去二门处迎接。
贺士年怒气冲冲而归,垂花门处闵安如半老徐娘风韵犹存,出来前还特意挑了一只金翅凤钗,斜斜戴在头上。
“老爷,你回来了。”闵安如笑着迎上前。
贺士年啪一耳光扇过去,闵安如半张脸立即浮肿起来。匆匆插在鬓间的新钗跌落在青石地板上,清脆一声金属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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