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偶尔也做教育
一向高贵优雅的周夫人陈静思在周老爷子面前乖巧得似一只顺从得不能再顺从的鹌鹑，体面优雅什么的根本全都顾不上了。
陈静思不怕向来脾气火爆的周老爷子不给她面子。关上门都是周家人，面子里子算什么。她怕的是铁面无情的周老爷子会为了给少钦一个足够深刻的教训，而对他不管不顾。
少钦可能就完了。
事情已经超脱了她的能力范围了。
如今网络时代，这件事流传迅速，影响甚广，甚至素来声名在外的周家也受到了波及，股市开始产生动荡。只希望文涛能够沉住气，不因少钦气急，至少先力挽狂澜稳住一切再说。
这件事必须要周老爷子出手解决了。
不，最好是文桦出手。
如果要文桦出手，周夫人想到自己小叔子那淡漠到仿佛一切都进不了他眼里的目光，暗自沉下心思。
思绪百转如飞，动作却不停息，陈静思一脸乖顺地垂首敛眸退出了书房，并且轻巧地带上房门。她静静地站在门口，面上表情沉静，竟看不出她的半分思绪。片刻后，她抬手整理稍显凌乱的衣发，这才仪态端庄地下了楼。
站在楼梯口，她却又神色复杂地停了脚步，看着客厅中安静地背对她而坐的符文桦。
她的这位小叔子，周家二先生，突然从国外杀回国内，杀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包括他的亲身父亲，也丝毫不知道他要回来，因为父子两早已没有任何了联系。整个周家怕只有周文涛还时不时记挂着他这孤身在外的二弟。
若说他的回归来势汹汹，他却除了必要，绝不回周家的老房子来，只住在自己的那里，不多话不轻易联系，也远离了周家产业，态度冷漠生硬地拒绝了周老爷子让他进入周家企业的要求。
可说他无欲无求不成威胁，他却又以最快的速度杀入了顺滨市的商业市场，并迅速地站稳了脚跟，在这人人都如狼似虎的商业天地里，划出了他自己的一席之地。
这个人，始终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像。。。一柄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突然的，看着他笔直挺立的背影，她终于想到了用什么才能形容这个男人了。
而今日，陈静思看着他和往常别无二致的背影，却莫名地觉得这柄剑，正缓缓地出鞘了。
“文桦”不论如何，陈静思收拾好自己复杂的思绪，让人看不出分毫地开口喊道。
“嫂子”沙发上的男人没有回头的意思，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像一位稳坐宝座的君王。
“爸爸叫你上去。”陈静思走过去坐下，看着他盯着手中的手机紧锁眉头。
“嗯。”符文桦将左手中的手机捏住左下角顺势一甩，流线般的机身在指尖悠然地转了半个圈，缩进掌中，然后只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掌顺势握住纯黑的机身，机身那浓郁的黑色衬得他修长的手指更加净白如玉，他动作利落干脆地将手机揣进兜里，起身上楼。
符文桦在陈静思的注视中神色淡淡地上了楼，左手插兜行至书房前，敲门。
“进来。”门里传来周老爷子略微平静些许了的声音。
符文桦应声而入。
推开门，周老爷子的书房呈现的是一个小写字母“n”字型的布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对门而放的c整木雕琢的红木书桌椅，背窗而立，桌面摆放了一座全玉的巴掌大小的软玉弥勒，软玉特有的乳白色光晕更显出弥勒憨态可掬的笑容亲切非凡，整座弥勒却精在那活灵活现的雕工上，简简单单的勾勒，却使得整座雕塑流露着活了似的的佛性。书桌的左侧是一个小书柜，同样也是红木雕刻，与书桌同处一处，不难看出是名家大师的手笔，书柜面上放着各式零散的杂物，以便书桌上不至于堆放太多显得太过凌乱。在书桌的两侧是几排并立的c与书桌垂直而放的黄花梨精雕书架，精致的雕工衬得整个房间更加大气奢华，书架上整齐地摆满了各种各样难得一见的藏书，地面铺满了高级纯灰色羊绒地毯。在书桌的正前方摆放着一张与书架平行的真皮沙发，大概是方便有时候拿了书不想回到书桌后时，可以直接坐下，休息看书。
像市政府办公厅，符文桦在心头默默地想，总是不太能欣赏老爷子的审美。
