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朱泉明狠狠瞪了儿子一眼,怒斥道:“守不了多久也轮不到你想!你要休了身边那个毒妇随你,再娶她妇便是。贺骄不行。”
朱骏辩驳道:“爹,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朱骏可没想过娶贺骄。玩美貌的寡妇那叫风趣,娶回家就叫丢人了。他才没那么想不开。
朱泉明面色微缓,觉得孺子可教,缓下口气道:“不惦记便好。你若敢起旁的心思,我第一个打断你的腿。”
“儿子不敢,儿子不敢。”
金碧上青空,定州城的瑞王府已经开始露出枯败的景象。垂出墙外的柳树叶子挨着墙角掉了一地,也没有人收拾。
贺骄巡视铺子回来看到了,吩咐两个小厮拿着扫帚把瑞王府墙根外的落叶都扫一扫,洒洒水。
范府外,楚为政送谈少宁到门口。示意范家几位当家人先回去,“我和谈大人说说话。”
范家人们脸色都不太好,勉强攒出一笑退下。谈少宁清风肃静,束手而立,一派淡然自持的样子。
楚为政指着范府周围给谈少宁介绍道:“这两边隔着一条街,就是贺娘子家的春涿堂。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谈少宁‘哼’一声,掀帘进了轿子。不感兴趣道:“我累了,和范家上下扯皮了一早上。我想回先去休息。”
楚为政无奈,只能送好友离开,摇头暗叹。他这个老友是个诤臣,偏执执拗。
若不是皇上看在他一心为国为民,从不结党营私,培植势力。不愿与他计较,只怕他这个官也当不了这么长远。
谈少宁是个什么脾气呢?
昭和四十年,谈少宁举荐顺德知府为刑部左侍郎。皇上允了,一年后刑部左侍郎接连错判三件冤案。
御史众臣因谈少宁是天子近臣,无人敢弹劾其‘党羽’。
谈少宁得知后,怒极亲自向皇上弹劾举检。将刑部左侍郎罢职留查,令人重审冤案。
刑部左侍郎对谈少宁恨之入骨,戴着镣铐和谈少宁擦肩而过时,吐了他一口痰。
谈少宁只是淡淡擦了。没说什么,皇上召见也只是笑言,坊间谣传。
不久后,谈少宁就向皇上递折子引咎自罚,称自己识人不清。举荐有罪,求皇上降罪。
皇上不愿降罪,认为谈少宁已经将功补过。识人不清也不是他的罪过。
于是谈少宁便自请来定州监督岁贡审查。
昭和帝十分的无奈,看着自己的宠臣有些心疼。
朝中风云变幻,京官离京,再回去很容易权势离手。谈少宁却走的风轻云淡。
据说,谈少宁走那天。皇上还靠着御花园感慨:“谈卿此去定州,只怕朕又要收到他不少弹劾折。”笑的宽容的,像个疼爱胡闹小辈的慈祥老人。
楚为政嗤笑着微微摇头,这不,还真让皇上料到了。
在商人救国的大齐,商人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
贱商,二百年前就不存在了。
大齐律法治商严苛,就是因为这些商人如落灰的豆腐,吹不得打不得。不管容易生毒瘤,国之涉及毁之一旦。管了容易伤地方商脉根基,影响朝政大局。
谈少宁偏偏敢趟这趟浑水。
官轿拐弯,路过瑞王府。谈少宁阖目假寐,忽然听到外面刷刷的扫地声。掀开轿帘一看,有两个小厮和一个半大的孩子拿着扫帚。
正在瑞王府外扫墙根,巷道上已经堆了三四堆落叶。
“停。”
谈少宁下轿问,“你们是谁家的下人?怎么来瑞王府这边打扫。”
瑞王已经不在王府的事,已经传遍定州城上下。大家都避之不及,猜测瑞王沾惹上了什么祸事。如,被皇上圈禁、厌弃等等。
谈少宁目光复杂,迟疑的想。谁家这么胆大,这个风头上还敢明目张胆的和瑞王亲近。
小厮见着官爷膝盖先软了三分,他老老实实道:“我们是贺娘子府上的下人。”
冬哥儿一点不怕谈少宁,他连瑞王都见过,自家小叔还在瑞王身边当护卫。他底气十足,声音清脆清晰道:“是我们四小姐念瑞王恩情,看见瑞王府外无人打扫,积叶堆在墙角都沤烂发臭了。吩咐我们来打扫收拾一下。”
“哦。瑞王对你家小姐有什么恩情。”谈少宁此时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人口中的贺娘子,小孩口中的四小姐,就是他先前见过的寡妇贺骄。
冬哥儿嘟着嘴道:“瑞王是大好人。范家仗着家大业大,欺负我们四小姐。是瑞王殿下帮忙调解,我们四小姐才能和范家和离的。”
原来是贺骄。
谈少宁眼神立即变的微妙起来,他淡淡笑着离开。
小孩子话说不清楚,谈少宁回府叫来定州知府问,范家和离的寡媳是怎么一回事。
定州知府不知谈少宁突然问这个何意,斟酌良久,以为谈少宁是在调查贺骄和东街十三行的关系。
涉及窃国资的大事,他不敢隐瞒。
一五一十,将范夫人和朱家如何密谋。
贺骄如何被欺辱,又是如何被瑞王救下。朱昴昂又是怎么成了朱家庶长孙,贺骄怎么和范家和离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谈少宁听的怆然动容,微微偏头,道:“我竟不知这定州城的百姓还有过的如此艰难凄苦的。”怔松片刻,他问:“贺家就不曾为女儿出头?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将女儿接走了事?”
