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封狼居胥 三
“牛哥,你说那些个回鹘人真会从咱们这边过?要俺说,这事可靠不准啊,万一要把他们都放了过去,那可不是那叫啥来着?哦,对了,放虎回山!要再捉可就难啦!”
“瞎唬啥呢?!上头是这么下令的,咱们做好身上的事就行了,哪有你那么多废话的。我也就是个火长,上面说啥,我们下头就干啥,左右不就是拼刀子嘛,切,又不是没宰过人。碎拉吧唧的,跟个大娘们儿似的。我告诉你,我们这营的任务就是放他们过去,什么放虎回山,这叫关门打狗!瞧你那点见识。”
“火长,你说这回鹘人是不是比突厥人还厉害?你不是有个亲戚在那骁骑卫里吗,听说还当上了大将军的亲兵,前一回更是已经和回鹘人接过仗了。听说打得那叫厉害,连回鹘人的大营都给踹了啊,趁着现在没事,你倒是给说说啊,究竟是怎么回事,也好让兄弟们开开眼界,饱饱耳福不是?”
一听火长要讲故事,附近几个蹲在草丛里的人都挪了过来,倒也并不言声,只等对方说话,却听那火长低骂一声:“他妈的,都给老子回去,这当口的,回鹘崽子们要是过来了,那可不得了,回去,都回去!”
“火长,您放心,这里就我们四五个人,您瞧那两头放哨的兄弟都警觉的很呢,何况现在是晚饭的时候,那回鹘人马也要吃饭嚼草不是,哪里有现在进攻的道理。火长您就给大伙儿说说罢。”显然这位火长的肚子里有着实在令人感兴趣的东西,以至手下几名兵士竟不约而同地恳求着。
那火长从军快六年了,也算是个老兵,当年在朔方军的时候没少和突厥人交过手,眼下正是黄昏时分,的确很少有人会挑这么个时候进兵,他方才所言也不过是摆摆架子罢了,眼见几个家伙都睁大着眼,静候自己说话,他这才拿出京城里头说书先生的那副嘴脸道:“罢了,你们既然都想听,我随便说说就是了。你道方才说的那人是谁,他可是我堂哥的二表兄,叫马马二虎,人家哪里是什么亲兵,分明就是管着一个营的校尉。校尉知道吗?那是和咱们吴大人一般大的官儿,手底下可是有一千二百条汉子呢!”说到这里,见众人都听直了眼睛,他心中大呼过瘾之际,又道:“他们那天打的可真叫厉害,那可是一万多的骑兵啊,呼啦啦地就卷进了回鹘人的大营里面,直杀地对方那是哭爹喊娘啊,要不是他们大将军说收手,指不定把一窝子回鹘崽子们全屠了呢。哼,那帮天杀的,居然屠了咱们大唐的一个县,要换成是老子,也得和我那族兄那么干!”说到这里,想是太过气愤之故,忍不住喘了喘气,旁边那几人却正听得起劲,见他不言声了,忙又接连催促起来。
却听这牛哥又道:“后来啊,那回鹘人的将军据说还领着大队人马想去冲咱们圣上的车驾呢。可是,他娘地,他也不想想,咱们皇上是谁啊,当年打吐蕃一仗就打到那国都的人,能叫他们占了便宜去?何况,护卫圣驾的可是羽林亲军,那些家伙别瞧着整日里眼睛都长的额头上,但要没些真本事那可是混不进去的。结果,一仗一下来,光那回鹘人的首级就堆成了山,连那什么狗屁大将军也被砍了脑袋!你们说说,那回鹘兔崽子们这么嚣张,能有好下场吗”他正自顾着摇头晃脑地讲着道听途说再加心中想象的故事,却不防有人在一边捅他,顿时不耐烦之下,便出言斥道:“我说三子,我这不是正说着嘛,你捅什么哪,好歹老子还是你的火长呢,还不规矩点”这话说到一半,他却猛然感觉气氛不对,当下睁开眼来,却见一名身量魁梧的高大汉子正板着脸站在自己身侧,一眼不眨地凝视着自己,却不是那队正大人是谁?!
他一个激灵,忙站起身来,正要行礼,却听对方冷冷地先开了口:“牛定初,你子不地督促手下们监视山谷,却在这里发着闲心说笑!我看你是想军法处置,是不?!快,都回去把家伙收拾利索了,哨骑回报,回鹘人随时会进山。这可是咱们神策卫的第一仗,谁要是贻误了军机,别说马大将军,就是本校尉便第一个饶不了他!”说着,丢下一脸怒气,踏着靴子当先走了去。
旁边几名士兵一见上司的上司发了话,哪里还敢多作耽搁,忙不言声地散了,只余下那牛定初,呆呆地咀嚼着队正的那几句话,忽然自语道:“娘的,要来就快来吧!”