“父亲”符文桦带上门走进去，轻车熟路地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打量对面书架上的藏书，一副不准备开口的模样。
“”书桌后面的周老爷子，他神色难言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其实他比文涛更出色更具有商业头脑，可是他跟那人一模一样的脾性总叫他头疼不已。周老爷子思量着，逐渐地陷入了自己的回忆，看符文桦的目光，像似在看他，又像似在透过他，看向别的谁。
符文桦看着周老爷子的神情仿佛逐渐陷入回忆，皱了眉开口道
“父亲，人死不能复生，麻烦您别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看我了。”
“”周老爷子一凝，果然是一模一样不饶人的脾性，可是自己的崽子好想打死他褥回去重造怎么办！
符文桦走后，陈静思垂首静坐在沙发上，心中暗暗盘算许多，一时担心周少钦是否已在回来的路上，一时又琢磨这场烂摊子该如何收拾，一时又考虑周家到底是怎样的情景，时间在思量中慢慢流逝。
过了不久，周少钦刚被赶去的下人接回了家。
到了周家后，他浑浑噩噩地进门径直往房间走去，看样子不难猜出他准备蒙头大睡一觉。
陈静思优雅地坐在沙发上，至始至终正眼都没给进门的周少钦一个。
“站住”她略带疲惫地开口，
周少钦像是这才发觉客厅里有人一般，顿时定在了原地。
“妈。”
“哼”陈静思从嗓子眼里哼出几不可闻的一声算是回应，“过来”。
周少钦缓步挪到了沙发前，只觉得随着向母亲的靠近血液开始逆流，血浆冲上了脑顶，他又开始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少钦，你已经24岁了，你父亲在你这个年龄时已经进入周氏企业开始打拼自己的人生了，”陈静思顿了顿，像是在给他理清思路的时间：“你说你要自由，好，我给你自由，任由你上天入地胡作非为也不管你。你又说你要快乐，我也给你，给你机会给你时间给你金钱让你自己去寻找你所谓的快乐。可是你呢，你就是这样回报我对你的理解和包容的吗？”
周母闭了闭眼，“少钦，我从来都相信你是一个知对错的，知轻重的好孩子。可是你呢，少钦，这一次，你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你辜负了妈妈对你的信任。”
“少钦，你已经24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对也好，错也好，所有荣誉与耻辱，都该属于你自己了。”
“妈妈。。。。”随着周母的话音落下，周少钦的脸色越来越白，他神色恍恍，不知所措，他知道错了，他再也不敢了，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要他去自首认错吗，可是如果去自首。。。明天一早就去吧。他握紧拳头，像是给自己勇气版的，下定了决心。
陈静思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样子，不得不说失望的叹了口气，大概真的是，自己将他纵容成了如今这样吧。
恰逢符文桦从楼上下来，他站在高处，垂眸看着陈静思一脸的无奈，周少钦则满脸慌乱。虽然知道陈静思一部分是做给自己看的，但也看得出她的失望也是真的。
他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坐下。虽然不是很想，或者说很是不想，帮忙教育孩子，但至少目前来说，陈静思的反应让他还可以勉为其难地勉勉强强的分出一点点精力来收拾这一个烂摊子。
“小叔”周少钦惶恐地看着符文桦就这样主动地坐了下来。
符文桦实在是很不想还没有做父亲就要开始搞教育，教育对象还是只小自己四岁的大侄子，脑海里又蹦出一张倔犟且安静的脸，嗯，让她来带带自己这蠢得没边的侄子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符文桦挑挑眉，将跑远的心思拉回。
“嫂子，父亲说慈母多败儿，让你这次把少钦丢给我。”
“既然这是爸爸的建议，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这自然是最好的。”陈静思看看自己的儿子，然后撇着他对符文桦道。