定州知府一笑,慢慢地道:“谈大人有所不知。贺娘子乃是贺家嫡母身边的一个丫鬟所生。因生产时大出血,贺士年总疑心是发妻所为。”
“贺士年此人仰仗妻族多年,从不敢在妻子面前大喘气。贺家嫡母很是不喜欢这个庶女。故而家中也无人为她出头。”
谈少宁微微颔首,道:“原来如此。”
*
谈少宁背手依次走过朱、方、闵、贺的四个密闭仓库。先是沿着外围检查一圈,各家仓库和供礼房都由仆人和官府中人共同看守。确保不会泄密。
各家都只在入库那天,隔着厚布大概猜到贺礼的形状。
谈少宁随手指了贺家的仓库,同知府大人道:“开库吧。”
评比前几天,冯掌柜带着冯大哥全家,住到了仓库附近。提着心,不敢有丝毫疏忽大意。
冯掌柜闻言立即小心伺候在一旁,引着谈少宁看了寿杨屏风为首的一干岁贡贺礼。
谈少宁对寿杨屏风最感兴趣,指着正中央豪迈阔气的‘寿’字道:“这可是仇邵阳的真迹?”
“正是。不仅如此,谈大人你看这里。”
冯掌柜不卑不亢的引着谈少宁看完百寿屏风上的寿字,各个是名家大触手笔。其中紫檀架坐屏风,如此多的寿字,一一收集雕刻来。非两三年不得成事。
谈少宁心里羡慕的直痒痒,商人果然手段诸多,不知从哪出这个好东西。想必之下,满屋子的其他奇珍异宝,都显得逊色不少。
在商儒当道的今天,如此名贵沾有文墨气息的东西真少见。
冯大哥在门口小声驱逐着围观的朱家人,赶苍蝇一般,“走走走,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却不敢大声喧哗,惊扰到仓库里面的人。
朱家小厮跟块狗皮膏药一样,打不痛骂不痒的。将冯掌柜介绍寿杨屏风内容和谈少宁称赞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在家中焦急等待的朱骏,频频看向朱娴娘和范贵明。他上前对范贵明道:“姐夫,你有把握吗。”
范贵明淡淡道:“没有,尽人事听天命。就算谈少宁猜到朱家仓库中的东西,是我们范家准备的。看在良漉奇珍的份上,也不会拒绝。”
范家准备送给皇上的寿礼和贺骄差不多。是块长七尺,高四尺的巨大玉璧,玉璧内镶着一只巨大的麋鹿鹿角。
浑然天成的嵌在玉璧里,从玉浆中突出清晰的鹿角形状。像是哪只迷途的麋鹿误撞到尚未形成的玉石山上。实则是雕玉师傅的鬼斧神工,精湛技艺。
朱泉明初见玉璧就眼前一亮,当即和范家握手言和。
同意范家通过朱家的仓库进献寿礼。
仓库这边,谈少宁接连看完范家和闵家的仓库。都没有什么稀奇的,普普通通,中规中矩。
开到方家的仓库时,陡然看到一座金光直照玉璧,玉璧正前方,有块清晰的突出麋鹿角,包浆在玉璧中。浑然天成,自然万物造物主之神奇。
定州知府满脸赫然,方才的疑惑终于找到答案。他手心冷汗,心脏直颤。不知为什么本该在朱家库房里的玉璧,出现在方家。
方家什么时候偷梁换柱了,真是好心计!
谈少宁对此一无所查。
夜晚,谈少宁和定州官员敲定今年岁贡奉献寿礼的两家名单:方家、贺家。
程计府里热闹的像过年,贺士年闵安如都过来用膳了。贺锡元贺瑜也来了,贺海元一进门便挑了挑眉。表情有些嘲讽。
真是富在深山有远亲啊。
前两天闵安如还和贺骄誓不两立,撕了贺骄的和离书呢。现在到和贺骄坐在一起,其乐融融一家人了。
贺海元撇撇嘴,心里冷哼一声。贺士年脸上与有荣光,高兴的招呼贺海元道:“老二,你怎么来的这么晚。”
贺海元拱手道:“书院里有点事,略耽误了片刻。”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