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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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当然不是来解燃眉之急的。我去小区门口接他们，刚出现就被漆希一指着鼻子破口大骂。
“龟儿子，你很缺钱么？”他掏出一叠钱砸在我脸上，登时将鼻子砸得鲜血直流。要放在以前，这会儿我早已经抡着板砖拍过去了。在监狱里待了五年，不知不觉中脾气变得奇好。任他人打骂，只要不太过分，便都能忍受。
漆希一也没预料到一叠钱的威力会这么大。见我鼻血横流，这鳖孙居然用钱替我擦鼻血。乐川一如既往的有眼力劲儿，忙去门卫室要了纸巾。止住血，我上楼清洗污秽。他俩跟在屁股后面一言不发，沉默得像两只待宰羔羊。
“鳖孙。”上楼的时候，漆希一站在电梯角落里低头沉默。见他那副屌样，我忍不住骂了句。他骂我龟儿子，我想不能在言语上输了气势。他突然笑了起来，上前挽住我的肩膀，吸过烟之后的口臭扑面而来，“阿木，回学校看看。”
“先请我吃饭补血，再谈回学校去的事。”我说。
他使劲拍了拍胸膛，“老地方。”
清理完脸上的血迹，换了身衣服，然后我们一起下楼，去了学校附近的“八大碗”餐厅。读大学的时候，漆希一是我们班的班长，统管班上的一切事物。班费的收取和开支都是这厮一手包办，每次班级聚会之后，都理所应当的由他去结账。一来二去，他和这里的老板成了很熟识的朋友。我和张熙以及乐川没少沾他的光，在这里吃了很多白食。
老板是个仗义疏财的胖大叔，为人豪爽，生意做得很灵活，每次班级聚会结帐的时候都会抹掉零头。于是很得大家喜欢。他有个年纪悬殊颇大的妻子，面容姣好，身材火辣。据漆希一说，也曾是美术学院的学生。不知为何嫁给了他，简直就是鲜花与野兽的组合。
我们刚进餐厅，就见一个油光满面、大腹便便的胖子迎了上来。漆希一上去一个熊抱，活像两只棕熊抱在一起打架，彼此使劲儿拍打对方的肩膀，在脸上又搓又揉，嘴里还发出欢快的笑声。
“小漆兄弟，快有五年多没见了吧？”
“是啊是啊，五年多没白吃你家的饭，我的胃都快举兵起义了。”
老板脸色一愣，脸上的皮肤立马像晒干的树叶，起了层层叠叠的褶，“哪里的话，来我这儿吃饭，你哪次不是吃饱肚里，装满怀里。摸着良心说话，老哥可曾收过你一分钱？”
漆希一直乐呵，嘴上说着“这哪儿成啊，今天再吃白食就太过意不去了”。然后他使劲儿朝我和乐川眨眼，眼神中充满了得意。
“哪里哪里。”老板将我们引至二楼的小包间，靠近马路，能一眼看到美术学院那栋帆船式样的建筑。落座的时候，我特意选在临窗的位置，推开窗，晚风将包间灌得满满当当。
似有一种气息，自街角吹来，满城都是。
“怎么少了一个？”老板清点了一下，发现只有三个人。
“张熙回都江堰去了，不在成都。”漆希一说。
“那感情好，你们都有自己的事业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无所事事，成天晃荡。”老板说完就下楼张罗上菜。漆希一和乐川来到窗边，和我一样望着夜色下的美术学院，唏嘘不已。
“对了，你搬过来差不多也快一周了。Eine的消息打听得怎么样？”乐川问道。
“人确实来过学校，但我没碰到。”
“你给老魏说说，让他见到Eine后私底下通知你不就好了，守株待兔全靠缘分，我觉得你和她已经毫无缘份可言了。”漆希一一边拍着窗栏，一边大口吸烟。
“老魏心里还有顾虑。”我找漆希一要了支烟，深吸一口，精神为之一振。
“要不把他找来一起吃顿饭？”乐川说：“那厮是个贪小便宜的主儿，以前找他办事何曾少了小恩小惠？”
“有道理。”漆希一行事果决，立即走出门去。
“小漆兄弟，厕所改在走廊尽头的右手边了。”老板提醒漆希一道。
漆希一背对他举起右手，做了个OK的手势，笃笃笃的消失在夜色中。不多会儿，就见他拖着老魏从漆黑的夜色进入昏黄的街灯下，然后来到明亮的店门口。我有种错觉，仿佛世界被割成了黑暗，昏黄，光明三部分。漆希一和老魏宛若穿行其间的使者，光明跟着他们蔓延，由远及近，直至我面前。
漆希一出去的空当，菜已上齐。老魏坐在我对面，像饿狼般心无旁骛的挑菜扒饭，对我们的谈话充耳不闻。漆希一使劲拍了拍桌面，他才蓦地抬起脑袋，嘴里塞满了食物，说话也含糊不清。“吃饭，快吃饭。”
“你娘生你那年闹饥荒么？”漆希一对当年被老魏生擒一事一直耿耿于怀，每次和他说话都语带恶毒的讥讽。如果语言能够杀人，我想老魏早已被漆希一杀死了无数遍。
“吃完饭要回去值班，如果被领导抓到我擅离职守就不好了。”
“看来看门也是份容易上瘾的工作。”
我止住漆希一恶毒的话语，给老魏倒了一杯酒，“老魏，Eine的事希望你能帮帮我。”
他端着酒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看起来面色不大好。
“我会保密，绝不会将你至于两难的境地。”
他这才点点头，一口喝尽杯中酒，语重心长的说：“阿木，不是我不帮你，委实是帮不上什么忙。像我这种人，人微言轻，说什么她也不愿意听。”
“谁？”我以为听错了。
“其实在你走后，Eine来过学校，我向她提起你的事，被她臭骂了一顿。她说她不想见你，也让我别多管闲事。”老魏苦笑不已，和Eine的那次谈话，他像说故事一样原原本本的娓娓道来。我越听越觉得心凉，说不出其中缘由，只觉得整个人仿佛坠入了冰窟，四周是漆黑冰冷、密不透风的墙，将我围困在必死的绝地。
老魏是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我靠在窗沿上，望着天花板上的灯，一支接着一支不断的抽烟，直到肺叶完全受不了烟雾的炙烤，我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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