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闵家人听到动静纷纷出来,大家出来时。只看见两人在对峙,不知发生了何事。

    贺士年到底在闵家矮了多年的头,见状和气的抱拳向众位女眷见过礼,甩手去书房了。离开前,驻足对闵安如道:“我有要事和夫人相商。夫人闲了到书房来一趟吧。”

    闵安如半张脸肿着,沉默僵持的站在原地许久。回厅堂势必要在娘家人面前丢人,和贺士年去书房,他肯定还会找自己算账的。

    贺士年平日都是个软脾气,能忍气吞声,也鲜少发火。相应的,发起火来格外可怕,让人心颤。

    闵安如犹豫一会儿,跟着贺士年的背影去了书房。

    贺士年把一手帕碎屑扔给闵安如,轻飘飘的手帕松落,纷纷扬扬的白纸屑砸了闵安如一脸、一身。她闭了闭眼睛,揭下落在自己眼皮上的碎纸。

    贺士年冷笑道:“托你的福!蛮蛮又要和范家扯上关系,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岁贡名额,也打水漂了。”

    闵安如神色大变,“不可能,不会的。没有外人知道这件事!”她相信贺骄不会主动往外说的。

    毕竟,贺骄是如此不想回范家。

    贺士年沉声道:“如何不可能。今晨谈少宁亲自派官爷来程计府上取和离书。和清算贺骄和范家的财产关系,摘清楚她。贺骄却迟迟拿不出和离书。如今范家人也得到消息,正派人接贺骄回府呢。”

    贺士年想起范贵明的嘴脸就觉得作呕。

    范贵明对贺士年笑道:“没想到兜兜转转,你我还是转成了亲家。你女儿对东街十三行下手作死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会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哈哈哈。”

    范家没了岁贡资格,贺家眼看着也同样被取消。

    “怎么会这样。”闵安如整个人都被击垮了,神情崩溃激动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悔不当初,恨不得剁了自己的手。

    天下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夫家强势有担当些。不然在夫婿面前说话再有底气,出事回去求娘家时总是艰难的。

    闵安如挨了贺士年一巴掌,昨夜又委屈自己去贺骄府上吃了顿十分添堵的饭。

    没想到这才一夜的劲头,贺家又要被打回原形了。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她自己!

    闵安如烦不胜烦,揪着自己的头发瘫坐在地上。她怎么就那么肤浅……若是当初撕的是份假和离书就好了。吓唬吓唬贺骄就行了,怎么就真的动手了。

    闵安如悔恨不已。

    大概是,那时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

    一个势单力薄,无所依靠的小寡妇,最后真的能把贺家送上进行岁贡的名单吧。

    *

    程计府上。

    谈少宁闭着眼睛,懊悔的捶了下手心。他怎么就忘了,他在定州城的一举一动,都被有心人盯着。

    谈少宁派人来程计府上给贺骄要和离书的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范家就知道了,派人来接贺骄回去。

    谈少宁原本不过是好心,想给贺骄搭把手。让她彻底和范家撇清关系,没想到却阴差阳错把贺骄更推向了范家。

    谈少宁盘着檀木手串,头痛的看着堂下的范家嗣子范柏东。

    清雨洗刷后的程计府,绿叶滴翠,雨露高悬。秋阳直照厅堂,落在少年稚嫩灿烂的笑脸上,不止谈少宁。贺骄都对范柏东发不出脾气。

    过继到大房的范柏东,被养的更白皙了。气质干净玉润,少年阳光-气十足。举手投足之间,已经有长房嫡次孙的风采。

    这次范柏东是主动请缨前来接贺骄回范家的,他撩袍屈膝跪在贺骄脚下,低声道:“嫂嫂,我是主动要求陪爹爹来接您的。”

    范柏东白皙如玉的面庞,柔柔的笑,“我知道范家人对您都不客气、粗鲁。”他一顿,“我也一样。范家上下都不喜欢我……这些日子你在外面做的事,我都知道。”

    “你做的这些事,我想做了很多年了。我也想报复范家。”范柏东目光澄净坚韧,他一字一句向贺骄保证道:“你看,你已经没有了和离书。不管怎么样,你都是要回范家做寡媳的。”

    贺骄以同样低的声音回他,“你什么意思?”

    范柏东起身作揖道:“那日我在灵堂说的话还算数。”说罢,高声对着众人道:“嫂嫂,同我们回去吧。大哥百日那天我们看见你为他设路祭了。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大哥。”

    贺骄道:“我已经和范家和离,我不会回去的。”

    范柏东伸出白皙红润的掌心,掌纹和野心都清晰可见。他笑道:“那你的和离书呢?”

    贺骄如何拿的出。

    范家那边倒是还有一份。可这个关头,他们怎么会拿出来让贺骄和他们脱离关系?

