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左相失职

    太极殿

    陛下才在紫宸殿好生嘱咐,又闻驿站发生大事,更险些酿成使者被杀意外。

    若说前刻陛下对郭容襄办事甚为欣慰,此刻陛下坐在案前便对郭容襄有多气恼。

    郭容襄和甘露跪在殿上,前者跪得毕直,后者跪得颤抖。

    李凤溪和麻苍梨花伫立在旁,神情肃穆。麻苍梨花本来红润的脸容更是惨白一片,一丝不苟的发髻甚是松散,更显羸弱。

    “放肆!”陛下眼见郭容襄不惊不惧,丝毫没有歉意,案上砚台重重一拍,震裂,硃砂红墨渲染一案,奏疏不幸被累。

    这一拍,拍得甘露心惊胆颤,肥肉抖了抖,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地下,汗如雨下。

    麻苍梨花没有漏掉甘露一跳,眼帘半敛,掩去泰半笑意,却遮不去嘴角弧度。

    李凤溪眼角余光瞥见麻苍梨花明目张胆窃笑,心里隐隐觉得事有蹊跷。

    郭容襄面对陛下的震怒,双手一叠,一拜,道:“臣罪该万死。”声如洪钟。

    声音之大,响彻太极殿。

    “大胆!”又是一拍,陛下却气结忘了说辞,叶子机灵上前递了杯温茶。陛下接过往地上一掷,道:“可知罪犯如何!”

    甘露吓得大气也不敢喘,郭容襄却面不改容。

    “臣处理驿站不当让太子c蕃使受惊。”郭容额头又叩了下去,续道:“臣罪该万死,望陛下降罪。”

    陛下恶狠狠地瞪了地上郭容襄一眼,说道:“好!”转身,便要叫叶子传令。

    郭容襄嘴里说着一套,手里又是另一套。

    狭长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

    甘露见此一边匆匆跪着走上前,嘴上一边大声呼喊:“陛下,是臣的过错。”眼泪鼻涕,七情上面。

    麻苍梨花望见甘露,浅棕明眸饶有趣味。

    陛下看着甘露,不悦皱眉,道:“此事与你何干?”

    甘露嚥了嚥口水,答曰:“左相身兼数职,事务繁重,臣却不能替陛下替左相分忧解难,是臣无能,望陛下降罪。”字字恳切说着自个不是,然而郭容襄处理的政务,不是他尚书之职能办。

    为郭容襄开脱之外,又不会构成自身安危有损。

    浅棕美眸光波流转,嘲讽中夹杂欣赏。

    陛下听甘露一说,本随一掷就消得七七八八的怒气更是淡却,望望麻苍梨花,又不能就此作罢,不语。

    甘露心翼翼地瞥见顶头上司郭容襄,眼角余光不经意望了李凤溪,他却一眼也没有看过来。

    闭上细的眼珠子,一拜却是五体投地,道:“望陛下让左相将功补过,彻查此事。”

    李凤溪目不斜视,专心看着陛下案前。

    各国外臣齐集梁唐,陛下本就不想把事情闹大,望着麻苍梨花,口气软化,问:“蕃使认为?”

    麻苍梨花见陛下把烫手山芋递给自己,暗自冷笑,还没说话,却被李凤溪抢先一步。

    “儿刚才也在驿站之内,并已派人彻查此事,望父王交由儿处理。”语毕,掀起袍子下跪,脑袋朝地。

    陛下见李凤溪说话,抿嘴。

    “起来,驿站一事就交你主理,左相协理。”陛下又是回首,望着麻苍梨花那张精致脸容,问:“蕃使是否同意?”

    麻苍梨花眼看梁唐天子和他们互动的闹剧,敛起笑容,一揖。

    东瀛驿站两次出事,她作为第一刺杀目标,和作为知晓刺客身份的人,少说为妙。

    陛下看着郭容襄,心里那口气就是嚥不下去,语气也变得冷硬:“此事再有失误提头来见。”别过头,望望李凤溪,再望望麻苍梨花,无声浅叹。

    二人站得如此靠近,就像本该如此,毫无违和。

    李凤溪,他儿子。

    麻苍梨花,他外臣。

    他却不知,孰真孰假。

    良久,陛下终是抿嘴,把那口气无处发洩的气嚥回。

    摆手,让叶子搀扶离去。

    麻苍梨花见已无戏可看,转身,踏着细碎步调离开太极殿。李凤溪见此,向郭容襄投下一记冷睨,紧跟其后。

    郭容襄虽未抬头,但感应到那记溢满不快的目光,身子一僵。

    若说他刚才在陛下面前没有丝毫惊心,这下他的心都凉了半截。

    他可以视李凤溪刚才不言,是为避嫌,他可以视李凤溪主动理事,是为奉公,但那记眼神尔后,那些避嫌c那些奉公,全是放屁。

    甘露见危机已除,吐出一口浊气,没及时发现郭容襄的异样,抹了一把额上c脖上的绵密细汗。

    郭容襄的额头依旧贴在冰冷的地板,不动如山。

    甘露跪走在郭容让跟前,误以为对方与自己一样为大难不死而感到庆幸,不能动弹。

    首次不为领功,而是为与同伴劫后余生之感,说道:“大人,没事了,没事了,我们都还好好的。”

    郭容襄仍旧一声不吭,纹丝不动。

    “大人?”甘露再走近郭容襄些许,他却突然弹起,大笑几声,那张睿智的脸容,甚是狰狞。

    一张精明能干的脸容,倏然间衰老了好几年。

    狭长的眼睛,溢满不服。

    甘露被郭容襄此举吓着,倒退大步,却被袍子所累,不慎翻倒。

    郭容襄全然不觉那声巨响。

    只道李凤溪,不但绝非善类,还是恶鬼。

    啃蚀万物,不留半分情面。

    甘露望着完全无视外界的郭容襄,为他的失态张目结舌,但更多是始料未及。

    想他当朝左相,不但屹立不倒,还扳倒当年如日中天的右相一脉。

    此番沉着稳重,定是不会失态至此。

    郭容襄乾笑几声,却再也笑不出声,眼中满是嘲讽,而甘露也被吓得不敢动弹张声。

    “这就是老夫费尽心血拥护的太子殿下。”

    “这就是老夫费尽心血拥护的太子殿下。”

    “这就是丈夫费尽心向拥护的太子殿下!”

    一字一句,面容扭曲,咬牙切齿,彷要用尽毕生力气。

    最后一句,更似是吼进宫城每一处c每一角。

    甘露听此面色发白,再也顾不得那丁点被郭容襄吓倒的胆怯,匆匆上前拉着宽大衣袖。

    “左相大人,万万不可。”甘露被吓得魂不附体,细的眼珠子紧张兮兮地看着郭容襄,恐惧自声音传出。

    郭容襄瞪了甘露一眼,站起来,毫不迟疑地离开大殿。

    甘露望着他,深怕又有惊人举动,连爬带滚地跟在身后。

    待他们离去,太极殿的后金柱里缓缓走出一人。

    绿水瞥见案上污物,不看多眼,那地碎片,轻盈避过。

    走过麻苍梨花行经的石阶,弯腰,在两旁青草处捡起一颗七色琉璃珠。

    平静无波澜的眼珠子,略带疑惑,抬首,环顾左右,收拢袖中,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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