然而,伴随着夹道山中唐军士兵们心中焦急的等待,除了夜幕的降临之外,却连半个回鹘人的影子都没有,对于已经整整埋伏了一天一夜的他们来说,很快第二个夜晚也将来临。
当清晨的阳光和煦地照在牛定初和他的手下身上时,清脆的鸟叫声已经远远地传了过来,正当这位神策卫的火长准备翻个身再睡一会儿时,却听到一个声音在自己耳朵边低低地道:“牛哥,牛哥,快醒醒,回鹘人来啦!”一听“回鹘人”三个字,牛定初本能地一下子跳起身来,同时却一把扯起了身边的的三子,在对方不满的嘟哝声中,语调低沉而又威严地道:“快,去叫兄弟们都醒醒,兔崽子们进山啦,这回可轮着咱们神策卫显显威风了,告诉大伙,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后退,否则老子第一个便剁了他!”那三子仿佛是是又一个牛定初一般,听到回鹘人进山的消息后,一下子便清醒过来,顺手揩了揩眼睛,嘴巴里却不迭声地道:“牛哥放心,的这就去办。”说着,便在对方的斥骂声中,一脸兴奋地跑去传令了。
与此同时,回鹘大将军野利罕麾下的一万骑兵正分成三拨,梯次进入山谷之中。头一拨人马也只三千骑兵,且都保持着宽松的距离,想来事前刻意暴露出的伏兵踪迹已经为其发现,单看其队列,便知那回鹘人随着进谷越深,心情也越来越紧张了。
说实话,牛定初并不明白上峰们打的什么主意,在他看来,既然大家都在这里埋伏地如此之好,正该给回鹘人一个迎头痛击才是,却为何又将己方的行藏主动曝露,以引起对方注意?这可不是自打耳光么,不过他从军以来,平素里便知道服从上头命令,眼下既然队正大人亲自下令这般做法,料来是没错的。这般想着,他心也就定了下来,再回望一眼,却见身旁附近的士兵都已弩在手,箭上弦,滚石檑木俱备,只等号令一下,就杀将起来。
而这时的山谷间,一队队回鹘骑兵正缓缓地排着松散的队形前进着,他们身上除了日常配备的马刀c弓箭之外,竟都无一例外地配上了爬山的绳索和钩爪,似乎也不理这些草原汉子们是否个个都是爬山的好手。
乞蔑儿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一边心中却在不断抱怨着,这进谷探路的活怎么就交到了自己头上。哼,都是野利罕那家伙,仗着大汗宠信,平白地做了大将军,不但骑到了自己头上,还调派自己来做这探路先锋,要有埋伏,第一个遭罪的不就是自己?!说什么哨骑已经进谷查探过,唐人只是有股伏兵监视山道。鬼才相信这话,要当真如此,何必还派自己这三千人打头阵?更何况,就算打赢了,瞧他那副神活气现的模样,想来日后回到了草原上,自己部落边上最好的那片草场还是要被这草原狼给叼了去!
“妈的!”想到这里,他不禁恨恨地骂了一声,仿佛回应他这声漫骂似的,只听得山谷中忽然鼓噪之声大作,紧接着随着弓弦声此起彼伏地回响在山谷间,无数的弩箭抖动着白羽,向惊慌了的回鹘骑兵们射来。而同时,便似不甘寂寞一般,两旁山崖上不断滚落下大石和檑木,虽然回鹘人已经在行进中拉开了彼此的间距,又排着松散的队形,但在这般密集的攻击之下,却只见得惨呼声层层迭出,只是片刻之间,原本青葱的山道旁已经到处是殷红斑斑,被砸断的马头和人身交叠在一起,而伴随着这般画像的却是更加绵密的箭雨。
乞蔑儿知道这回敌人是动真格的了,“他妈的哨骑!”他一边在心中暗骂,一边大声朝着身边的士兵们吼道:“快,都给下马,山势不高,唐人胆子弱,攻上去了便是我们胜了,拿出我们回鹘好汉的气魄来!”说着,头一个便下了马,举起手中的圆,在两边十多名亲兵的护持下,攀着一条窄却相对平缓的山路,朝上仰攻而去。
其余的回鹘兵见主将如此,也纷纷冒着如雨的箭石,各自或十或百地分成几团,艰难地朝着山上攻去,此刻这般做法已经成了他们唯一的出路。而山头上的唐军士兵也在更加拼命地砸下更多的巨石和檑木,至于那羽箭却是瞬间都不曾停过。
双方的第一波攻击就在这狭窄的山道两侧嗜血地展开着,而他们谁都不知道,气势更加雄伟的大战正在后头等待着,前提是他们能够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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