我介意。符文桦在心底深吸口气“既然这样，希望嫂子到时候不要心疼不要插手。”
陈静思终于从周少钦身上收回目光，看向符文桦，看见他淡漠的眼神不含情绪地盯着自己，眨眨眼睛，深呼吸
“好。”然后坐回沙发里，向着符文桦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不会插手。
“好的。”符文桦点点头，这才神情倨傲而矜贵地，带着上位者特有的矜持看向站立不安的周少钦，他交叠着修长的双腿，双手交握置于大腿上，像是审视子民的君王，他淡漠地直视着周少钦，像是要看进他的心底，张开了向来惜字如金的金口。
“知错吗。”
“我知道错了。”周少钦乖顺地垂着头，不敢有丝毫反抗的样子。
陈静思在旁边表情一言难尽地看着符文桦，自己这小叔子，真的是比自己这个豪门贵妇还贵妇。。。。又看看自己那夹起尾巴灰头土脸的儿子，和刚刚自己在楼上老爷子书房里的样子简直是如出一辙。陈静思低头眼观鼻鼻观心，在心头默念我没有因为他教育我儿子才吐槽，我只是在感叹事实。
符文桦和周少钦都不知道一旁陈静思这相当不正的心思，依旧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地对峙着。
周少钦不敢看自己小叔的眼睛，他觉得明明自己才是站着的那个，为什么反倒有种被俯视的感觉。
“错在哪里？”
“我不该在市区飙车，还一边打电话一边开车。”周少钦低着头，双手放在身体两侧，摆出十二分的认错态度。
“嗯？”符文桦闻言眉头一皱，“我再给你次机会，错在哪里？”
“我不该那么毛毛躁躁。。。”周少钦偷偷地拿眼去看自己小叔的脸色，却发现他眉间的不耐越积越多，眉头越蹙越狠，他心底着急，却实在想不出其他的答案。
“行了，我不是嫂子，没有她那么多的时间和耐心，更没有她的温柔和煦，所以不可能慢慢地引导你。而且目前看来嫂子温柔的教育并没有让你充分地认识到自己背后的到底是什么，说实话时至今日我最认同也是唯一认同的你妈的一句话，是那句'你已经24岁了'，所以麻烦你每天带着自己的脑子起床然后做事情。现在，既然你交给我了，那就只有按我的方式来了。我没时间教你，”符文桦站起身，周少钦惊恐到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符文桦死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耐烦，“我不会动手，我只会让你自己去想去思考答案。”
然后他转过头
“来人”
“文桦先生”阿姨从门房里走出来。
符文桦示意周少钦“把小黑屋收拾出来，周少爷要进去住七天，七天后想不出来错在哪里就再住七天。”
“是”
“小叔！”周少钦吓得声音都变了。
“！”一直静悄悄假装自己不存在的陈静思惊得猛地抬起了头，速度快得她觉得自己可能闪到了脖子。她以为顶多符文桦会把少钦劈头盖脸骂一顿，或者收了他的银行卡跑车以及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将他拎去公司，虽说少钦会不乐意，但他绝对不敢反抗，这一直是自己想要做却无从下手的事情。。。。可是她万万没想到符文桦会把小黑屋收拾出来！
“我没时间陪你慢慢玩长成游戏。而且周家人不养废物。你要横可以，拿出横的资本来。在这之前，是龙给我盘着，是凤给我蹲着。做事情得按我的规矩来。”符文桦冷声拎着衣服一边走一边说着，到了门口，驻足微微回头“你妈已经把你甩给我了。”
陈静思和周少钦齐齐一定，都被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陈静思无言苦笑，她该知道的，周家这两个男人联合起来做的决定，哪里会是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美好。。。。
这下好了，她可以静静等待少钦的好结果了。陈静思苦笑着上了楼，将周少钦慌乱的呼喊声置于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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