    范柏东一顿,扭头对谈少宁解释道:“谈大人有所不知道。先前嗣母曾对我家嫂嫂不利。父亲担心儿媳在内宅不好,这才假称和离,让嫂嫂先行住在外面。”

    “如今大哥百日已过,嗣母也知道悔过,嫂嫂你就放心同我们回去吧。”

    范柏东一番话说的含蓄又好理解。稍知内情的人,都知道朱娴娘曾经是想混淆范家血脉。如今范绍东百日已过。

    已经三个月了,贺骄肚子中若有遗腹子,早该显怀了。

    即便朱娴娘贼心不死,还想设计贺骄怀孕。贺骄再显怀,就是范绍东死后六个月的事。怎么推脱都推脱不过去。

    谈少宁瞥了眼今年才十四岁的的范柏东,又深深的看了眼微微惊诧的范贵明。皱起眉头,对范家很不喜。

    范家连一个十四岁的男孩子,在没有大人教的情况,都能说出这种话。可见范家上下都是心机种。

    贺骄回了范家,还不被吞的连骨头也不剩。

    让活人守寡的残忍手段有很多!

    谈少宁以前外放在他县当县令时,听了不少婆家为了让年轻寡媳守寡,折磨寡媳的手段。

    如今大齐风气不严,并不鼓励女子一生守寡,立贞节牌坊。

    然而民间许多婆婆,夫家仍然为家中有一个贞洁不屈,常年守寡的寡媳而感到自己有面子。

    谈少宁想到这些更于心不忍了。

    贺骄沉默的别开脸。她拿不出和离书,假的也拿不出。

    和离书被撕毁后,贺骄不敢对外声张,只能私下里各种想办法。

    范贵明亲手给贺骄写的和离书,只要不走漏消息。范家就不敢上门来找事。和离书这个东西有,或者没有并没有什么分别。

    范家上下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不会来自讨没趣。

    可消息若一旦走漏……伪造一份原件不难,可定州知府的官印和范贵明的私印却不能伪造。

    伪造官府私章、商会公印,是堪比窃国资的大罪。

    故而贺骄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找方玉瑢……在她心底深处,方玉瑢也是靠不住的。

    能瞒一个人是一个人。即便方玉瑢真的没坏心,可以帮她伪造出一份一模一样的和离书。公章怎么办?

    这件事,伪造根本行不通。

    贺骄曾经短暂的心动过,方玉瑢手上有善于伪造笔迹的高手。

    可真正事发以后,贺骄才意识到,契约文书这种事光是伪造笔迹是没有用的。

    范贵明一笑,出声道:“绍东媳妇,消了气还是回家吧。公公向你保证,你婆婆再不会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否则公公第一个饶不了她。”

    范柏东含笑看着贺骄,眼眸澄净。静静的站在范贵明身旁,服侍他端茶倒水。

    贺骄咬牙上前一步,抬头问谈少宁,“若我归了范家。贺家的岁贡名额是算贺家的,还是范家的。”

    谈少宁斟酌片刻,给贺骄希望道:“这要看备礼是的银子是贺家出的,还是范家东街十三行的出的。尤其是那块寿杨屏风……它是范家铺子里的,还是?”

    “是冯掌柜的亲戚。”

    贺骄斩钉截铁道:“寿杨屏风和范家无关。贺家仓库九成以上的采办都是春涿堂的收益。东街十三行的铺子我根本不曾拿到钱,只有母亲给了我六千两。还在我的压箱底中。”

    其实贺骄早就挪用了。

    不过银两上又没有刻字写名字。只要贺骄压箱底能凑出六千两,闵安如还会否认说不是。白白把贺家的名额往外推吗。

    贺骄此时已经了无退路,她最大的心愿就是不要把自己争取来的名额,白白让范家占了。

    既然她和范家撇不干净关系。那贺骄就和贺家撇清关系。她把岁贡采办的事,全部推给冯掌柜。

    “冯掌柜原是我爹爹的掌柜。因我一个人开府在外,爹不放心。这才让冯妈妈一家来与我同住,好照顾我安全。”

    范贵明不以为然,没有争夺。

    范家如今麻烦缠身,真要多争。只怕亲家贺家也没有了名额。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过能借此机会,把贺骄逮回去,也是个收获。

    范贵明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这就回家吧。”

    婵婵大哭着跑进来,抱住贺骄的腰道:“姐姐,我不想你走。你留在这好不好?”

    贺骄摸着她的头,笑道:“婵婵以后就能住亮堂的大屋子了。”

    “我不想住亮堂的大屋子。我只想让姐姐留下。”说着恨恨的踩了谈少宁一脚,大骂道:“你个坏人!”

    小孩子蛮力重,又带着恨意。谈少宁疼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脚背上隐隐作痛,他抬眼看了眼贺骄,什么也没说。

    贺骄莫名感到安心,仿佛谈少宁向她保证了什么。贺骄一颗心落下,已经不再担心贺家被夺名额之事。

    “且慢!”

    一行人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方玉瑢和瀚海两人。

    方玉瑢大汗淋漓,玉树临风姿态早已不复存在。他手里捏着一封字迹熟悉的放妻书。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